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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02 17:18

江南七怪为什么不是好老师?

 
 
文/铁皮鼓


 





 

     江南七怪是《射雕英雄传》中的一等可爱人物,武功并非一流,却极好面子,争强斗胜,并无济世之才,却慨然以天下为己任,有小聪明而无大格局,那浑身过强的道德气,却恰似小人物戴了个大礼帽,虽时时用手扶着,仍不免踉踉跄跄。七怪一生最大的荣耀,不是在长江边打败淮阳帮一百多条好汉,而是做了郭靖的启蒙教师。
  但这七个教师,只教一个徒儿,却端的非常失败。十年栽培,只练了基本功,壮得像骆驼似的,尹志平一出手,便败下阵来。若非马钰出手相助,嘉兴之约,恐怕难免要输给丘处机了。

  江南七怪为什么不是好老师?

  江南七怪有一个错误的认识,即觉得郭靖很笨,而且骂徒儿笨从来不避讳郭靖,甚至已经内化而成为郭靖的自我认知。在前半部射雕中,郭靖有心理阴影,一直很自卑,即是七怪教育的结果。这不仅仅影响了郭靖,甚至误导了读者。其实换个角度看,郭靖非但不笨,简直有一流资质,否则,日后在江湖上出人头地,便缺乏合理的解释(金庸笔下的主人公,均天赋极高,郭靖并非例外)。《射雕英雄传》中,极聪明的几个青年才俊,如杨康、欧阳克、拖雷,武功高度都有限,何也?他们都是人才,却缺乏成为一代天骄的资质,这资质简单地概括起来,就是有坚忍、静定、勇敢、目标始终如一,(成吉斯汗的成功,也是因为具备这些因素)再加上人品纯正,那是百年难遇的良才。江南七怪不懂得多元智能理论,反而视大才为无用,也算真瞎。(不知道金庸让柯镇恶成为瞎子,用意是否在于此?)
  单以聪明程度而言,《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及《神雕侠侣》中,也有多处讲到了郭靖的悟性超出常人,几乎是武学界的“爱因斯坦”。不妨小看一段:
  “(洪七公)向郭靖道:”“你学过全真派的內功,是不是?” 郭靖道:“马钰马道长传过弟子两年。”洪七公道:“这就是了,否则你短短一个多月,怎能把我的降龙十八掌练到这样的功力。”
  要知道,耶律齐在全真教学了二十多年,最终也没能学全降龙十八掌,此后历任帮主,最多的学到十四掌。至于高深莫测的九阴真经,郭靖也不过想了两个月多就悟出来了,你说这郭靖笨也不笨?到《神雕侠侣》中,他施展的降龙十八掌,已经是洪七公当年领悟不到的神功。到《倚天屠龙记》中,经张无忌之口说出,太师父张三丰盛赞郭靖武功震烁古今,认为自己也没有达到郭靖当年的功力,请问,张三丰是何许人也?能够说郭靖的资质不好么?
  因此,是江南七怪的教学方法也出现问题了,不是因材施教,而是自以为是,自己擅长什么就教什么。比如朱聪和韩小莹是灵巧型的,便不顾郭靖的特点,教什么分筋错骨手和越女剑,还一个劲地骂郭靖笨,这分明是教李逵绣花,让小龙女使斧。且看这一段:
  那道人道:“你这六位师父,都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人物,我和他们虽然素不相识,但一向闻名相敬。你只要学得六人中恁谁一人的功夫,就足以在江湖上显露头角。你又不是不用功,为甚么十年来进益不多,你可知是甚么原因?”郭靖道:“那是因为弟子太笨,帅父们再用心教也教不会。”那道人笑道: “那也未必尽然,这是教而不明其法,学而不得其道。”郭靖道:“请师……师……你的话我实在不明白。”那道人道:“讲到寻常武功,如你眼下的造诣,也是算不错的了。你学艺之后,首次出手就给小道士打败,于是心中馁了,以为自己不济,哈哈,那完全错了。”
  这个马钰真是个好老师!既有大家风范,不像某些老师,动不动就贬低前任教师,又能够客观地指出江南七怪的问题,“教而不明其法”,更重要的是,还能够给早已经形成蠢笨的自我镜像的郭靖以信心――郭靖能在江南七怪日复一日的打击之下没有自暴自弃甚至走上邪路,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内在力量了,可惜这资质,七位老师是看不到的。因此马钰的略加指点,让六怪(中间死了一个)“又惊又喜,心想这傻小子竟练到了这个境界,实在不易。原来郭靖心思单纯,极少杂念,修习内功易于精进,远胜满脑子各种念头此来彼去、难以驱除的聪明人,因此不到两年,居然已有小成”――至此才略有明白。再想想,抱怨学生蠢笨,从不考虑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学生的思维特点,只一味地按自己认知的方式教授的教师,又何止江南七怪?
  当然马钰只是骨干教师偶尔客串一下,真正的名师乃是洪七公。洪七公的课程意识比较强,不会给郭靖教打狗棒法,更不用说什么“漫天花雨掷金针”了,也不会给黄蓉传授“降龙十八掌”,即使她做了帮主。这就叫因材施教。课程对头,郭靖的武学才华自然一天天地展露出来,最终成了“侠之大者”。如果不是偶遇黄蓉最后转校成功,恐怕郭靖唯一的下场是横死江湖。
  
      有人将江南七怪与丘处机作比较,以为前者重德而轻术,后者重术而轻德,大谬不然。决定郭靖与杨康的品行的,其实主要是环境。郭靖的母亲是一个了不得的女人,不但牢记家仇,而且识大体,在关键时刻甚至自尽以促使儿子成大义,郭靖自幼耳提面命,焉能不深入骨髓?而杨康则生长在“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丘处机教授功夫也只是偷教,相当于业余时间上上补习班,虽然根正苗红,土壤不对,哪是丘处机能够左右得了的?相反地,江南七怪,尤其是柯镇恶身上过于浓烈的道德气味,对郭靖反而产生了负面影响。想想这样一个为了所谓的抽象的德,唆使其他五怪杀郭靖,威胁鼓动郭靖杀黄蓉,动辄暗下手的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大写的人来?所以金庸给他一个外号“飞天蝙蝠”,并让他用毒暗器,使什么降魔杖法,已经暗含讥讽在内了。自负、偏狭、狠毒、不择手段、虚荣好面子、缺乏反思力与对话精神,是柯镇恶的主要特征,这样的老师,怎么可能真正教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还好,郭靖没有比喜欢“诲人”江南七怪毁掉,而是在名师的指引下,刻苦练习,并在江湖中进行了若干次以行侠仗义为核心的主题学习,终于拥有了丰富的经验(默会知识),德性也因此形成,自觉担当了救民于水火的重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武林领袖。更多的江南七怪们,是否也可以借此反思一下自己的专业素养和教学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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