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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9 17:13

老 不 死




妈总是很忙,虽然退休了,但比我们上班的还要忙。我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就像她也不知道我在忙什么一样。偶尔回娘家看到妈,她就笑着迎上来问:今天不上班?我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她又冲着我猛摇手:不说了不说了,我没戴助听器,听不见。以后她再问,我就懒得理她了。

天气很好,我回去给妈染头发,可她却不在家,即使不在家,也照样业务繁忙。找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声音震耳欲聋:老不死在吗?我找老不死!我楞了一下回过神来:呃,我妈呀,她出去了,不在家。我就烦那些电话,没一个正经的称呼,不是那些数不清的老同学找“老不死”,就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找“妹姐”,还有那些老得假牙都掉了的老同事,比我还老的老学生找“老师”。

我在心里嘀咕到吃完午饭,妈回了。她在门口摸索了半天换鞋,如释重负地放下包说:累死我了。我有点不高兴,问她上哪去了。她看着我,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眼里放着光,笑意浮了上来:我去修助听器了。修助听器的妹仔说我的头发染得很好看,可惜又见白发脚了,还问我在哪染的,我说是你染的。看着妈得意的样子,我的心里立刻挖了一个洞,刚好装下自己,赶紧把她扶起来,给她弄午饭。

午后和煦的阳光洒在阳台上,一地金黄。我们母女就着这一方金黄染起了头发。妈的头发很柔软,发形虽然有点老土,但染成栗色,却自然得如己出,她那张布满许多细碎皱纹的脸,也被衬得红润白晳了。我小心给她戴上耳罩,看着因为做过手术而显得特别大、深渊一样的右耳,我说:妈,以后还是少染发吧,染发剂致癌。妈大笑:致癌!我还怕致癌?我这鼻咽癌都二十多年了,还不是好好的?你要记住啊,我叫老不死,没那么容易死的。

我知道,因为妈小时候头发黄,人家叫她黄毛丫头,她不服,说自己很老了,人家说那你还不死?然后就叫她“老不死”了。我还知道,因为她小名叫“阿妹”,所以比她年轻的亲戚或者街坊就叫她“妹姐”。我更知道,她做了三十多年的教师,甚至患了癌症都舍不得离开讲台,教过的学生从幼儿园到青工,所以人人都叫她老师。可是妈肯定不知道,我突然开始喜欢这些称呼了,就像突然觉得她的头发很美她一点也不老一样。我从前总是羡慕别人的妈妈那么年轻漂亮,别人的妈妈会织那么漂亮的毛衣,别人和妈妈像姐妹一样亲。现在我才发现我的妈妈不老也不丑,她教会我写漂亮的文章漂亮的字,我和妈妈比姐妹亲得多,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是流到我心里的血。

阳光把妈染好的头发镀上一层金,我在心里赞叹:真是永远的妹姐,真的要老不死啊,很老很老都不死,做永远的老师,教完儿女,再教孙子,教他们写漂亮的拼音漂亮的作文漂亮的字。


类别: 情感篇 |  评论(4) |  浏览(14489)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一共有 4 条评论
心灵使者 2013-04-19 07:15 Says:
愿主耶酥祝福你们健康幸福
运输木箱包装 2012-02-12 16:34 Says:
你要相信,女大十八变!
纪年 2012-01-16 15:50 Says:
小时候总听别人对说我:“现在长的不好看没关系,过几年长开了就好看了。”十几年过去了,我想,我是想开了……
纪年 2012-01-16 15:50 Says:
小时候总听别人对说我:“现在长的不好看没关系,过几年长开了就好看了。”十几年过去了,我想,我是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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