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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07 18:49

寒舍伐薪

 搬家之前,来看新家。刚打开门,就感到一阵寂寞的寒意。等待人们来居住的屋子啊,一等就是几年,任凭屋外的野草疯长,它还是那么忠诚的等待着。就像城堡里的长发姑娘等待佩剑骑着白马而来的王子,没有一丝的苦等,而是暗暗的等,在那个角落,无声无息,心里满怀信念的相信王子会来的——待他挥剑时,即是寂寞落荒而逃之际。

新居并不是我的心头所好。但是你知道,已婚的共同体,总是用一个思想来统一两个头脑。在婚姻合伙人的点头下,没有异议的我,对于这个寒舍,也平静的接受了。从此,居住在山野之中,我希望用呼吸温暖这个被我擅自唤作“寒舍”的蜗居。

寒舍不大,也不算小。2个人住宽敞,4个人住刚好,6个人住热热闹闹。搬家之后的时间,就像是拆圣诞节礼物的外包装。因为你不知道寒舍会带给你什么惊喜。比如这个寒冷的房子没有公共供暖系统,只有一个喝石油燃料的肚子——却是空荡荡的听得到饥饿的回声。或者是在客厅里竟然还有一个干净的壁炉——想来是许久没有燃起温暖的火苗了。

按照乔迁的习俗,开门必定要进火,以示家业兴旺,红红火火。虽然远在欧洲的乡下,但是风俗却被我固执的传承。当然,我们无法用炭起一盆明火——哪儿找炭?况且也怕明晃晃的火焰招来邻居的投诉。所以,我们买了2桶石油燃料,喂入暖气炉的肚子,然后潇洒的按下启动的按钮,这样化油为火,化火为暖的进火仪式,不但继承古俗也算是推陈出新。暖气片开始散发出温暖的味道,这个被我称为寒舍的房子,也许正在温暖的慢慢苏醒吧?

读书的时候,我很喜欢骑着单车在校园里的紫荆树下穿行。阳光毫不修饰的从层层叠叠的羊蹄甲叶子缝隙里照射下来,斑斑点点中,闻着花香,我重复着宿舍——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也许正是有了阳光的灿烂,青春的日子才是如此的不羁。那一切,都无需花费多少,快乐简单得如此的廉价——甚至连那美好的阳光也是自由无价的。这番回忆在我搬进寒舍之后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特别是看着燃料公司寄来的账单之后,我才觉得原来阳光和温暖,在这个空气中都飘散着资本主义的国家里,是那么的昂贵。以至于,我想到了关闭暖气,套上厚厚的棉服,来和金钱、寒冷做斗争。我的合伙人笑我痴人说梦,还吓唬我这样下去,被窝里的两双脚一定冰冰冷冷,连互相取暖都会变得艰难。矛盾啊矛盾啊!无法节流,那就开源吧!

我们贪婪的双眼盯着客厅里的壁炉看了很久。我们决定减少暖气的使用量,开始动用壁炉。西方电影中,镜头里的壁炉燃起熊熊之火,壁炉的旁边静坐着一对男女,男人在擦拭自己的猎枪,女人则在烛光下缝补衣物,温馨的音乐响起,虽然不是王子公主的庞大幸福场面,但是这也是一幕值得回味和留存的片刻……回到现实,壁炉冰冰冷冷的,似乎冷眼着我们的跃跃欲试。好吧,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为了更多的温暖为了花更少的钱!我们硬着头皮,开始寻找木头,温暖等待我们的壁炉。

其实法国的超市里有木头卖。是而且是专供壁炉取暖的木头。出售一般以立方来计算。我以为1立方米是很大的很大的,可是看到超市里的木头袋子,才知道这1立方米,根本不能满足我们的壁炉的饕餮之欲。而且,价格也是让我难以接受的!超市一无所获的归来后,我们坐下来认真总结。为什么不去周围看看呢?也许有免费的木头。我们刚好居住在山野之中,这样极佳的地利,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决心已定,脚步也坚定的往郊野迈出。

从上一年的春季一直到冬季,寒舍周围时不时的起伏着电锯伐木和树木倒下的声音。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带着工具开着卡车来到郊野,又带着工具开着卡车离开郊野。他们是这声音的作俑者。但是卡车却是空荡荡的来然后再空荡荡的去。与根分离,以平躺姿态亲吻土地的树干,就那么静静的卧在寒舍的附近。我们等待着。等待着。等待了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个季度,也不见这些树干有离去的意愿。仿佛法国人的懒惰也让他们不喜欢做收尾工作——谁来收拾这些树干?有的树干被常青藤缠绕了,有的树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直到有一天,邻居气喘吁吁的把一个大树干搬去了他储存柴火的地方。我们才明白,这树干,一直在等待有心人的捡拾。和邻居聊了一会儿,才得知这砍下的树干,可以拿回自用。这一消息让我们兴奋得恨不得马上去把所有的树干都扛回寒舍。想着树干变成一块块火红的燃料,那种温暖真是油然而生。

我们试着搬了一个小的树干回家。真的很重。但是没关系,我们不怕开不怕累,就怕银行账单。男人负责用电锯锯开,我负责清理小树枝。经过一上午的劳动,树干变成了一块一块的木头和整齐的树枝。由于法国东北的天气阴郁多雨,所以我们非常不情愿也不得不把这些柴火全部放在一处干燥的地方,让他们变得更加苗条一些,更加干脆一些。

每日,天气预报和我们息息相关。不是为出行便利,而是心里念的那排整齐的柴火。一日我出门办事,傍晚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一打开门,柴火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忍不住大笑,看,这就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法国人!男人按耐不住,终于让火柴、柴火还有壁炉相聚了!那晚,也不知道是因为壁炉起了作用还是心理反应,我睡得非常暖和。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壁炉,然后再添柴,助燃,等待火焰的舞蹈。


类别: 法国点滴 |  评论(0) |  浏览(49911)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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