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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22 18:16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过年!


即使那些过年气氛浓郁的年代,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过年。

大学四年,每年过年我都是躲在厨房里看《红楼梦》。我不喜欢给谁拜年,也讨厌谁给我拜年,我觉得人在拜年的时候特别虚伪。

离开陈仓前,我一直住在家属区。我们厂子是三线时候从沈阳迁过来的,东北人爱热闹,过年鞭炮放得特别彪悍生猛。民间还允许有枪的时候,鞭炮放的不过瘾,直接拿出猎枪冲天上放几枪。我既不喜欢放鞭炮,又不喜欢照天上开枪,傻不拉几的,装威风。不过后来禁放爆竹,我慢慢喜欢上放鞭炮,每年都会放一些。我对上海的喜欢理由之一,就因为它当时是不禁放爆竹的大城市,特别包容。

童年,好几年都是过年时候妈妈带着姚红和姚永回西乡老家,我跟爸爸留在家里。晚上在一楼的老胡瘸子家的大炕上听那些大姐老娘们儿讲鬼故事吓唬我,爸爸上夜班,就跟他到三车间起重工班组听那些中青年工人讲荤段子和社会逸闻趣事。百无聊赖,非常孤独。

我跟妈妈一起回老家,感觉也特别不好。坐火车守车,在阳平关还是略阳空旷寒冷的候车室里等车,黑灯瞎火,就像逃难的,特别辛酸恐慌,搞得我生来敏感。

当时发压岁钱还没有成为习惯,即使有长辈给发,也只是发给姚红,我就特别落寞。不过,成年之后,我收到过两个大红包,一个是重庆一位女朋友发的,二千块;一个是南昌一位老太太给发的,五千块。算是弥补了童年的伤感。

听我姨说,有一年,我几岁的时候,偷吃了放在坛子里的炸排骨,吃完,还把骨头整整齐齐放在罐子里。还有一年的大年初一,我拉了一被子稀屎。当时,过年前洗被子都要跑到牧马河边,用棒槌和皂角,洗完还要用米汤浆。家里大人们指责我,我外婆制止他们说,粑金子粑银子,是好兆头。

不过,即使是最困难时期,过年时候,爸爸妈妈也会在大年三十洗好衣服被褥,将家里焕然一新。下午就开始炸各种带芝麻的面果子、做带鱼、卤鸡卤肉,包饺子蒸枣馍什么的。我们家包饺子分工明确,我爸爸和面,切下来的面疙瘩我来压,然后我爸爸擀皮,然后大家一起包。每年,都会给饺子里包分币,据说谁吃到后就会有好运气。

年前,还有一件事情是我做的,就是擦前后屋和厨房的窗户玻璃。我妈妈说,我不爱干活,但是干出来是最干净的,因为我仔细。大冬天擦玻璃真是一件辛苦事儿,还会把手指冻裂出口子。不过,某天中午我在里屋吃饭,看到后楼一个女孩的样子并且喜欢上她,我就特别喜欢擦玻璃了。

八十年代最后一年除夕,陈仓下了一场大雪。大年三十 ,赶到市里去约会,要见的人没来。一个人的回家路上,天地一片苍茫。没有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大雪里,有一种化不开的悲怆忧伤。

九十年代第一个个春节,在宝鸡看守所度过。除夕,每人分了大半碗鱼,还有一些其他好吃的。结果,大多数人都吃多了,窑洞里全是打嗝出来的生石灰味儿,令人恶心。第二天清晨,我站在铁门边上吼了一首“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姓尚的狱卒过来说我,被我以国家主题义正辞严地怼回去。我出狱后,还见过尚,是在一个行刑现场。子弹打偏了,曾经睡在我边上的盗窃犯孙爱民半个脑袋被炸飞,脸皮耷拉下来,一只眼球崩出眼眶,嘴里吐着血沫,身体还在痉挛。尚用一根不锈钢探条伸进孙的脑袋说“该我儿还活着呢。”

1998年除夕,我跟赵立随哈萨克人戴力去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一家哈族人那里过年,吃了正宗的手抓饭、骆驼肉,还骑了骆驼,腾云驾雾一样在戈壁奔跑。晚上,我跟赵立穿着毛衣毛裤,两床被子盖着还冷。戴力跟他的哈族女友在另一张床上做爱,一点儿也不回避,显示出吃肉民族和吃草民族的差异性。

往事如烟也好,不如烟也好。过年虽然是全球华人一个最隆重的日子,我却从来没有喜欢过。特别是最近几年,遇到过年,很多要办的该办的事情都要停下来,怪误事儿的!

 

姚小远2019122日 星期三 上海理道,我只是一只有理想、有文化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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