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是把“分不分得清生抽和老抽”作为划分亲疏关系的标准,而新近,我则是把“知道不知道划水是什么”来划分亲疏阵营,知道划水的,站我这边来,不知道的,离我远一点,站那边去。 这种划分,就好比快刀剁鱼,一刀下去,一边是鱼头,一边是鱼尾,剁分得齐齐整整。
几年前,吃货专业户沈宏非曾经写过一篇《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苍蝇馆子》,苍蝇馆子的特征有三,“一、好吃,但不一定好吃死了;二、好脏,但不一定是脏死了;三、好便宜,但肯定是便宜死了。”比沈宏非更早的刘丽明,十几年前在《羊城晚报》写小品文,曾经写过一家拉面馆,也邋遢,也逼仄,也油腻腻,也滑碌碌,但是吸引了蓝领、白领、金领等各阶层人士,前赴后继地去那里吃拉面,可见那样的面是何其值得吃了,可见那样的店是何其吸引人了。这种有自己的温情故事,也有自己的市井味道的馆子,就是苍蝇馆子。
于是,有人隆重力荐柳州最出名的老苍蝇馆子,叮咛我一定要去,且一定要吃那个红烧划水,力荐之口气强硬,简直不容讨价还价。我惶恐地问,什么是划水,这一问彻底暴露了我的浅薄。原来划水就是鱼尾,也叫甩水,鱼尾因为用力划水,肉质紧密,俗称活肉,烧得好的鱼尾其实是一道名菜。 那是一家历史悠久、替来来往往的旅客操持伙食的起火老店,像沈宏非说的那样,就“裸陈于市井气最重的街头巷尾。”的火车站附近,店头不起眼,店内果然油油腻腻,苍蝇虽然不见半只,但显然有老苍蝇馆子的气质,墙面斑驳剥落,头顶上还挂着年岁不小却依旧健硕的双马牌吊扇,但就因为有这些陈旧的痕迹,叫人心底莫名其妙就起了敬意。 我当然按要求点了红烧划水. 送上来的是一个粗瓷大海碗,碗里盛着一段硕大的红烧鱼尾,不知道是青鱼鱼尾,还是鲤鱼鱼尾,总之就是鱼尾,上面浇了肥厚的卤汁,鱼尾鳍其实吃得不是鱼肉而是鱼皮。夹起传说中的红烧划水一尝,果然烧得恰到好处,鱼皮的胶质被烧出来了,用力啜吸能吮出一种鱼香的粘黏之感,并无一般吃鱼尾的满嘴鱼刺的不良遭遇。 唐朝诗人李贺写过一首《大堤曲》,以一个横塘歌姬的身份,挽留要北上回乡的情郎,“莲风起,江畔春。大堤上,留北人。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姑娘一面夹好吃的给情郎,一面表白自己的爱意,你看,最好吃的鱼尾我都让你吃了,你……还是留下吧?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知道你爱吃什么,舍得给你独吃最爱吃的,哪怕是苍蝇馆子里的那道美味的红烧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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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敢吃河边鱼咩。。。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