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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3 16:43

一生一世,坐牢三次!(连载之20)


徐秦生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杀人犯,一米八几的个子,大眼睛、双眼皮,五官端正甚至有些眉目清秀。一家三口人,一个女儿,已经上学。

他是一个单位的采购,因为几百块钱的经济纠葛,一个晚上在自己家里用菜刀砍死对方,血流到楼下,被邻居报警。他的求生欲很强,喜欢说自己的老婆孩子,老婆孩子对他也好,令他懊悔与纠结。他喜欢跟我聊天,口头禅是你是老师嘛。

杀人犯在号子里地位特殊,大多数要被判死刑的缘故,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惹,各种犯人都不会跟要死的去计较。万一这家伙想不通,杀一个是死,多杀几个也是死。不过,多数情况下,死刑判决没有下来,这些人求生欲强烈,幻想出现奇迹,也不惹事,有些还要争取一个好表现。真正的铁石心肠,几乎没有。到这里之后,一般人都会脆弱。死刑判决书下来,他们就不可能再回普通号子,有专门的死刑犯号子。一旦判了死刑,要带小三件:土铐子(上螺丝的、两个手臂叠在一起)、细脚镣,还有小绑(用麻绳绑住胳膊),另外要专门从劳动号抽几个人出来(劳动号是一些已经判决的残刑服刑人员,不到半年的,就不下劳改队,还有就是一些关系户。)看管死刑犯,二十四小时值班,晚上加一餐。到了这种地步,死刑犯除了被执行死刑,什么都做不了。

看守所的第一夜,我睡在最后一张床,靠着最里面墙壁,跟一个比我先来的睡一个被窝。秋裤翻着穿,这样,抓起虱子来一目了然,方便。

在看守所待了十几天还是二十几天之后,警察才通知我家里给我送东西。换上新衬衣脱下那件已经穿了一个多月,从齐齐哈尔收审站穿到看守所,从东北穿回宝鸡,在宝鸡收审站和看守所又穿了几十天的格子衬衫,在放风院里,我一口气抓了一百多只虱子。真不知道,有洁癖的我,是怎样度过那些日子的。

 

很多年后,看到一个段子,说的是一个居家好男人,按时起床,按时睡觉,成天宅在屋子里,衣食简单,没有不良嗜好,最后说出来,这样的人就是监狱里的犯人。

之前,虽然有两个收审站、一座看守所的经历,因为几乎每天都在提审,日子过的快,需要思考的事情多,对于环境以及一切,都没有仔细了解和体会。在宝鸡看守所里固定下来,之前所有想法都已经尘埃落定,就开始注意环境和了解周围发生的事情。

看守所的日子特别严格规范,六点半,狱卒拿钥匙在门上敲一下,就要起床。号子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抽水马桶,每次放风用塑料盆在放风院或者大院子里的一个水管接水。遇到停水时候,外面院子有一口大铁锅,平时装满了水。

起床之后,号子里忙乱起来,叠被子的、洗漱的、尿尿的,各种味道都有。被子是需要叠成豆腐块的,跟军营一样,却比军营有难度,因为军营里的被子是统一的。这里的被子都是各家送进来的,所以五花八门。我在这里面关了十个月左右,自己叠被子的时候比较少,都有人帮我代劳了。

看守所一天理论上放两次风,上午和下午各一次,平时狱卒也会按照时间来。遇到他们有事,放生时间就不会固定,有时候一放就是一个多小时,夏天太热冬天太冷,犯人们就想回去。有时候,正吃饭呢,值班狱卒到了门口,喊一声放风!有犯人就端着碗,一边在蹲坑上拉屎,一边吃着碗里的东西。其他没有上蹲坑的,也坦然吃着碗里的东西。放风结束后,端着水盆回号子。

看守所没有娱乐,听他们说过去曾经用布片做过象棋或者扑克牌,后来都被没收了。吃饭放风以及中午的午休外,就是学习或者静坐时间,这样的时间也是不能靠着被子或者躺着的,只能坐在床沿,有些人会在窑洞里来回走路。号子里基本上没有任何读物,有时候会有一些《宝鸡日报》或者《人民日报》,都是几天前的。牢头强建平一个亲戚,是秦腔剧团的演员,好像也是盗窃,关进来之后,家里托关系接见,带进来了烟和吃的,还有一本温瑞安的《四大名捕》。号子里还有一本文学杂志,胡平写的《中国的眸子》,我就是在看守所里看的,写的是钟海源、李九莲的故事。后来,我到七号监室的时候,绝食绝水三天之后双方妥协,家里可以送书进来,我要了《牛虻》、《约翰.克里斯朵夫》等。

晚饭之后,很快就要晚点名。晚点名时候,号子里所有犯人出来排队报数。晚点名之后,回到号子,天很快黑下来,大家就可以躺在床上或者凑到一起吹牛逼讲故事。九点半还是十点,全部钻进被子里睡觉。

看守所一天三餐,早餐一碗糊糊,一个馒头,一点咸菜或者其他菜,还有过豆腐乳。中午基本上是两碗面片或者两个馒头一碗水煮菜,水煮菜都是当季最便宜的菜,土豆、萝卜、白菜等,用水大概一冲,放在大铁锅里,加把盐,用铁锨铲熟。晚餐一个馒头,一碗菜或者一碗糊糊。周末一天两顿饭,早餐花卷或者油条,分量不如平时,吃下去不久就开始饿了,我不喜欢周末改善生活,才吃完不久就饿得像一条性欲得不到满足的鳏夫。一个月有两次午餐可以吃肉,一碗面里有两三块肉片,就值得大呼小叫欢呼了。

 

写文不卖文,卖酒!

姚小远2020422日星期三  上海理道,我只是一只有理想、有文化的兔子

(请关注公众号兵荒马乱后的姚小远,相忘江湖,彼此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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