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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文章


2007-08-09 17:02

小说:到底藏哪儿了?

 

听来的故事。


故事在一九六八年农历八月十三。


谢大明皱着眉头,在家里翻箱倒柜,厨房米缸里用手掏了两次,床头的樟木箱子也翻了一遍,五斗柜的抽屉拉出来推进去几趟,甚至那只锅底漏的旧锑锅也去开盖看过了,除了锑锅边上几颗干硬的老鼠屎,还是没有,咝——谢大明倒吸口气,表情严肃地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他想了想,慢吞吞把樟木箱子里的衣服胡乱塞回去。


忽然鼻翼一瘪,好象闻到什么,他赶紧用力吸气,伸长了颈子,警觉地左嗅嗅右闻闻。那味道竟又躲起来了。


谢大明失望地坐在床边歇困。


谢小明到底把它藏哪了?谢大明眉头都结块垒了。


窗外单车声铃铛声人声远远近近响过来。


忽然他眼睛一亮,咧嘴一笑,嗖地站起来,搬了张靠背方凳到院子屋檐下,踩上凳子去试了试,很快跳下来,又加了张小矮凳。好,够着了。他兴奋地把挂在屋檐下的老竹篮子颤巍巍取下来,一看,呆了半晌,又把篮子挂上去。妈平时把好吃的东西都搁篮里头的,说是防老鼠还防人,怎么竟也没见呢?


有人在门口捶门咚咚响。谢大明跑去把门开了。


他妈说你猫家里做什么,还反锁着门,煮夜饭没有,你叫小明去打酱油啦,隔壁江阿姨下班回来就看见你很早就回家了,还不去把你弟弟找回来,他一去小卖部就不知道回来的,老是在那里看水果糖,整天要吃糖。你把方凳搬檐下干嘛?那篮子早没吃的啦,你们俩的嘴啊比老鼠的还尖。谢大明任凭他妈怎么说都不出声。


酱油瓶盖要记得拿回家,他妈追到门口对着他喊。


谢大明很快跑出***视线。刚才在米缸里,还是掏到了小块红糖,俩拇指头那么大。谢大明小心用牙咬了一小口红糖下来,用手接着,跟手里的比比,把大的小的两块都放裤兜了,他满意地舔净了唇。


谢小明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拎着酱油瓶。酱油瓶都快拖地上了。谢大明接过酱油瓶,嗷,软木瓶塞塞得好好的。谢大明看看谢小明,嘴巴动动,想说没说。


谢小明说,哥,你嘴里吃什么?


谢大明说,没有。


谢小明说,有,你嘴巴动动的,我看见了。


谢大明说,没有,我嘴干,舔着玩咧。


谢小明说,哥,买酱油剩的一分钱,在这里,今天没有水果糖了,只有花生夹心糖,后天才有水果糖卖。谢小明递过来的硬币温热温热的。


给我,谢大明想了想,又把硬币还给谢小明,说谁拿都一样,买了糖,还是一人半块。谢小明吸吸鼻涕,看看他哥,嗷了一声,又斜眼看看他哥。


谢大明拉着谢小明的手,两个小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天边的火烧云快烧尽的时候,他们家也吃夜饭了。跟别家一样,端着饭碗在红砖平房前,边吃边聊。谢大明他妈跟杨忠他妈说,唷,你家吃二号米啊,这米好吃,香呢,老鼠都钻米缸里偷米吃咧,我家清明的时候也吃过的,不糙,就是煮熟了不见饭。


谢大明一边扒饭一边出神。


谢小明说,哥,你尽吃白饭啊,我的苦麻菜苦透了,你的苦吧。


谢大明好象不在意苦麻菜的苦,研究了谢小明的神情,下了决心一般,说,吃饭完你洗碗,明天还轮你洗,哥给你吃红糖,他把饭碗筷子放膝上,手在裤兜里摸了又摸,摸出小块红糖递给谢小明看,说哥对你好吧。


天黑尽的时候,谢小明洗了碗,吃了红糖,舔了嘴唇,一脸狐疑看他哥。


他哥也看着他。眼睛怪怪的。


谢小明说,哥,我作业做完了。


谢小明说,哥,我给你两张纸烟盒片吧?是大前门的。我赢隔壁阿初的。


谢小明又说,哥,这钱你收吧。硬币还是温热的。


谢大明的眼睛一直追着谢小明。


谢大明一直不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大明已经面带悲壮了。


连他妈都看出来了。他妈说你谢大明又怎么了,昨天才给你们俩崽子分了一个月饼呢,别给我臭着脸。买酱油的那分钱我从来都没问你哥俩要回来呢,还不都你俩拿了买糖吃了。


谢大明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谢小明小声说,妈,我哥哭了。


谢大明小声哭出来,哼唧哼唧,压着伤心抽着气说,那月饼不是我跟谢小明一人一半的。你还啃了我那块一大口。他那块月饼比我的大。一气说完委屈,把头埋枕头里抽泣起来。


他妈赧然了,不出声了。尊重地看着他哭。


谢小明犹豫半天,看看他妈,看看他哥。推推他哥,小声说,哥,月饼没吃完,我还收着呢。


谢大明放声大哭,捶着枕头,边哭边说,我知道,呜……可你到底藏哪儿了?


谢小明嗫嚅起来,说,放蚊帐顶上了。


谢大明抬起泪眼。


谢小明顺着食指也向上看。


他妈也别过头来看。


——蚊帐顶上,赫然是个大窟窿。


 


 


 

Tags: 红绿   小说   小品   生活  


类别: 小说小品 |  评论(6) |  浏览(3199)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一共有 6 条评论
[游客] 哈哈(未登录用户) 2007-08-11 11:41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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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小米(未登录用户) 2007-08-10 16:42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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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江湖佬(未登录用户) 2007-08-10 15:27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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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流 2007-08-10 11:31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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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 2007-08-10 08:49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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