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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12 10:56

你的昨天,我的今天

一篇旧文,致敬母亲!

 

妈妈的客人

 

从出生的那天起,我便是妈妈的小主人。对于我的要求,妈妈除了时时奉献那甘甜的乳汁、喂饭、每天换洗尿衣尿裤外,她还要哄着我,要尝试猜懂不会说话只会哭或笑的小小的我那连我自己都搞不懂的心思。

等我开始有了自己的口味喜好开始懂得与别的孩子比穿着开始用稚嫩的口音说话的时候,妈妈便成了我的奴隶。早上,我说我要到外婆家吃饭,妈妈只得把我扛在肩上(背后还背着弟弟),往外婆的家里跑。吃完饭后我说回家,妈妈又无话可说地把我扛回来。一日三餐,我说在哪吃饭,妈妈都不敢违抗。今天我说要玩打鼓,妈妈只得叫爷爷用废铁给我制一个;明天我说要吃糖,妈妈只得托人上街给我买。妈妈即使想反对也没用,我一哭一缠,她就怕了。她只有服从我的命令。除了伺候我这些,妈妈还要下地,上山,下厨,下圈,因为家里要种地,要养羊养猪养鸡,还要养一家人。

妈妈就这么被我纠缠折腾,到我开始感受到家里的困难,开始懂得她的辛苦和不容易;到我开始上学。然而即使我已经慢慢地体会到我的长大会给家里造成多大的麻烦,也仍然改变不了我是妈妈的小主人的身份和妈妈继续当我的奴隶的命运。

书读得越高,路走得越远,钱用得越多。我们家没有经济来源,爷爷奶奶渐渐老去,麻烦也越来越多。爸爸被迫出外打工,一去就是十几年。这期间,家里的一切全交给了妈妈。

每次上学回来提到要钱,妈妈就犯愁。猪卖光了,刚好抵上个月的债;鸡也卖了,才剩这几个钱;爸爸昨天来电话,说工资还没发。妈妈哭了,她坐在灶旁的矮凳上,本来就瘦小的身躯,显得更加瘦弱可怜,火光映红了她憔悴苍老的面容。妈妈开始跟我诉说家里的艰难、生活的酸苦辣。收成不好,猪养不成,鸡养不大;爷爷生病请了好几次医生,弟弟们你追我赶要上高小初中;家里断油已半月有余,现在就断盐了;前天见东家正盖着新楼房,昨天见西家正张罗着娶媳妇;前段时间去跟南家借钱,人家说:假如借给你娶媳妇就有,读书的没有。昨晚知道你回来要钱,刚走到北村路口,人家一见我就闭门。说到这里,妈妈泣不成声。我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努力忍住快落下的泪水,挤出几个有气无力的字:妈,不要紧的,不要理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我出来后,让欺负你的人不敢正视你,让他们对我们刮目相看!……

从初中到上大学,妈妈一直当我的奴隶,在精神上和肉体上受到双重折磨,身体经常被疾病缠绕,有几次大病差点送了性命。记得,读完初中后,她曾微笑着试探我说:大啊,要不不读书了,咱娶媳妇吧?爸爸立即纠正:没长眼光的村妇,不读书有什么前途!我深深地知道,不读书是如何也改变不了像现在这样的生活现状的。所以明知父母苦,也要含泪把书读。转眼我高中又毕业了,这一转眼不知妈妈又为我受苦受累受委屈而偷偷地哭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当我把行李背回家后,妈妈又对我说:大啊,要不不读书了,咱娶媳妇吧?我笑笑,然后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妈妈这句话里包含多少辛酸多少隐痛多少苦楚多少泪水,还有几多期待几多愿望几多憧憬。但眼看就要出头了,又怎能就此放弃呢?

从出生到现在,妈妈为了我,还有弟妹们,真是含辛茹苦、殚精竭虑、筋疲力尽。而从初中开始,对她而言,简直就是跪着爬过来。直到我毕业工作,妈妈才真正地放下了无论从肉体上还是从精神上都是如山的重压。

现在,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妈妈自是不胜欣慰,格外高兴。每次通电话,她只牵挂我的康安。只是天隔一方,我不能常在她身边。读书的时候,放假了,就回到妈妈身旁,帮她干活,上山打柴放羊,下地耕种收作,俨然家里一个主要劳动力。所以妈妈累的时候,就有个放假的期待,期待我们放假回来给她帮忙。

如今,在外工作,虽然放假,但未必得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应酬。几年来,自己渐渐对家里的事务疏远了。回到家去,柴米油盐放在哪也不知道,鸡鸭猪羊有几只也搞不清楚,这时候,妈妈便笑着走过来,说:一边休息去,还是我自己来吧。

看着妈妈轻车熟路,一如十几年前的样子,我猛然感到:自己还是这个家的小主人吗?每次回来,多则十几天,少则三四天。在家的日子里,妈妈便搬出了陈年腊肉,还有藏了好几个月的红薯酒,有时更是杀鸡宰鸭。想当年,只有贵客到来时,才可能吃到这些美味佳肴啊!

前几天,放假了,便与妈妈联系,问家里有什么忙。她说:玉米才刚结棒子,家里没什么事,不用着急回来;每次你回来,才住一两天,就等你弟要去高中时,你再回来吧。

唉,什么时候,妈妈已摸准了我回家的习惯?又是什么时候我已变成了妈妈的客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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