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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文章


2010-05-22 18:17

顺伯

  第一届“家春秋” 主题有奖征文优秀奖作品


  顺伯

  文/彭育彩

  

  顺伯是我们学校的厨房工友,长得矮小精瘦,头发总是理得很短,眼睛细小,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只要他开口一笑,人们就只能看见他的脸而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顺伯说,他年轻时当过兵,打过小日本。每当顺伯说起当年打小日本的趣事时,人们就不以为然地笑,一副听说书人讲故事的表情。顺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怎么可能跟英雄拉扯上关系呢?

  一天,学校的大门开进了一辆红旗牌小轿车,一直开到顺伯的房门前,十分引人注目。从车上下来一位首长,径直走到了顺伯的面前。顺伯奇怪地打量着首长,首长也仔细地端详着他,两个人对视了许久之后,两双手激动地握在了一起。顺伯还真的扛过枪,打过小日本,这首长就是当年和顺伯同一条战壕的战友。枪林弹雨中,当年的幸存者已经不多,首长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顺伯。顺伯抗日的英勇事迹终于得到了社会的认可,人们开始对顺伯刮目相看了。

  在首长的帮助下,顺伯拿到了一本红通通的荣誉证书。因为有了这本闪光的荣誉证书,顺伯接连提了两级工资,为此,顺伯荣耀了好一阵子,走起路来,都脚下生风。每当有人拜访他那狭窄的单身宿舍时,他总是拿出那本荣誉证书,兴致勃勃地与来人讲述当年打小日本时的激烈场面。来人摸着证书,听着故事,往往油然而生敬佩之情。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顺伯这样一个吃皇粮的工人,头上又罩着“抗日军人”的光环,是很让姑娘们爱慕的。街上有个卖小吃的女孩,就暗地里瞄准了顺伯,她托人做媒,把顺伯和自己撮合成了夫妻,于是,顺伯也像正常的男人一样,有了自己的女人。这女人精明能干,人们都羡慕顺伯有艳福。

  工友们干活时,喜欢胡侃一些杂七杂八的闲话,有人就问顺伯:“顺伯,新婚之夜,你和你的女人都干了些啥?”顺伯小声说:“开始,她趴在我上面,后来……”人们听顺伯这么一说,都放开嗓门大笑,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来。有人继续问:“顺伯,舒不舒服啊?”顺伯红着脸说:“舒服,很舒服!”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关于顺伯新婚之夜的经典细节就这么迅速传开了,传来传去,终于传到了顺伯的女人的耳朵里,这女人被气得直骂厨房工友短命鬼、挨千刀、断子绝孙。她将顺伯也训斥了一顿,并警告顺伯以后不许再胡说。可是,当别人又问起类似的话题时,憨厚的顺伯还是把不住自己的嘴。他的女人时常因此被旁人取笑得抬不起头来,一气之下就和顺伯离了婚。

  顺伯离婚后,人们很关心他的存款下落,就问顺伯:“你和你的女人离婚,你的女人要了你多少钱?”顺伯说:“她没有向我要一分钱,她只是帮我把钱存起来了。”顺伯刚离婚时,有些破罐子破摔,喜欢上了喝酒、赌钱,他的手气很不好,没几天就把工资输了个精光。这时,有人提醒他:“顺伯,你不是有钱存在你的前妻那里吗?”顺伯于是就去向前妻要钱,去了不久,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工友问:“怎么了,像个发瘟鸡似的。”顺伯说:“钱没了。”听顺伯这么一说,工友们都笑不出声来了。

  以后,谁再给顺伯撮合女人,顺伯都会紧张得连连摇头说:“不要不要,有了女人,她会把我的钱弄没的。”顺伯于是就这么一个人过,从此没有再娶。他每天在学校厨房里忙忙碌碌,吃在学校,住在学校,除了偶尔去发廊找找小姐,在赌摊上赌赌大小,他几乎不动他的工资。

  顺伯的老家,有两个侄子,一个在农村种田,一个在市区工作。

  有一年,在农村种田的侄子叫顺伯回家过年,顺伯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一路上,逢人便夸:“我侄子真有心,叫我回家过年哩!”结果,顺伯才住了一个星期,这侄子就从顺伯手中索要了几千元钱,而且要钱的名目繁多,顺伯稍有不从,他就叫顺伯滚回学校去,顺伯打落门牙,只好和着眼泪往肚里吞,思来想去,终于滚回了学校。

  在市区工作的侄子比较温文尔雅,有一年过年,他也把顺伯接回了家,整个假期,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跟顺伯提过钱的事,假期一结束,顺伯要回学校时,这侄子终于向顺伯摊牌要钱了,顺伯就给了他1000元钱,这侄子嫌不够,要顺伯再给,他说:“你既没女人,又没儿女,养老送终,还不是我的事?你的钱不给我给谁?”顺伯说:“我的钱,我爱给谁就给谁。”这侄子见榨不出油水,就发狠说:“那好,以后你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都不要来找我!”

  顺伯于是就一直在学校住到了退休,退休了也一直在学校住。

  顺伯退休的第二年,家里来了一个漂亮女孩,人们以为她是顺伯的什么亲戚,结果猜错了。10年前,这女孩刚上初中时,父母在一次矿难中离开了人世,她成了孤儿,为了筹集读书的学费、生活费,当地报社义务为她刊登了一纸捐款倡议书,顺伯在报纸上看到后,就按报纸提供的地址每年给她寄去一些钱。现在,女孩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迫不及待地赶来看望顺伯。看到顺伯孤苦无依的处境,女孩感慨万分!她认顺伯为干爹,决心带干爹回去同享天伦之乐,可顺伯不愿给干女儿添麻烦,没有接受她的好意。

  顺伯默默捐助孤儿读书整整10年,学校里竟无一人察觉,此事被记者采访报道后,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顺伯一日之间成了活“雷锋”。

  退休了的顺伯依旧闲不下来,不是帮工友分饭、扫地,就是帮工友放学生的洗澡水,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却从不计较报酬。有了顺伯,学校厨房的饭厅每天都被冲洗得一尘不染,光亮的地板,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聪明的人都暗地里笑他傻冒,他的两个侄子更是骂他猪头,可他却乐呵呵的,活得很充实。顺伯精神很好,很少生病,在他离世之前,仍然能生活自理。他无事可干时,便经常到闹市里游逛,虽然他的耳朵不怎么好使,但视力却极佳,看见认识的人,老远就能大声地打招呼。

  一天下午,顺伯坐在集市的猪肉行里与人聊天,聊着聊着,突发心肌梗塞,脖子一歪,就去世了,享年85岁。顺伯死得干干脆脆,免却了病痛的折磨,旁人议论说,这是吉人自有天相。

  顺伯的两个侄子,为他办了一场隆重的丧礼,哭得昏天暗地,哀声满屋,闻者动容。顺伯的干女儿,也千里迢迢地赶来了,她捧着顺伯的骨灰盒,珠泪点点,泣不成声。旁人议论说,顺伯虽无生养,却一样有子女送终,应该死也瞑目了。

  丧事一办完,两个侄子就拿着顺伯的存折火急火燎地赶往银行分遗产。银行的职员告诉他们,顺伯的存折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他们一下子傻了眼。气急败坏的他们,疑心有人偷取了顺伯的钱,可银行的职员解释说,这钱确实是顺伯自己亲自来取走的,顺伯的签名就是证据,这是谁也模仿不了的。两个侄子为顺伯办丧事,醉翁之意本不在酒,旨在大赚一笔,结果却做了赔本生意。旁人议论说,这也是天意如此,人算不如天算。

  因为没能继承遗产,两个侄子都恨不得将顺伯的骨灰盒丢进厕所里去。顺伯生前没有答应跟干女儿一起走,死后,终于还是随干女儿去了。干女儿为此付给顺伯两个侄子每人10000元人民币。旁人议论说,顺伯的捐款,值得!这干女儿,有良心!

  不久,一封发给顺伯的感谢信,解开了顺伯的存款之谜。感谢信是一个乡村敬老院发来的,顺伯和那个敬老院的老人曾有来往。原来,顺伯把存款的大部分捐献给了那个敬老院,小部分汇给了时时来探望自己的干女儿。这封感谢信,让在场的人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顺伯的形象再一次高大起来。死后的顺伯,因此成了人们心目中的活“菩萨”。人们提起顺伯时都说:好人哪!

  顺伯其人,如大海里的一滴水,如荒漠里的一粒沙,但他的一生,却是一部内容丰富的传奇。

  

  彭育彩的通联:(542803)广西贺州市八步区莲塘一中。


  第一届“家春秋” 主题有奖征文获奖名单(由《百家湖》主办


  特等奖1名

  含饴弄孙天伦乐/王文选(菲律宾,2009年9期)


  1等奖1名

  给祖父立碑/韩石山(《山西文学》主编,2008年12期)


  2等奖5名

  我那卖报的老父亲/姜利敏(《雨花》主编,2009年8期)

  回家/傅晓红(江苏省创联部主任,2009年4期)

  老街幽情/谷代双(原高淳县文联主席,2009年8期)

  外公的饭盒/菁菁(南京市月牙湖小学,2009年1期)

  想喊一声妈妈/叶庆瑞(南京日报社,2009年3期)


  3等奖10名

  再无初恋的初衷/陈落(连云港,2009年5期)

  一个人的远行/凌寒独开(湖北,2009年8期)

  下辈子我要做妻的妻子/吴文龙(南京,2009年11期)

  我和小贝/立雪 (山西,2009年7期)

  空巢危机/温键键(广州,2009年3期)

  只想握住父亲的手/顾佳文(上海,2009年12期)

  一生在您的慈爱中/郑 敏(南京,2009年9期)

  父爱从来没有弯曲/李晓(重庆,2009年6期)

  安得广厦/诸荣会(南京,2009年2期)

  樱桃/刘全刚(南京,2009年8期)


  鼓励奖15名

  微笑/莫秀明(广西,2009年7期)

  让生活多一点儿情调/曹中原(湖南,2008年11期)

  半年行走记/潘诗婷(南京,2008年12期)

  伯道有儿/孙小多(南京,2009年12期)

  顺伯/彭育彩(广西,2009年6期)

  尘封的记忆/王长青(黑龙江,2009年10期)

  晨光下的小路/李桂丰(河北,2009年10期)

  父爱不言谢/龙玉纯(湖南,2009年10期)

  家乡的年俗/王建成(湖南,2009年2期)

  腊月樱桃/紫殷(广东,2009年11期)

  林间小站/陈瑶(福建,2009年11期)

  倾听房子的呼吸/葛取兵(湖南,2009年9期)

  外婆家的小河/侯灵俊(山西,2009年9期)

  小脚祖母的美丽人生/王淑敏(河南,2009年1期)

  摇着摇椅陪你慢慢变老/廖静(湖北,2008年11期)


  作品《顺伯》荣获《百家湖 》第一届“ 家春秋” 主题有奖征文鼓励奖,已发2009年第6期《百家湖》(内刊,稿费300元)、2009年第1期《灵渠》(内刊,稿费40元),尚未公开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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