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资料

留言短消息 加为好友

用户ID:  680
用户名:  微风绿柳
昵称:  微风绿柳

日历

2021 - 6
  12345
6789101112
13141516171819
20212223242526
27282930   
«» 2021 - 6 «»

存 档


日志文章


2009-11-14 11:03

作品入选《感动你一生的微型小说全集》

  广西小小说学会五人入选《感动你一生的微型小说全集(最新版)》

  

  主编:高长梅 张采鑫

  出版时间:2009年10月

  国际ISBN:9787510801631

  十位书号:751080163x

  图书编号:10769892

  定价:39.00元

  当当网¥22.80元【到当当购买】全场免运费更新于:2009-11-01

  卓越网¥31.20元【到卓越购买】全场免运费更新于:2009-11-01

  蔚蓝网¥28.50元【到蔚蓝购买】北京高校区运费更新于:2009-10-25

  

  《感动你一生的微型小说全集(最新版)》内容简介:

  这里汇聚的近200篇优秀微型小说,饱含着作家们对人生、社会、生活、情感与生命的深刻感知和体悟,篇篇都能打动我们的心灵,触动我们的情怀,洗礼我们的灵魂。

  它们有的讲述人间的各种真情,有的对人生的意义和本真进行追问和探索……细细品读,我们可以收获一颗纯真的心,守住生命中的美好品质,获得感动一生的力量。

  

  《感动你一生的微型小说全集(最新版)》目录:

  

  第一辑  母爱醉心

  

  嗨,迈克!/周海亮

  根雕/刘东伟

  奇特的服装/顾振威

  压子/魏庭梅

  瓶子里的爱/包利民

  棉衣/厉剑童

  灯/邵昌玺

  母爱醉心/王培静

  要求/郑俊甫

  血乳/王洋

  冠军母亲的诞生/童树梅

  写给儿子的情书/杨进修

  找牙/侯建臣

  

  第二辑  没有翅膀你别飞

  

  父亲,我是您心中永远的痛/王国军

  没有翅膀你别飞/非鱼

  父亲嘴里的渔钩/顾振威

  继父/刘靖安

  独手之爱/徐全庆

  铁路的那头开满了鲜花/姚伟

  捡破烂的父亲/杨清舜

  大牙/刘靖安

  父亲的游戏/周海亮

  半路爸爸/非鱼

  父亲的黑鱼/巩高峰

  

  第三辑  皱褶里的幸福

  

  你记得我的生日吗/包利民

  柴米油盐酱醋茶/吴保成

  老妻/邵昌玺

  皱褶里的幸福/侯春燕

  四奶奶的账本/李桂芳

  失聪的男人/尚庆海

  月儿的守望/路玉荷

  逃跑的爱/刘东伟

  戒毒/陈力娇

  两只蝴蝶/肖建国

  远远地爱着你/彭永强

  1938年的情事/临川柴子

  诱杀爱情/徐均生

  爱情鸟/胡帝

  吃雪/刘靖安

  

  第四辑  温暖的臊子面

  

  追踪/彭育彩

  身后的眼睛/王晨

  温暖的臊子面/王世虎

  今冬.飘着春雨/熊延玲

  疯姐/陈永林

  哥/郑俊甫

  半瓶香油/彭永强

  还债/程维平

  抓阄/戴晓东

  飞翔的纸蝴蝶/郭震海

  

  第五辑  一诺抵千金

  

  青瓷赝品/余显斌

  一诺抵千金/郭震海

  白先生/谭成举

  “贪污犯”母亲/万俊华

  米奇的魔椅/邵陆芸

  哑嫂/顾文显

  老兵/刘绍泉

  寻岸/陈力娇

  闻香/刘会然

  共同秘密/白姗姗

  荷花/陈龙江

  

  第六辑  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包利民

  假如没有读书/郑俊甫

  豆豆和他的南瓜/仲维柯

  两篇作文/刘吾福

  投诉母亲/凤凰

  陪着贵客过大年/赵守玉

  那年冬天好大雪/连俊超

  触摸爸爸/庄学

  儿子的理想/杨启范

  

  第七辑  会上楼的牛仔裤

  

  亲你的左脸颊/巩高峰

  光头美丽/陈振林

  拯救有爱心的人/刘永飞

  输在日喀则/天空的天

  李小多的幸福生活/龚宝珠

  阻止老师的爱情/张晓枫

  你唱的歌儿真好听/邵孤城

  是谁欠我煤球钱/刘克升

  院子里的歌声/天空的天

  会上楼的牛仔裤/刘永飞

  

  第八辑  野狼谷中的坟茔

  

  鱼鹰/陈勇

  狗保姆/陈勇

  老人与羊/韩昌元

  牛跪/张凯

  回家的羊/徐树建

  一次失败的劫持/安勇

  野狼谷中的坟茔/王位

  爱的拼图/姚伟

  

  第九辑  人生的梯子

  

  护林员老杨/侯发山

  小站歌手/张爱国

  村主任/陈国炯

  好望角/连俊超

  哑子婶/蒋育亮

  丁老三/李全

  捡破烂儿的傻二/墨村

  最后出诊/刘文勇

  程序/刘万里

  罗锅桥/吴宏博

  飘逝的小雪/李子胜

  

  第十辑  心中的佛

  

  心中的佛/何一飞

  红梅·白梅/曹冠秀

  街坊/肖建国

  捡来的红包/海棠依旧

  不求理解的爱/厉周吉

  八条汉子和两个女兵/墨村

  世上没有后悔药/陈凤群

  疼痛银行/谢丰荣

  牌坊/陈玉龙

  挪一下/凌可瓿

  捐款/阴玉军

  人生之旅/马新亭

  

  追踪

  文/彭育彩

  

  雯雯的爸爸、妈妈,像鱼儿一样,在海水里畅游。

  雯雯10岁了,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愿再与爸爸、妈妈粘在一起。她坐在柔软的沙滩上,揉着细滑的沙子。偶尔有贝壳从沙子里滤出来,雯雯便开心得好像灰姑娘意外得到了王子的水晶鞋。

  夕阳的余辉,斜照在海面上,摇曳着细碎的金光。一艘渔船像凯旋的勇士,奏着欢歌,靠了岸。

  从船里走出一个男子,男子从舱里拖出一个黑黑的、厚厚的塑料水箱,水箱里有不少捕捞来的鱼儿,鱼儿活蹦乱跳的,把雯雯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雯雯好奇地围在船边,看男子清理船舱。

  男子的手,甩出一圈漂亮的弧线。弧线消失的沙地上,躺着一棵美丽的海藻。海藻一尺来高,茎和根须是黑褐色的,泛着光泽,晶莹透亮。叶子呈枣红色,一看就让人感受到海的气息。雯雯把它捡起来,小心地洗净海泥,拿在手中把玩。

  忽然,男子发现了雯雯,他惊叫一声,盯着雯雯,眼神怪怪的。

  男子满脸络腮胡子,黝黑的肤色,乍看像个土匪头子,他朝着雯雯大步走了过来,叽里呱啦地说着一些雯雯听不懂的话,让雯雯紧张得不断往后退,身子直打哆嗦。

  附近有个茶座,有人登台献歌,围观的人很多,雯雯急忙混进了人群里。

  当雯雯和爸爸、妈妈准备返回海边度假屋的时候,男子正准备用三轮车将鱼运回家里去,一瞅见雯雯,马上开着三轮车朝雯雯这边追了过来。雯雯眼尖,发现情形不妙,赶忙拉着妈妈的手撒腿就跑。

  雯雯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妈,有坏人!”

  雯雯的妈妈回头一望,果然,背后有一形迹可疑的男子急急追来。

  听说这里地痞流氓敲诈游客的事情,时有发生。难道这个男子就是来敲诈的?

  容不得细想,一家三口,匆匆忙忙上了轿车,飞驶而去。

  差不多到度假屋时,总算甩掉了那个男子。

  夜里,雯雯全身起满了红疙瘩,星星点点,状如麻疹。痒痒的,好像蚂蚁钻心。雯雯忍不住伸手去抓,结果,越抓越痒,越痒越抓,皮都破了,渗出的黄脓水淋淋漓漓地向周围皮肤不断扩散,黄脓水流到哪里,红疙瘩就起到哪里。雯雯被折腾得哎哟哎哟地哭闹,一家人一夜未合眼。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无名中毒。服了医生给的药,雯雯的红疙瘩还是不见消隐。经人介绍,雯雯一家准备登门拜访当地的一位名医。

  刚出门,就遇见了上回的那个男子。

  男子看见他们,又追了上来,厚厚的嘴唇不停地张合,叽里呱啦地说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方言。

  雯雯的爸爸挡在前面,男子跑上前来扯紧他的衣服,指着雯雯对他又比又画。

  好啊!不但抢钱,还想抢人?雯雯的爸爸气得握紧了拳头。

  他对准男子的鼻孔,挥手就是狠狠的一拳。

  雯雯的妈妈直奔门卫室去叫保安。

  保安来了,男子已躺倒在地上,鼻子被打得像饱胀的红樱桃,裤子被水泥地板蹭开了一条裂缝,嘴里不停地叽里呱啦着什么。

  保安扶起男子,男子用衣袖擦了擦鼻血,叽里呱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保安告诉雯雯一家:“你们误会了,他是来给孩子送药的。”

  雯雯的爸爸说:“他来送药?他怎么知道我的小孩病了?”

  保安解释说,雯雯那天在海边捡到的海藻,是颗毒藻,人只要一接触它,就会全身瘙痒,起满红疙瘩,如果不及时医治,红疙瘩溃烂流脓,将危及生命。

  男子看见雯雯拿着那棵海藻,想叫雯雯丢掉它,然后用消毒水洗洗手。谁知几次追来,都没有追上。几经周折,才打听到了雯雯的住处。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雯雯的爸爸紧紧握住男子的手,说不出话来。

  男子指着自己的上衣口袋又是一顿叽里呱啦,一旁的保安翻译说:“解毒药在这里,一次一小包,一天三次。你们快给小女孩服药吧!过了三天的期限,就来不及了!”

  男子掏出一包药,一瘸一拐地向雯雯走去。

  他鼻孔里的淤血,滴在地上,散成一朵心形的红花。

  

  微型小说《追踪》首发2008年4月上《三月三》,2008年05月12日《贺州日报》、2008年第23期《微型小说选刊》选载;入选《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最受小学生喜爱的100篇微型小说》。

  

  哑子婶

  文/蒋育亮

  

  哑子婶并不哑,只因嫁了我们村上的哑子叔,故而得名。

  我们家乡高平县方圆几十里一带,有个沿袭已久的习俗,大凡女子嫁了夫君,便在称呼前面冠以夫君的别名。如满狗奶奶,就是我满狗爹的媳妇,而臭虫伯娘,就是我臭虫伯伯的老婆……

  哑子婶人长得漂亮,这是我们村上男女老少所公认的。她脸似瓜子,腰如柳,一对铜铃般骨碌碌翻转的大眼,水灵水灵的。哑子婶爱笑,见着村上的人,先是甜甜地叫上一声,尔后便是一张灿若桃花的笑脸。我们村上的男子,常常拿哑子婶教育自己的婆娘,“你看看人家哑子媳妇?……”弄得全村女人,对哑子婶充满了狠意,“十足一个狐狸精。”这是村上女人们凑在一起,说到哑子婶时最解恨的一句话。

  自从哑子婶嫁来我们村上后,村里的婆娘们就对自己的男人格外关照起来。晚上偶有迟归的男人,村上必定会响起其婆娘大呼小叫的吆喝声,“你个短命鬼,野到哪去了,还不回来啊!”一声高过一声,直到男人回家为止。

  当然,女人们的担心,除了因为哑子婶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哑子叔。哑子叔天生不会说话,人又长得矮小猥琐,我臭虫伯伯常用“三泡牛屎那么高”来形容他。村上的男人,个个都觉得自己比哑子叔能干,心里对哑子叔娶上哑子婶愤愤不平,因而难免时有流露,弄得村上的女人们人心惶惶,自然也就多了那份担心。

  尽管女人们看得紧,但村上还是有不死心的男人。他们经常找机会挑逗哑子婶。每当此时,哑子婶总是不愠不怒,先是微微一笑,然后甜甜地叫上一声男人的称呼,大大方方的离去,让那男人尴尬不已。偶有动手动脚的男人,哑子婶便会怒目圆睁,轻声呵斥,待那男人愣怔之时,便又甜甜一笑,柔柔地说上一声:“这样不好的。”让那男人既畏惧又感激。

  时间一长,我们村上的女人们便渐渐改变了对哑子婶的看法。她们开始亲热地左一个“翠花”右一个“翠花”地叫着哑子婶。

  哑子婶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会缝纫技术。那几年,我们村上男男女女所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她一手缝制的。哑子婶缝制的衣服,做工精细,合身得体,收费价廉,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赶来定做。碰上一时手头紧交不起做工费的,哑子婶总是大方地一笑,说先拿去穿吧,啥时有钱啥时给。讲信誉的,事后会主动交来。也有耍赖或确实没钱不交的,哑子婶也从来不追不问。有打抱不平者说起,哑子婶总是淡淡一笑,说他们可能有困难,以后会给的。

  哑子婶嫁来我们村上时,我刚上小学。那天哑子婶哭得很凶,两只眼睛红肿得像灯泡。我问满狗爹,哑子婶那么漂亮,为什么要嫁给哑子叔。满狗爹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换亲啊——”我清晰记得,满狗爹当时的“啊”字拖了很长。我问满狗爹“换亲”是什么意思,满狗爹摸摸我的头,说等我长大了就会知道。那时我想,等长大了“换亲”,我也要换个像哑子婶这样的。

  三年后,我考上县城重点初中。临入学时,哑子婶帮我缝制了一个漂亮的书包,书包上有两只小鸟在自由飞翔。哑子婶对我说,你要好好学习,像小鸟一样飞得更高更远。我想不明白,哑子婶为什么要缝上两只小鸟,哑子婶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有伴啊!”那意味深长的一笑,跟满狗爹当年的笑一模一样。

  哑子婶的失踪,是在我初中毕业那年。当时,满狗爹去世,我赶回家吊孝。走到村头,见一蓬头垢面之人,在嗷嗷乱叫。前来接我的臭虫伯伯告诉我,他是哑子叔,已经疯了半年了。我感到惊奇,忙问臭虫伯伯为什么会这样。臭虫伯伯告诉我,哑子婶嫁来我们村之前,和邻村的一个小伙已相好两年,后来因为要和哑子叔家“换亲”(这时,我已懂得换亲之意),被迫嫁给了哑子叔。但那个小伙多年死活不娶,发誓一辈子等着哑子婶。后来不知怎么的,俩个人就偷偷跑了。

  我突然想起满狗爹和哑子婶那意味深长的笑,于是,我也给了臭虫伯伯意味深长的一笑……

  哑子婶,你在哪啊?我在心里默默呼唤道。

  

  微型小说《哑子婶》首发2008年6月1日《桂林晚报》,2008年第2期《大南方小小说》、2008年第16期《小小说选刊》转载。
 


  疯姐  

  文/陈永林


  小小姐比我大十二岁。

  我是姐一手带大的。

  姐的疯病不是很重,没患时同好人一样。姐的病大都在变天的时候发作。姐的病即使发作了,也只是自言自语的。不像别的患病的人追小孩打。

  小时候,姐寸步不离地守着我,那时没人敢欺负我。谁敢欺负我,姐就跟谁急。一回,一个大我两岁的男孩打了我,我哭了,姐把那男孩压在身下,让我打他。男孩的母亲来我家告状,母亲就骂姐。姐说:“是他先打弟弟。谁打我弟弟,我就打谁。”

  我七岁那年上了小学,姐总送我上学,然后送我回家。

  碰上下雨天,满是污泥的小路极滑,姐怕我摔跤,背我。我家离学校四里路,姐累得气喘吁吁的,我让姐放我下来。姐不。姐说:“你若摔跤了,妈又会骂我。”前些天下雨,姐背我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了。我和姐都一身的泥巴。姐忙把我抱起来:“摔痛没?”姐的样子很急。我摇摇头:“一点也不痛。”姐这才放心了。

  但放学时,我就感冒了,发烧,流鼻涕,打喷嚏。妈就骂姐,说姐这么大的人还照顾不好我。姐不出声,任妈骂。我说:“妈,不怪姐,路太滑。”

  小时候的我总为有一个这么疼爱我的姐总到自豪。但懂事后,我为有这么一个疯姐感到羞耻,感到自卑。

  那是六月的一天。快放学时,刚才好端端的太阳忽然不见了踪影。阴云却是越聚越厚。片刻就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放学了,同学们都站在走廊里,等家里人送伞来。

  没多久,姐送伞来了。姐浑身湿透了,姐冷得不停地哆嗦。那时我在教室里写作业。姐站在走廊里,也不叫我。目光呆滞的姐嘴里叽哩咕噜的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走廊里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姐的身上。

  全班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疯姐了。

  此时有人喊:“林子,你姐给你送伞来了。”我见了姐的疯样,真恨不得地底下有条缝,我好钻进去,永远在同学们面前消失。极度羞愧的我理也不理姐,也没从她手里拿伞,而是光着头冲进雨中。

  姐在我身后喊:“林子,戴伞。”姐跑着追我。姐摔了一跤,马上爬起来,又追。我跑得更快了。

  跑到家,我浑身湿透了。姐也一身泥水。

  妈又骂姐:“你是怎么送伞的?……”我说:“不关她的事。我今后再不要她送伞了。送了伞我也不戴。省得同学们都笑我。”

  但一下雨,姐仍给我送伞.

  我对妈说:“姐若给我送伞,那我就不上学了。”妈说:“她硬要给你送伞,拦也拦不住。”

  我不再理姐。姐同我说话,我也装作没听见。姐说:“我做错了什么?你怎么不理姐?你不理姐,姐心里好难过。小时候你多亲姐,半个上午没见到姐,就哭着找姐。什么话也喜欢跟姐说。”姐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掉下来了,“要是你不长大那多好!”我的牙一咬,狠狠心说:“我没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疯姐。你让我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姐的身子激烈地抖了一下,姐的手不住地抖。我忙出了门。

  此后,我再没同姐说过一句话,姐也没找我说过一句话。

  只是我上学时,走了很远,总能看见姐站在村口目送我。我到学校了,她才走。放学时,姐也总站在村口迎我。她看见了我,便加快了步子。我知道她是担心我的安全。小时候,我极贪玩,也极喜欢玩水。而我上学的路上有两口池塘。姐以前也总不让我玩水。

  但是那天上学的路上,我见池塘里有许多蝌蚪,忍不住蹲下来捉蝌蚪。捉了一只蝌蚪,我就放进矿泉水瓶。当我想捉第二只时,听到姐喊:“林子,不能玩水。”我不听,仍捉蝌蚪。蝌蚪游得很快,我的身子不停往前挪,终失去重心,一头栽进池塘里。我手脚乱扑腾,“姐,救我。”但我的嘴里灌进了几口水。后来的事我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时,在场所有的人都一脸的泪水。

  原来姐为救钱死了。

  “姐,姐……-”我扑到姐的身上,有好多话要同姐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着。

  妈说:“林子,姐是为你疯的。”

  姐十一岁那年,爸妈为生个儿子,便让姐装疯。因为按政策,夫妻生的子女如有残疾,就可再生一个。爸妈便让姐装疯。爸妈不准姐洗脸,不准姐梳头,不准姐同任何人说一句话。姐一说话,妈就打姐,姐憋得难受,只有自己跟自己说话。

  我生下来后,姐真的疯了。爸妈才后悔。原本爸妈想,只要把我生下来了,就不需要再让姐装疯了,那样村里就罚不到我们家的钱。

  妈一脸的泪水:“你姐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她心甘情愿地为你疯,心甘情愿为你死……”

  “姐,姐,我最好最好的姐……”

  

  微型小说《疯姐》首发第4期《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微型小说选刊》选载,入选《2006中国年度微型小说》。


  牛跪

  文/张凯

  

  古城淮源,水陆畅通,舟车络绎,商客趋之若骛。

  城有郑屠,祖上三代,宰牛为生,卖肉为赢,方圆百里皆知。

  一日,郑至乡下买一牛,体健,腰圆,肥硕。郑屠观其型,视其膘,乐津津,牵牛回府,一路思量,稳大赚一笔。

  翌晨,郑屠差下人,端盆、倒水、放盐、搅动置于牛前,少顷,郑屠提壶喝酒,捉刀近前,欲开宰。

  郑屠手触、肩倚、足履、膝踦,目视牛面,忽见,牛双目泪水盈盈,悲戚戚。

  郑屠思忖,牛通人性,已预感其厄运。但还是举起屠刀,欲刺之。瞬息,牛“扑通”跪于屠,头叩地连连。

  郑屠为之一怔,愕然。

  郑屠寻思,宰牛三十余载,倒于刀下之牛,数以千计,死前掉泪常有,但掉泪、下跪、叩首之牛,惟今一见。为生计,郑屠不再多虑,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快,动刀甚微,牛径顿时鲜血汩汩流出,盈于盆。

  牛已去,净牛肤。

  稍息,郑屠操刀向牛,砉然向然,奏刀剨然,如土委地,此时,郑屠手中刀“咣当”缀地,轰然双膝跪牛,连叩三头,呆若木鸡。

  原来,剥皮开膛,郑屠吃惊,牛腹现一小牛。

  郑屠猛醒,牛知己有孕,下跪、叩首乃为子哀求。

  母牛爱子,深触郑屠,肉不买,将其埋于旷野,立一坟丘,焚香下跪,叩头祭拜。

  从此,郑屠户收刀洗手,立下规矩:郑氏后人不许杀牛。

  

  微型小说《牛跪》首发2008年第7期《当代小说》,入选2009年版《大学语文》教材。
 


  捡破烂儿的傻二

  文/墨村

  

  让傻二成为名人的那一天,与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稀松平常。当傻二从被窝里钻出来打着哈欠的那一天早晨,也没有什么预兆。天一亮,傻二就起了床,顶着一张眼角爬满眼屎的脏脸,背起蛇皮袋,打着哈欠,艰难地拐瘸着,走一步,肚子往前用力一拱地到大街上去上班。傻二近来一直睡不好,邻居赵一家的哭声就像一根钝锯条,哧啦哧啦地在他的心上拉,拉得他身子一抽一抽的。

  脂粉扑鼻的小城风景挑不起傻二的兴奋神经,唯有那些被人遗弃的破铜烂铁废纸塑料瓶才能使他眼睛放光。

  在一群苍蝇忙碌的垃圾桶边,当傻二捡到一双半大的小孩皮鞋时,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冲动。这种说不上来的冲动,使他毫不犹豫地将右手伸进了一只皮鞋里去。

  皮鞋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傻二不灰心,心中的那种冲动正汹涌澎湃,一浪高过一浪地前仆后继,没有个完。傻二鼻头涨红,又将手伸进了另一只皮鞋里。

  傻二的心怦怦直跳。激动使他唯一的那条好腿一个劲索索战栗,这便害苦了那条病腿,本不稳实的脚下支撑点稍一懈怠,整个身躯失了重心,极不甘心地扭了几扭,一个趔趄,大脑壳便跌进了垃圾桶。

  傻二喘息着抬起头,摇落满脸的泥土纸屑,从皮鞋里掏出了一卷纸。一层层打开这张画满儿童画的纸,里面竟躺着一沓钱。这十张面值仅壹元的钱使傻二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傻二站在原地不动了。他停下了自己的工作,张着漏风的大嘴朝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停地问,你你你,你皮鞋里藏钱了么?想物归原主的傻二,热脸蹭到的却是一张张冷屁股。傻二很失望,有点不知所措。

  突然,街对面响起一阵鞭炮炸响声,吓了傻二一跳,身子扭了两扭。不等那一团团刺鼻的硫磺硝烟味散去,那里便围上了一群人,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飞速滚动着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有人在这家投注站,买彩票中了十五万!

  望着疯了似的红男绿女们嗷嗷直叫的激动样,赵一家的哭声钝锯条样,又开始哧啦哧啦在他的心上拉,拉得他身子一抽一抽的。傻二想,“偷猪站”不偷猪,卖变钱的“菜瓢”?十五万有几多,能装满我这蛇皮袋吧!傻二兴奋了,并又一次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冲动。

  傻二高举着这沓钱,一溜歪斜地拱进了人群里。傻二不知道他丑陋的夸张动作,让每一个人背后多了份担心,受到了一种不安全的威胁。一头乱发沾着几根麦草的傻二个子矮小,一张瘦脸从没洗过,就那么一塌糊涂,与积满了黑色污垢的粗糙双手遥相呼应,细肚子缺筋少肉没了支撑,一颗大脑瓜就那么永远地耷拉着,佝偻着腰身,瘸一条小儿麻痹腿,走一步,肚子就要用力往前拱一下。

  这动作,让傻二挨过不少不明就里的女人们响亮的耳光。傻二极委屈。傻二挨打多了,做梦都想改正这动作,努力了十几次,连跌了十几个跟头,还磕飞了一颗门牙,也没能改正过来。傻二便死心了。他改变不了,他没有办法,所以走起路来依旧一拱一拱地流氓着。

  傻二长驱直入地一拱一拱又一拱,咄咄逼人,使接触到和没有接触到的女人们花容失色,神经质地尖叫着抱头鼠窜。傻二视而不见,只一味地冲刺冲刺又冲刺,浑身浓重的汗臭味一股股左冲右撞,熏歪了男人们不可一世的嘴脸,他们惊慌地迅速给傻二闪开了一条宽宽的道。傻二畅通无阻,非常顺利地拱进了投注站。

  买个“菜瓢”真麻烦,还要用笔在纸上不停地画画。傻二有些迷惘。营业员小姐一脸不屑,但冲着傻二手里举着的钱,葱样白皙的指头徒劳无用地横挡在鼻孔前,问傻二:“会填吗?”

  “舔,舔马?”傻二张着漏风的嘴,“我,我没有舔过马,我舔过碗,舔过盘子,舔过手指头,就是没有舔过马。”

  小姐忍俊不禁扑哧一笑,乘虚而入的汗臭使她立刻又恢复了以前的动作绷紧了脸:“打什么岔?我是问你会不会在这上面画?”

  赵一家的哭声钝锯条样,又开始哧啦哧啦在他的心上拉,拉得他身子一抽一抽的。傻二摇了摇一头乱发,几根沾在脏发上的麦草激动地振翅欲飞,可最终没有阴谋得逞。傻二的头不摇了,脏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噢噢噢,你你你,你帮我画画吧,我就这钱。”

  就这么,傻二拥有了一张彩票,一张有着七个同样数字的五注彩票。就这么,被小姐胡乱涂抹的五注彩票让傻二中了五个三等奖。

  “捡破烂儿的傻二买彩中了三万元!”

  涅阳城顿时炸了。

  “捡破烂儿的傻二将钱送人了!送给在建筑工地打工摔断了腰的邻居赵一了……”

  涅阳城又一次呆了。

  “唉哟,傻蛋呀,那可是嘎嘎响的大票子呀!”

  “唉哟,傻B啊,有这钱你就不用再捡破烂儿了!”

  傻二定定地望着众人翻飞的嘴唇,一脸木然。嚷得急了,傻二说:“你你你,你才傻蛋哩,你才傻B哩!赵家人好,他们不叫我傻二,叫我李二福。赵一腰断了,老婆卖血的钱,也被人偷了,一家老小搂成一堆嗷嗷地哭……”

  傻二双眼潮潮的,朝一圈人翻了个白眼,背起脏兮兮的蛇皮袋一拱一拱地走远了。

  

  微型小说《捡破烂儿的傻二》首发2008年第2期《广西文学》,2008年第7期《感悟》选载。
 


  八条汉子和两个女兵  

  文/墨村

  

  山风肆虐,雪团横飞。在狰狞的皑皑雪山深处,两位查接电话线头的女兵迷失在了茫茫雪海之中……

  风绞雪,雪裹风,雪天迷离,古堡样的哨卡痴呆呆趴地风雪中,孤零零一动不动。

  哨卡上,那面已褪尽色泽的红旗,被狼群样于山脊上奔突嘶吼的风雪,撕咬得仅剩下了一缕儿,而死咬在旗面上,残缺得仅剩两角的红五星及“八一”二字,仍风韵犹存,在风雪的淫威下,威风凛凛猎猎有声。我们带足食品沿电话线在大山的腹地里艰难搜索,战友们走走停停,嘴里喘吁吁喷着白雾,弯腰用枪托将冻结在毛皮鞋上的两个沉重的大冰坨砸碎砸掉,然后,再吃力地趟着没膝深的大雪,吱嘎吱嘎地往前蠕动。连绵无垠的洁白雪地上,留下了一条曲曲弯弯蛇行样的深沟,须臾间,便被旋风雪覆盖得不露一丝儿痕迹。

  6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在一根电线杆下发现了一个极其特别极突兀浑圆雪堆,急急扒开雪堆,只见两个女兵紧紧搂抱在一起,只有鼻翼旁的雪是融化的。“她们还活着!”班长刷地扯开皮大衣,把一名女兵裹进胸膛。我也效仿班长,刷地扯开大衣,将另一女兵裹进了胸膛。透心彻骨的寒气告诉我,我搂抱的不是女兵,而是块冰坨子……

  夜半时分,我们疯一样地撞回了哨卡。

  哨卡里冷极了,温度与室外几无区别。我们将两个女兵抬进套间,架旺炉火,铺好被褥。脱衣!班长喊。我们明白,在这种条件下,体温是拯救女兵的唯一办法。我解开自己的内衣,哆嗦着笨拙地解开了女兵的内衣……

  夜,漫长而又难奈。我们八个男兵如同在进行一场接力,与生命赛跑的接力。而处于深度昏迷的女兵就是我们手中的接力棒。

  可她们毕竟是有血有肉的女人啊!在这与世隔绝“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六月穿皮袄,四季雪花飘;顿顿夹生饭,氧气吃不饱”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地方,我紧紧地搂抱着几近裸体的女兵,渐渐地,犹如冰人的女兵身体开始有了点热气,并在我怀中轻颤了一下,一丝儿女性身上特有的好闻气息钻入鼻孔,我莫名其妙地一阵颤栗,女人!我搂抱着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我的脸像火炭一样燃烧起来。

  班长遽然睁大惶悚的眼睛,脸色“唰”地变得血红,他威严地干咳了一声,并恨恨地在我的屁股上狠拧了一把,灼痛使我一下子惊跳起来。

  班长甩下大衣,迅速地走向枪架,抓起一支冲锋枪,“哗”地压上了弹匣,然后,把其它武器全部锁进了枪柜。班长提着枪,一双血红的眼睛犹如雷达扫描器,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扫视了一遍,便冲冲地向风吼雪舞的门外踏去。战友们愣神须臾,紧接着便心领神会地相跟着走了出去。

  哨卡外风雪正紧,核桃般雪团惊恐地扑过来卷过去左冲右突。我们面向班长牢牢地站定,迷离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报数完毕,只见班长竭力地挺直腰杆,“咔”地将冲锋枪子弹推上了膛,朝着迎面扑来的风雪吼道:“谁他*的想胡来,老子一枪崩了他!”仅此一句,便撇下目瞪口呆的七条汉子径直回屋。

  接力还在继续,生命与死神还在赛跑。

  两位女兵终于相继苏醒了。当看清拥抱她们的是同样赤胸露怀冻得嗦嗦发抖的陌生男兵时,一个个满脸羞涩,双眼涌出了激动的泪花。确定两个女兵安然无恙后,班长迅速示意我们离开套间,并随手“叭”地带上了角门,“嚓”地扯下鲜红的铜号裹布,将套间的门把和门框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昏暗的烛光抗议地跳了两跳,班长威严地席地而坐在套间门口的一条毛毯上,脸前放着我们共有的半斤多莫合烟,和一沓裁好备用的报纸条。班长猛抽了一口自卷的喇叭烟,冷峻的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命令便裹挟着团团烟雾从口中喷出:“大家统统睡觉,今晚有我值班。”

  如此不寻常的夜晚,班长一人值班,七条汉子都有点不放心。哨卡里生活太枯燥了,十个月的封山期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这里海拔太高,收音机没声,电视机没影,几乎成了年报的日报,一旦上山,战友们都疯了似的去抢去读,日复一日竟能将上面所有的文章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时间离拂晓大约还有两、三个钟头,狂虐的低低呜咽的暴风雪终于精疲力竭只剩下喁喁絮语在缠绵。有战友在不住地翻身。班长仍旧威严地抱着枪悠悠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着莫合烟,双眼机警地来回逡巡。

  天色微明,战友们一个个醒来,发现报务员正郑重地向握枪席地而坐、身旁扔满烟尸的班长汇报:“军区来电,救援的飞机中午就到……”双眼布满血丝儿的班长轻舒了一口长气,神情倦怠地关闭了冲锋枪保险……

  八位男兵和两个女兵索然寡味地吃着一年四季天天如此早已吃腻了的大米饭和红烧猪肉、牛肉罐头。用过早餐,战友们围着炉火默默地坐着。不知是为了打破这令人难堪和窒息的场面,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一位女兵轻声哼起了:“这山有多高,高得伸手能摸到娘看见的月亮;这雪有多大,大得世上无人知晓。”大家静静地听着,最后竟情不自禁地合唱起来,“这哨所有多远,远得看不见娘的思念;这里有多苦,苦得有点意味深长……”

  一曲终了,战友们又莫名其妙地低头沉默了。哨卡里寂静得气氛有点怕人,犹如大战前夕令人恐怖又使人骚动不安的寂静。“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一边的班长突然轻声有力地哼唱起来。大家同时一惊,紧接着便引颈高歌。雄浑嘹亮的合唱,不亚于连队百号人的拉歌。

  时间过得真快,黑鹰直升机的轰鸣声把战友们呼啦一声拽出了门外。太阳高挑,暖气仍很遥远。纯净的风景犹如透明的蓬莱仙境,巨大的冰川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怪陆离的七彩光环。缓缓着陆的黑鹰直升机,螺旋桨旋起的气流将雪尘惊吓得惶遽鼠窜。

  五六条汉子沉着脸威严地站成一排,无言目送着班长和我一人背着一位依依不舍哭成了泪人的女兵,踩着咯吱咯吱不停呻吟的积雪,走向了飞机……

  轰鸣声又一次震撼了我们。

  战友们呆呆地目送着渐渐消失在雪山背面的黑鹰直升机,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一直沉默不语憋胀着紫红脸膛的班长,忽然朝着白雪皑皑的群山怒吼了一嗓子:“哦——嗬嗬嗬嗬——!”蓦地从脖子上扯下冲锋枪,一打保险,对着晴朗的天空扣动了板机,“哒哒哒哒……”一串清脆的枪声和着空谷回应的怒吼声,撕扯着碰撞着震响在孤零零的哨卡上空。

  日上中天。

  在这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地方,坚若磐石的八条汉子叉开双腿稳稳地站在雪地上一动不动。人,哨卡,雪,冰川,构成的一幅宏大的无可言状的背景便被牢牢地定格在这海拔5300多米的巍巍山体上……

  

  微型小说《八条汉子和两个女兵》首发2007年第12期《辽河》,2008年第2期《微型小说选刊》、2008年第4期《每天》选载,入选同心出版社时尚酷读系列《八十一块金币》一书。

Tags: 微风绿柳   彭育彩  


类别: 发表信息 |  评论(0) |  浏览(12817)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发表评论
已有帐号?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