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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0 23:59

闲来广西擂壶茶

客北来,约与聚。囊中羞涩,唯有油茶款之。

当年北方,人与天地共苦寒,不爱读书爱装逼,从同学家偷来牛栏山,以酒送酒,三碗之后,不停的看着宿舍墙上画的大条广西咸鱼,然后就得意的聊嵇康打铁阮籍装醉装疯,刘伶泡酒,故事大家都懂,酒后拿来再回味一次,每次都觉得有新意思,总觉得一个宿舍里的同党,就是坏事做的不多的魏晋少年再生。

三十年后,往事已已,同学再聚,或许灌一壶油茶玩一回不吃五石散的清谈更有意思。

住所不远处有恭城油茶馆,一根烟功夫就到。伪文人喜欢少花钱多吃多占,今天,油茶馆来了两位吝惜鬼殴也尼. 葛朗台的徒弟,不添花生不添酒,茶汤加满、喝完又加满,喝光七回八九回,就像唐朝卢仝《七碗茶》所云“六碗通灵仙,七碗喝不得,顿觉两腋习习清风生”,主客皆羽化登仙般,满桌胡人胡话。

索人钱财的油茶馆小二姑,油嘴滑舌,隆重介绍油茶,言之凿凿的说广西恭城油茶两千年历史。

小二姑的话,未曾听完,主客都满桌喷茶,满地找牙。

关于茶,我们都修过几十个课时,略懂一二。

多年前,为全国四大文庙的恭城孔庙的建筑文化课题,跑了一趟恭城县,对该县历史稍微有点功课。恭城县的历史,一千四百年,在县名恭城之前(公元621年),曾用名是茶城县,谓之此地产茶。以茶为县名,古今唯一。

恭城县人喝油茶,历史不是太久,估摸在四百年。要下这个结论,首先要从瑶民南迁广西算起,大致在明朝起,瑶民大量迁移广西,迁广西前瑶民在洞庭湖定居两千多年,再往上追溯,那就是逐鹿之战时的黄帝炎帝大战蚩尤。

合理估算,恭城有瑶族大规模定居的历史,六百年。当然,不可否认,此前也有少量瑶民定居,毕竟,恭城与曾经是瑶民集居地的洞庭湖流域比邻。

恭城县种植茶叶的历史,两千年,在公元618年设茶城县之前,县名也多源于此地盛产茶叶。

至于茶,陆羽的《茶经》说“茶之为饮,发于神农氏”,那是新石器时代,算5000年。风水大师的祖师郭璞说:早取为茶,晚取为茗。换着白话文就是嫩叶的叫做茶,早春采摘;老叶叫做茗,晚秋采摘。现在有人摆谱说什么“上等茗茶”,其实是装逼,茶有上品之说,茗就是下脚料,就是用来做茶砖,如普洱茶,卖到草原给胡人牧民煮马奶,中原人喝普洱,最初是一种很羞耻事,偷偷喝就罢了,哪来“贡品”之说?

在宋代以前,喝茶的方式,主要是晒干或制干的茶叶,水泡出茶汤即饮;和新采的生茶叶,熬煮出新鲜茶汤,或将茶叶擂烂成茶泥,水冲即饮。后一种方式,在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的画里,斗茶也是将茶叶擂烂如泥冲开水。

根据史载,魏晋开始,好清谈的文人雅士开始将喝茶导入日常生活,特别是款客。由此,茶叶独立于药之外,魏晋之前三千年,茶叶作为一种草药,并被称为百药之首。神农尝百草,中毒,得茶而解之。

少量市井小民和商人喝茶,从汉代起,那时候的茶铁盐商人,有了想法,平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鼓捣一锅茶汤来闷骚一下。

有文献记载:江东地区的人,甚至交州(两广海南越南北部),从晋代起用茶叶熬粥,“晋宋以降,吴人采其叶煮,是为茗粥”。汉代的土豪士绅,在茶汤里加盐姜葱蒜,遮掩茶苦茗涩,也彰显身份。更骚的做法,就是加入蜂蜜和花椒。这个风骚的烹茶熬汤之法,当算今日广西地区侗族、瑶族油茶的“原创雏形”,如此如此,油茶的历史有两千年。

最近三十年,“擂茶煮汤”的油茶,在广西,甚至周边广东、云南、贵州、湖南兴起,还美其名曰“传统”。其制作之法,简单易行。小火水焖茶叶,待老茶叶将熟未熟,将烂未烂,鼓捣之,之后加入姜葱蒜,将之一齐擂烂,然后加水,猛火煎熬,水开即饮。如若有荤素搭配以为佐料,可以清心火,退肺热,润肠胃。醒精神,饱饥腹。

油茶不算得高大上,平民之饮,店家谓之包治百病,其理昭昭,不喝油茶就会饿,饿坏了伤身,而后致病,而后亡故。一般人经不起恐吓,或碍于情面,那就喝吧,然之后,由被动到主动,习惯而自然。

如此如此的看来,恭城油茶的历史,约莫百年。至于传说千年两千年,如果荣获免费独食七碗,那也为和谐故,点头同意。

学汉代的人装逼,在茶汤里家盐,加姜葱蒜,再骚一点,加花椒,加蜂蜜,岂不是成了当代土豪?

苏东坡也骚,当年在合浦,在东坡亭,从东坡井打来一桶水,和着合浦月饼吃,可惜没有喝上广西油茶。之后回到开封,跑到南方人开的油茶馆,过了一回瘾,完了还吟诗两句“何需魏帝一丸药,且进卢仝七碗茶”。

从汉代开始,合浦就是对外贸易的海运港和远洋贸易(海上丝绸、茶叶、陶瓷)始发港,合浦(廉州)人喝茶的历史两千年以上,苏东坡没有在合浦喝茶吟诗,是一大憾事。

茶足半饱,送客;油茶馆店小二姑给个免单,谢了,“两千年的恭城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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