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资料

留言短消息 加为好友

用户ID:  7950
用户名:  slshuaige
昵称:  九制陈皮

日志分类

日历

2020 - 11
1234567
891011121314
15161718192021
22232425262728
2930     
«» 2020 - 11 «»

存 档


日志文章


2010-01-04 17:51

变脸(小小说二题)

小小说二题

                     变  脸

       叶知秋先生,是大明山下澄江县人氏,年已七十有八。其人专攻文物考古,凡古今中外之物,只要他一眼扫过,即知伪劣贵贱、制作年代地点,从来没有被难倒过。叶先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业余除了喝酒作诗,就是练习书法,尤喜狂草,往往一气呵成,淋漓尽致,令人啧啧称奇,由是内外皆知,人咸誉称“县宝”。数年来叶先生曾栽培桃李无数,虽谈不上“弟子三千”,却也遍布澄江县党政军学各大岗位,其中有位韦嘉守,最有成就,但也最令叶先生摇头叹息。这位韦嘉守位居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副县长要职,在澄江县班子中排名第四,算得上是一位呼风唤雨的角色。

       当年,再度高考落榜的韦嘉守无奈地回到大明山,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回乡知青,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尽管如此,韦嘉守还是不甘心就此成为一名修理地球的农民,他渴望着大山外边的世界,可是那个年代要么是考上大学,要么去参军,才能与大山潇洒地说拜拜,此外别无他路。参军?十二年的光阴,使韦嘉守读笨了脑子也读坏了身体,高度近视而且驼背,体检哪里会合格?因此,他的理想之路几乎被堵死了。回乡的第二年,他还闹了一个大笑话,差点为此丢了卿卿性命!他家隔壁,住着一位名叫陈天保的乡村蛇医,此人有祖传的治蛇毒秘方——无论中了多厉害的蛇毒,放一点点药与米酒混合服用,然后擦到伤口,立即药到毒除,起死回生。韦嘉守这个书呆子不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决定豁出去,亲自试一试。他说了很多好话,费了很多口水,才从陈天保那里讨到了一小包白色的粉末,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抽屉里,计划找一条毒蛇来做实验。可是他天天到田间地头找蛇,找了两三个月都没见着影子。而由于保管不善,蛇药已经失效,但韦嘉守一点也不知道,依然继续找蛇。也算是苦心人天不负,他利用村里捕蛇高手传授的技巧,终于在自家的菜园子里捉到了一条剧毒的“金包铁”。捉蛇回来的路上,他见人就说,“我手头有灵丹妙药了,我要回去看看它的神奇功效了!”并不时对着装在蛇皮袋里的“金包铁”说:“我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来呀,咬我啊!怕你我就不是韦嘉守了!”这条蛇竟然很乖巧懂事,进入韦嘉守的家门前一直都没惹什么麻烦。等到追随而来的围观者挤得水泄不通的时候,韦嘉守才慢条斯理地拿出了蛇药,与米酒冲好放在桌子上,之后就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将手伸进了蛇皮袋里。结果可想而知,这条被禁锢已久的“金包铁”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痛得他大声喊爹叫娘,忙不迭地将冲好的药酒喝下,还在伤口涂上了一些。谁料想,药并没有显效,他很快昏厥过去,要不是陈天保当天在家,这个拿命来搞实验的韦嘉守必死无疑,也就没有了后来的澄江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副县长韦嘉守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韦嘉守这件傻事被村人传为笑柄,并被添油加醋越传越远,他由此成为澄江县的一大知名人物,一旦出现就被人指指点点、评头品足。那段日子韦嘉守真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来钻进去。不过,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正当众人以为这个韦嘉守再也没有出头之日时,他的人生却出现了转机,乡办明山中学要找一名语文老师,韦嘉守幸运地被选中了,从此丢掉了锄头洗脚上田,成为一名让人艳羡的吃公家饭的老师。时任明山中学的校长,便是叶知秋先生。叶先生教学之余,就是吟诗写字,或者外出考古,韦嘉守到了明山中学后鬼使神差迷上了叶先生的嗜好。两人年龄相差近三十岁,却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忘年之交。于是,常常可以看到一老一少或在野外寻古,或在陋室切磋诗歌、临摹字帖。叶先生很是喜爱勤学好问的韦嘉守,毫无保留地把平生所学传给他。在叶先生的辛勤教诲下,韦嘉守文物知识提高极快,书法水平也突飞猛进,被慧眼识英雄的组织部门调到乡里担任宣委,继而是副乡长、副书记,差不多是两三年一个台阶。

        在那段不断升迁的岁月里,开头韦嘉守还能保持一种谦虚好学的心态,一旦有空就拎上两斤土茅台一包花生米来探望已经调到县博物馆任馆长的叶先生,开口闭口“老师长老师短”,毕恭毕敬,让叶先生很是受用,豪爽地把自己的更多研究成果和心得交给韦嘉守。韦嘉守如获至宝,把这些东西署上自己的大名,寄给各大媒体,率投率中,并频频受到表彰获得大奖,成为一名著作等身、远近闻名的文化官员。这样的官员上级当然会重用,韦嘉守于是走上了更为重要的岗位,主管起思想意识形态和文化宣传等工作来了。而曾和他一起促膝长谈、称兄道弟的叶先生,依然留在清汤寡水的县博物馆,和那些被人遗忘的老古董打交道。当然,作为县宝的叶先生还是能和韦领导见上一面的,毕竟他处在韦领导的管辖范围之内,业务上少不了韦领导的深入指导。只是见面的位置颠倒过来了,往往是韦嘉守一个电话:“叶知秋吗?我这里有两位北京来的专家,你马上到明山大酒店来一趟!”“叶知秋,你们博物馆那么个破地方,怎么一年竟要10万元的维护费呢?你到我办公室来说清楚!”……每一次说话的口气都很生硬,丝毫不容商量,那个过去说话细声细气的韦嘉守一点都不见了。有几次,颇有几分傲骨的叶先生心里很不爽,干脆称病不理韦嘉守,碰了软钉子的韦嘉守见叶先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大发雷霆,借故免去了叶先生的馆长职务,甚至放话说“谁做刺头就剃谁!”对此,察今知古的叶先生感慨万千:“韦嘉守还是乡宣委的时候,我可以随便摸他的头、拍他的肩,我们之间几乎无话不说。他当了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后,不但不能靠近他说话,连见上一面都像是宫廷美女见父母,难啊!他怎么变得这样快啊,真的是人一阔气就变脸吗?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帮他!”

 

 

 

                       父子冤家

        从小他就不喜欢父亲,因为父亲动不动就打他、骂他,一点不把他当亲骨肉看待。但是他没办法不跟父亲一起生活,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他、妹妹和父亲三人相依为命。

       那时候,他所在的大明山脚下的日子相当艰难,白天要到八角林里锄草、喷药,晚上还要挑一担柴草,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回来。吃的东西很可怜,是照得出人影的木薯粥,下去才几分钟,一泡尿就没有了。再经过一番消耗力气的劳动,人往往就会饿得前心贴肚皮。想吃一餐肉,那几乎要在梦中才能享受得到,然而醒起来后除了干吞口水就是一场空。尽管父亲没有让他和妹妹参加那些繁重的劳动,而是给他们像其他孩子一样读书、上课,可一旦他们放假或者放学,就有一大堆家务活在等着。如果不及时完成,就会被责骂甚至毒打一顿,作为哥哥的他遭受了更多的罪。父亲打人的手段与众不同,总是先把他绑在木梯上,然后用山里随处可见的杉树枝抽打。尽管时光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但每每想起那如针尖般的杉树枝抽在身上的痛楚,他就发秫——像针刺、像刀割、像蛇咬……总之要多可怕就多可怕!并且,父亲抽打的时候还不给他哭、不给他喊,否则抽得更用力,时间更长。因此,从第一次被打起他就恨死了父亲,把父亲当做万恶的日本鬼子一样来看待,而自己就是那坚贞不屈的抗日志士。他幻想着有朝一日拿到一支三八盖或者一把大刀,可以将子弹无情地向父亲扫射,拿大刀狠狠地砍向父亲的头颅,以泄心头之恨。在家里,他只跟妹妹说话,对父亲从不搭理,看父亲的眼神都是冒火一般。

直到高中毕业,父子俩的感情都如过去一样水火难以相容。他觉得这个家再也容不下自己了,反正也考不上大学,出去打工,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吧。他也不跟任何人商量,拿上自己简单的行李来到了离家几百里远的南宁市,开始了辛酸而屈辱的打工生涯。在这座城市里,他当过货场搬运工、酒店杂工、建筑工地的小工……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但是他一点不想家,一点也不留恋。每到春节,别人都盼望着早点回家看看父母,可打工八年之久的他,硬是没有回过一次。就连关系比较好的妹妹结婚叫他回去,他都没有理会,更别提会主动给父亲写信、寄东西了。因为凶恶的父亲,他对山青水秀、风景优美的家乡没有丝毫感情,只想着在这个城市里顽强拼搏,闯出自己的一条路子出来。平时喜欢舞文弄墨的他,劳作之余不忘爬格子,数年之后,居然成为这座城市里一个年轻的“作家”!写出的东西一本又一本,刚上到书架就立即被人买走。

        前段时间,县里要为他这位名人举办作品研讨会,隆重地邀请他到场。推辞不过,同时也是太久没回家了,他就答应了。在研讨会现场,他意外地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不是那可恶的父亲吗?这个老家伙到底来干什么?难道要找渣子?作为一个没有多少文化,既不爱读书也不爱看报的父亲,怎么会知道自己来的消息呢?等到研讨会的主持人一提到父亲的身份,他才明白父亲竟然是一位特邀嘉宾,前来对他的作品发表意见。轮到父亲上场发言时,他惊诧不已,这个当年只会打骂他的日本鬼子,对他数年来创作的各种作品熟稔于心,了如指掌,彷佛写东西的人是他自己一样!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呢?

       还是一同来开会的妹妹解开了谜底:他离家出走那年,父亲很伤心,三天两头流泪,埋怨自己不应该那样对待哥哥。为了改过自新,父亲花钱买了一本新华字典学起来,不懂的地方就请教妹妹,天长日久看报纸居然一点也不吃力,村委会订的几份报纸被翻得最匀。哥哥在副刊上写的文章父亲总是看得最仔细,也最投入。后来,父亲还千方百计地托人买来了哥哥写的每一本书,一而再再而三地研读,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碰到熟人亲戚,父亲时常会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儿子:“我仔是个作家、文学家,不用干活也能挣大钱哦!”这次听说县里举办哥哥的作品研讨会,父亲一个星期前就做了准备,并央求主办单位给参加……听着妹妹的话,他的眼角一湿,两颗泪珠夺眶而出。他冲过去抱住了父亲枯瘦的肩膀,情不自禁地对着这个“日本鬼子”叫了一声“爹!”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其他与会者看着这个感人的场面,也嘘嘘不已,为这对经历曲折的父子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而高兴。(文章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Tags: 人一阔脸就?  


类别: 无分类 |  评论(0) |  浏览(1565)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发表评论
已有帐号?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