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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1 18:20

谁在回望大地

那本红白封面的大部头,在我的书柜上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日了,我没有翻开它的欲望,只是记住了书脊上作者的名字:赛珍珠。如此矫情的名字。清理书柜的时候,我终于把那本书取了出来,拂去厚厚一尘灰,一翻开,把我吓了一跳。我想我得好好把这书看一看了。

《大地三部曲》,总共976页,80万字左右。一部世界闻名的著作,但看过它的中国人,也许不多。我看的是漓江出版社1998年的第一版,只有6000印册。

书很沉,看得也不轻松。时代跨度很大,三代人的历史。没看过赛珍珠别的书,不知道是她的写作风格原本如此,还是为更能表现那个没有多大风情可描写的年代而为之,又或是受翻译语境的左右,读起来很灰很涩。除此以外,镜头感却是异常的强烈。

在这里,我只想说阿兰。

阿兰和小说里所有的人物一样,名字很中国很乡下。她的丈夫,小说的第一人物王龙,他们的儿子叫王虎,王地主、王掌柜;王龙的妾叫荷花、梨花。在中国乡下,一块石头扔出去,可能会砸到十个八个王龙、王虎和阿兰。

阿兰的模样,虽然只是不多的描述,但我想我还是看清楚她的样子了。高大结实,阔的脸,阔的脑门,宽厚的鼻宽厚的唇,也许鼻梁两旁还有斑,可王龙一再说她没长麻子,那就没斑吧。她的头发也许不多,但每根都很粗,盘成髻,就显得很多了。她话很少,说得也简洁。她很会干活,也许拆了蚊帐顶给丈夫和公公做成衣衫。新婚夜,王龙一直摸着她的脸嘿嘿地笑,她很坦然,她知道所有的女人都要过这一关。她并不留恋原来做丫环的富人家,迅速转换成农妇的角色。她砍柴,拾粪,种田。临盆的时候,还在田里收割。她让丈夫给她削了一根苇篾,回到家里生孩子了。没有人知道她怎么把孩子生下来,她又开始到田里忙活了。

她生了很多个孩子,都是这样。我想我知道她是怎么生的。她在土墙茅顶的屋子里,关好门,地上铺一堆稻草,然后躺下去,把孩子生出来,用手边的苇篾割断脐带。有时忘了准备苇篾,就顺手抓过一只碗摔破,或者一片烂瓦。然后把那堆稻草包裹着污秽物放到大脚盆里塞到床底下。很多乡下的女人都那样,她们,离我们并不远,也许是我们的奶奶,或者外婆。

除了说阿兰命苦,我们真的没法给她什么评价了。劳碌,旱灾水灾,饥饿,逃荒,乞讨,受丈夫冷落。一直到她死之前,还在劳碌。那是在她丈夫纳妾之后,把她身上唯一珍藏的珍珠给了妾,她便开始病了,然后死了。具体没说什么病,和许许多多农妇一样,也许是后来才知道的妇科病,也许是肝硬化,也许是肺结核。现在知道也不重要了,她们的死,都不重要了,什么病,还有什么关系呢?

她,她们。他,他们。我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阿兰,竟然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阿兰,还有王龙。

赛珍珠女士,你通过自己的质地精良的文学著作,使西方世界对于人类的一个伟大而重要的组成部分——中国人民有了更多的理解和重视。你用你的作品,使我们懂得如何在这人口众多的群体中看到个人,并向我们展示了家庭的兴衰变化,以及土地在构建家庭中的基础作用。由此,你赋予我们西方人一种中国精神,使我们意识到那些弥足珍贵的思想情感。

这是瑞典皇家学院在授予赛珍珠诺贝尔文学奖时为她作的介绍。在中国生活了40年的美国作家赛珍珠,于1932年凭借这本《大地》三部曲,成为第一位获得普利策小说奖的女性,1938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又使她成为唯一个同时获得普利策小说奖和诺贝尔文学奖的女性。

没有哪个民族,像中华民族一样,对土地有如此的依恋。赛珍珠也许不知道,也没有哪个民族,像中华民族一样,如此急于逃离土地。实际上,在她的《大地》三部曲里,王龙的后代们,对土地已失去依恋。

现在,我们,大多数人,对于大地,都只是在回望。





类别: 读书篇 |  评论(0) |  浏览(1857)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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