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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06 12:22

岸这边……但愿你我带着善意看那美丽景致的心不曾失落

小时候,很喜欢看人吵架。所谓“隔岸观火”?

不知道别地如何,壮乡的吵法很有特色,因为吵一吵,就要唱起来的。

这是一个蛮怪异的事,按说火辣辣的传情达意几乎是壮乡人的天赋技能——因为我们有那么多的山,常常可能这个人在一个山头,那个人在一个山头。如果你不会隔着山唱情歌,那你将通过什么办法来向因为隔了个山谷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人诉说你的爱恋呢?

所以以前有个贬谪广西的诗人他是这样描写他处进广西的体验:“满山皆是姑和蒙。”——“姑”是壮语“我”的意思,“蒙”是壮语“你”的意思,因为是对唱,一定是“你我”两字不断的说。比如刘三姐唱歌:“你歌哪有我歌多”,“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其实是因为在山上对歌。

可是后来人们渐渐的很少这么公开的唱了,再捡起来,总有些别扭和做作,反而吵架,极自然的发挥了壮乡人骨子里能唱歌爱唱歌的天性。你平时看着面目晦暗灰扑扑的人,吵架那一瞬间激烈的撞击,迸射出了自己人性中很精彩炫目的一面。其他极端的情况下唱歌的也有。可是没有吵架时唱歌那么的好玩和自然,没有吵架那么透着一种喜剧的色彩:

常常有的人吵着吵着就开始坐下抹眼泪,然后拍着大腿开始唱,另一个也坐下也对着拉长了调子跟着,似乎存心要比赛,两边各自施展描画事物的本事,人原来劝架的,看着都好笑,然后有的唱着唱着,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吵架能吵到这种境界,真的很有审美的意味,围观者和主角都很尽兴。有时候,有的女人吵着吵着就地打滚撒泼,好不热闹。只是这样,就有点失了身份。不过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一边好笑着,一边本着内心尚存的理智和恻隐之心努力劝着,脸上的笑却是忍不住了。因为吵架过去来说于不是大事,且当是闲暇的消遣罢了,那一点不忿,也在吵架的过程中宣泄了。所以,但凡能光明正大吵出来的,多少还是安全的。打架才是大事,甚至有时候打一打也有“不打不相识”的奇怪惊喜。最怕闷声不吵不打,回头刀子一亮搞出点什么来的。别说壮族人骨子里带血性,其实所有人,骨子里都有血性的。

长大后不再喜欢看别人吵架了——也不是不喜欢,因为常常会被那些场景和声音吓到,整个人会不自觉的打抖,心脏有点受不了。另外现在的吵架往往很没有创意,连骂人都骂不出新的词汇,贫瘠如此。而且往往很快演变成打斗,场面可怖。这可能是我们的生存环境变了,节奏变了,你没有时间去慢慢的抒发和整理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状况的情绪。而人生存的空间,又变得如此的逼仄,有时候就会变成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必须要有人有所损失的一场竞争和对决。何况长大之后,你终于懂得人间的哀乐,知道每个破口大骂的背后隐藏的苦痛和无奈。每个看起来很可笑的行为言语背后,都有某人自尊的破碎。有时候会怀着幸灾乐祸的心看别人出丑,但不是任何时候都喜欢自己幸灾乐祸时候的样子……来一遭不容易,看看美好的东西多好。

隔岸观火的幸福当然只在隔岸观火,并且那火最终没造成谁无可挽回的大损失。当懂得别人的哀乐,就看不得别人伤痛郁愤了。

但是我还是很怀念小时候看过两家媳妇前一天吵得天昏地暗,隔天头上插着花,手挽手去逛街的画面。时空变了,有些画面消失了。然而但愿你我,愿意带着善意去看那美景的心不曾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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