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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02 17:08

原创长篇小说连载之29:《杀牛坪》

33.夜深沉

 

肥佬不愧是和稀泥的高手,才是吃两顿饭的功夫,他就把我和狗鼻子岑天禄的关系提升了好几个等次,我们竟然和好了。

有一次在饭桌上,喝酒喝得有些迷糊的岑天禄说,从现在开始,肥佬老板就像男人那条鸡巴,而他和我就是那两个卵脬。肥佬听了好像很满意,当场赏了他一匙酒。赏了岑天禄,肥佬又想要赏我,我拒绝说,我是牛蛋,狗鼻子不是,我不会拍马屁。

坐在一边的邓秋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吃过晚饭,我们三个男人就相继出了邓秋月的家门。我要回去看那我们家那两个老家伙,就先走了一步。我前脚刚走,岑天禄和肥佬便不声不响地出了门。

我踏进家门时,看见我最熟悉的三个人正围桌而坐,边说话边喝酒。和往常一样,我祖父黄金宝坐在主座,两边是父亲黄永平和我大姐夫农志军。屋里除了往常那种混杂的气味之外,似乎还多了一股腥臊味,我刚想说话,祖父就大声说,牛蛋,阿黄又生崽了,一窝六个。大姐夫脸上也挂着喜色,大声说,来,喝两口庆祝一下吧。

我径自到火塘边倒了一杯茶,搁到桌尾上说,这回狗崽别全都卖了,要留两只放在杀牛坪跟哑巴。

黄金宝当即表示赞同,他一面用手指抠着牙齿一面说,老牛王守不守都不要紧了,主要是小牛王。要是没有小牛王,我们哪有猪脚吃哩。

农志军说,有狗一起守护小牛王当然好,问题是哑巴一个人哪里养得了两条狗呢。我看是不是这样,可以考虑在那里养一条大狗,一条凶猛的大狗能顶好几条小狗哩。

我们在说话时,我父亲黄永平的那只独眼却一直盯住桌面上的某个地方,面无表情,谁都不晓得他这时候在思量什么。也许他认为,除了他别的人来讨论这个问题都是不合适的,只有他才可以决定这六只小狗崽的命运。甚至,他还认为我根本就不应该对这些狗崽有什么非分之想。

沉默良久,黄永平才慢悠悠地说,一条狗也是一张嘴,是要吃粮食的,总不能让它都吃屎吧?狗崽要是不卖,狗粮谁来管啊。不当家不晓得柴米油盐贵,你们谁来当一个月家主试试看吧。

一时话不投机,我赶忙转了个话题,对大姐夫说,大姐夫,你大小也是个干部,我问你,你们这些干部平时都干了些什么呀?

牛蛋,你、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农志军吃惊地说。

我主要是不太明白,就问你了。你看看,这些天寨上的事不都是肥佬带上我和狗鼻子忙上忙下的吗?我说。

黄永平阴阴地嘿嘿一笑说,哼,现在牛轭寨真是流氓烂仔当家了,干部党员都当缩头乌龟了哩,真是怪事呀!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农志军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紧张地说,你看,现在我不是有事干了吗?有人放鱼炮了,我得马上去看看。

我猜想这声闷响肯定与狗鼻子和肥佬有关,这两个鸟人准是到河里炸鱼去了。不管怎样,我是不能让大姐夫这个时候到河边去抓人的,要是真的捉住肥佬,再进看守所呆一段时间,那么他在寨上的这些事不就吹了吗。想到这里,我赶忙说,大姐夫,天这么黑,到河边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吧。

不得,不能让他们乱来。去年抓了一次,好久都没有人干了,这些人真是狗胆包天了。大姐夫生气地说。

你现在去不是等于找死么?呃!喝了酒,天又黑,人家躲在暗处,一块石头砸过来你不就完蛋了!黄永平恶声恶气地吓唬说。

看见农志军陷入犹豫中,我赶忙说,大姐夫,你不能去。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农志军狐疑地随我走出院子,低声地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应该马上去杀牛坪,要不今晚那一百块我给别人了。我说。

农志军如梦初醒地说,哦,哦,你看我,你要是不说我早把这件事忘记了。

 

我把手电筒握在手里,故意摸黑在村巷里走,反正狗们都熟悉我,要是有哪条狗朝我乱吠,我只打一声口哨它就闷声了。走过王老吉家门口时,只见屋门紧闭,屋里只有电视机的响声,门缝里透出一些细碎的光。我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去看看王老吉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便踮起脚尖刚往院子走。这时,有两只狗亲热地扑了过来,吓了我一跳。我担心让王老吉听到了,开门出来见我在这里,那我可有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只好告别了两条热情的狗和王老吉家,继续摸黑往邓秋月家走去。邓秋月家独门独户,一般到了晚上就没有人来往了,主要原因是她家那两条凶恶的狗,往往让人听到叫声就望而却步。当我心里想是不是要到河边去看肥佬和岑天禄时,我忽然发觉,在前面距离我十多米的地方,也有一个黑影在缓慢地向邓秋月家移动。这一发现让我的心脏迅速猛烈地跳动起来,我赶紧猫下身子,摸到往河边的路口,继续观察黑影的动静。

黑影没打手电,走到大路和邓秋月家的中间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似是也在观察动静。这人是谁呢,他来这里干什么呢?莫非不是来监视我和肥佬吧!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紧张。站在这里,我能看见远处河滩上跳跃的电筒光,那亮光肯定是肥佬他们无疑,要是一会他们毫无防备地回来,让黑影碰见,那就麻烦了。我息声屏气地倚到一棵木棉树根边,思索着如何让黑影现形,或者将他赶走。我甚至从沙石堆里拣起了两颗李果大的石子,以防万一。要是对方老是呆在这里不走,我就打击邓秋月家的木门,让两条狗一阵乱吠,将他撵走。要是对方发现有人跟踪他,而有什么过激的举动,那我也好防卫。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只听到邓秋月家院门一声响,我看见在屋里灯光的余辉映照下,邓秋月闪出了门,并顺手把门迅掩上。黑暗中,邓秋月似乎是一步一摸索地向黑影走近来,没等她靠近黑影便扑了过去。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低声争吵和推搡声,黑影显然是遭到了邓秋月的顽强抵抗。大约两三分钟之后,邓秋月甩开黑影,独自闪进院子去了。

黑影似乎没有马上走的意思,而是蹲下来点了一根烟。从打火机闪亮的瞬间,我简直快要窒息了:这个人不就是王老吉么!

我喘息了一会才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也不晓得为什么忽然使力将一颗石子朝二十米开外的岸树掷去。只听见咔嚓一声,惊动了几只夜鸟,呼喇喇地飞走了。

黑影也被我的石子吓着了,忽然掀亮手电,快步地往村道上走去。我再次从他的背影断定,千真万确,此人正是王老吉。这一切已经表明,王老吉和邓秋月关系非同一般,即使没有两腿至少也有一腿。只不过现在因为野牛周乐阳刚刚出事,或是因为我和肥佬住在这里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不敢乱来罢了。

一不留神,我竟成了一个知晓别人偷情秘密的人,而且这个人恰好是邓秋月,这让非常沮丧。我摸索着下到河边,一个人独做在岸石上,木然地盯着远处河滩上慢慢靠近的手电光。这个邓秋月怎么了,她这么快就背叛了周乐阳,是周乐阳早就已经不爱她了吗,还是经不起王老吉的威逼和诱惑呢?一个我敬慕的嫂子,一个我暗地里喜欢的女人,一个我已经给她买了信物的少妇,一下子就把我搓揉得都有些六神无主了。

狗鼻子岑天禄和肥佬似乎有了收获,毫无顾忌地边大声说话边往路口走过来,到了十米开外,我突然打开手电,射在狗鼻子的脸上,低喊一声:站住。

岑天禄停下脚步愣了一下,独自嘿嘿笑说,牛蛋,这回你是猫鼻子了吧?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手里的蛇皮袋提了起来,我赶忙迎了上去。

灯光下,邓秋月像一个表演艺术家,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自然,像是刚才根本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她把院门关好后便从厨房里拿出一只红色的塑料盆,放在堂屋中央,让我把鱼全倒了出来。这时我下意识地偷觑了她一眼,她的脸庞显得愈加白净而凄美,我的心房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少说也有二十斤。大的可能都沉底了。肥佬兴奋地说。

主要是靠马老板,他不怕冷,嘴巴咬住电筒,抓到一条就猛往岸上扔一条。岑天禄坐到火盆旁边,伸出手烤火,不停地吸鼻子。

响声还是大了。我瞥了肥佬一眼说,我当时和大姐夫在一起,他听见了就想下河去抓人,结果被我和我爹劝住了。

你们怎么劝你姐夫?肥佬还是不大相信。

我爹说,炸鱼的都是流氓烂仔,小心人家趁黑敲死人丢到河里。我也说天太黑,太危险。这样说了他还是要去,没办法,我只好派他去杀牛坪看守机器,不看机器那一百元钱就归别人了。这招真是灵验。我说着蹲到塑料盆旁边,和邓秋月两个人处理鱼,她负责用尖刀挑开鱼肚皮,我负责清理肠子。冷天的鱼肠特别肥白,我把所有的内脏装进一只大碗里,准备拿去给我祖父煮吃。

现在,我和邓秋月的距离是多么近,我都闻得到她头发的香气了。我假装不动声色地听肥佬和狗鼻子说他们刚才炸鱼的事,目光却不时偷瞄她秀长的双手。一个农家少妇怎么会有一双这么好的手呢?应该说,邓秋月的手是我所见过最美的手了,长这样好手的人应该住到城里的别墅里。她的手似剥了护皮的金竹笋,白嫩而修长,手指的关节处都有一个浅浅的小窝,看了让人不禁心痒痒的,真想摸它一把。

肥佬提议搞宵夜吃,邓秋月二话不说就进厨房去了。肥佬让我把那些个头小的鱼全部拿去香煎,然后煮一个脱骨鲤鱼,再炒个青菜就可以了。脱骨鲤鱼是肥佬带来的新吃法,就是先把鲤鱼带鳞煎黄了,再加入清水,配入盐姜酒醋等一起熬汤,直至汤白如乳时加入一些酸笋,再煮至鲤鱼骨肉可以脱离即可。这种煮法鱼汤特别鲜美,令我喝后念念不忘。

吃了宵夜后我叫肥佬先睡觉,便端了一大碗煮好的鱼肠和岑天禄一起出门。明早我祖父就能吃到他喜爱的食物了,不晓得他该有多高兴哩。家里的屋门是虚掩的,我走进大门时阿黄还是丢开一帮小崽出来迎接我。也许是闻到了鱼肠的香味,阿黄难受得一阵嗷嗷乱叫。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舀了小半碗鱼肠倒到阿黄专用的钵盆里让它享用。两个老家伙显然都被我扰醒了,黄金宝虚张地咳了几声,表达了他的不满。

我把鱼肠收进碗柜并用筷子插在门扣上,才提着手电进了祖父的房间,告诉他我把煮好的鱼肠放在碗柜里了。老人喉咙里心滚出两声哼哼,表示他已经晓得并且原谅我了。

自从我进入家门时起,父亲黄永平显然一直没有睡着,他的房间里没有我耳熟的呼噜声,只有一帮狗崽找不到母亲惊惶不安的嘤嘤叫声。狗崽们的叫声一直把我送出了院子,阿黄才仓皇地跑回去平息。

 

我父亲黄永平认为,自从我被关进了看守所出来之后,表现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似乎比以往懂事多了。尤其是我操办了让韦一刀认养小牛王这件事,更是让他对我刮目相看。这些天来,由于他口袋里有了十多张大票子,他们父子俩的伙食有了很大的改善,碗里的油水足了,生活似乎也变得殷实起来。加上阿黄又生了一窝崽,他的心情也好多了。然而,事情都是有好有坏的,肥佬的到来就很让黄永平感到不爽。肥佬这家伙,虽说他给牛轭寨修了路带来了钞票,但是他不可能再是当年的猴子,他要挖走寨上的古榕,拉走河滩上的怪石,还有可能带坏他的儿子牛蛋。

此刻已是午夜时分,我走在寂静的村巷里,差不多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了。我走到岔路口,一想到我要回去的是邓秋月家,脚步忽然就变得迟疑起来。邓秋月和王老吉搞到一起了,这是一个铁的事实。这件事或许所有的牛轭寨人都不晓得,但是偏偏让我牛蛋晓得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的双脚正不由自主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现在不想去邓秋月家,我要用整个夜晚都来思考邓秋月为什么会和王老吉好这个问题。我一路打着手电走出寨口,来到了杀牛坪,这里的夜静得没有一点声息,唯有远处红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我用手电照了一遍勾机,又照了推土机,看见大姐夫农志军蜷缩在推土机的驾驶室里,显然是睡沉了,竟然没有发现我的到来。也许是酒喝多了,或是累坏了,他居然和着军大衣酣睡在驾驶室里,要是有人来破坏或者是盗窃零部件,他怎么会发觉呢!我有些气恼地敲打着推土机驾驶室门,好一阵大姐夫才在我手电光的照射下狼狈地爬起来。

大姐夫,你怎么能睡觉呢?我不满地说。

噢,这么夜了,连个鸟都没听见叫哩,哪会有人来搞破坏呢!农志军嘟嘟哝哝挤出门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给了他事做给了他好处你还不能对他要求太严,不能要求他尽职尽责,否则你还对不住他。现在的农志军就是这样的人。看他这样子,我干脆说,大姐夫,要是你熬不了夜,我今晚顶你守一晚得了。

农志军在黑暗中顿了一会,同意说,好吧,那工钱你我各50块。

我不要,全归你。我说。

这样不好吧?他说。

好。你回去吧。我劝他说。

农志军就这样离开了杀牛坪,我忽然有些心酸地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夫呢!我在路上拣了一把石子装进衣袋,然后爬到公路上方,找了一棵栎树背靠着坐下来。这里居高临下,两台机器尽在眼底,若是真有人敢来搞事,我也能打击他几下。夜深人静,我的头脑却无法闲住,王老吉和邓秋月这件事始终占据了我的思想。

大姐夫走后约一个小时,老天竟然下起了小雨,好在头顶上的樟树枝叶浓密,挡住了稀疏的雨点,没有落到我身上。这种不大不小不紧不慢的雨点我太熟悉不过了,和上次那场霉雨不同,这次下的雨粒明显大多了。不过我希望它是一场阵雨,这样很快就会雨过天晴。

 

当雨点轻敲细打在屋顶上的时候,正是鸡叫第二遍,黄永平听得非常真切。除了床底下小狗崽偶尔的梦呓之外,他还听到了父亲黄金宝的喘息声。他觉得现在是出门的时候了。他轻手轻脚爬下床,穿上雨衣,背上雨帽,穿上解放鞋,他觉得穿水鞋走路又重又响,所以就选择了解放鞋。阿黄见主人要出门,便又爬出来欢送他,引起了小狗崽们的一阵骚动。黄永平只用外脚背轻推了阿黄一下,便提起工具袋,捏亮手电就出门了。

黄永平此行的目的地是杀牛坪,他想给肥佬一点颜色看看。他既然不能阻挡肥佬在牛轭寨的掠夺行动,但是他可以延缓肥佬的施工进度,尽可能地消耗他的时间和金钱。其实,从一开始黄永平就盘算如何修理一下肥佬了,只不过肥佬本人住到了邓秋月家,那里的两条恶狗根本不可能让他靠近,于他就想到了杀牛坪两台机器。不过,当他晓得老实巴脚的女婿农志军接下守夜的活时,他心里还是产生了矛盾。若是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脚,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农志军。另外,女婿要是晓得他有这种打算,肯定是会跳出来坚决地反对,到头来会坏了他的好事。黄永平甚至想到,要是事情真干成了,第一个受牵连的可能还是我,肥佬肯定会迁怒于我,这样我就没有这么可得意的了。想了两个晚上,黄永平最终还是决定要下这一步险棋,先痛快一时再说。吃晚饭的时候,他就特意多整了两个菜,并且悄悄地往米酒里加了一些高度酒。农志军平常就喝不惯烈酒,虽说只喝得跟平常一样,但到后来还是有了反应,头昏昏沉沉的不说,一来到杀牛坪就想找个地方睡觉了。可黄永平万万没有想到,农志军第一次失职就被我逮住了。

雨还是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地下,已经晒干了的路面渐渐湿润起来。黄永平没有惹出什么动静就出了寨口,出了寨口他就关掉了手电筒,一步一步地朝杀牛坪摸来。吃饭时他就从女婿嘴里得知,这两个大家伙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台勾机,他夜里歇息的地方是推土机的驾驶室。来到杀牛坪,透过他浑浊的视线可以看到那两个大家伙,静静地停在那里,这时候他便兴奋得有些心慌。

 

然而,这时候黄永平并不晓得,他刚出现在杀牛坪就被我发觉了。我看见一个幽灵般的黑影在路上时走时停,不是顺大路走过来,而是往路下边的牛栏方向绕去。这个黑影为什么不往前走而是往路下移动呢?莫非是碰上真的盗牛贼了吗?我浑身立刻紧张起来。

这个黑影肯定不是什么好鸟。我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石子,紧紧地攥在手里,瞪大眼睛盯住那个黑影。心想,若是窃贼哪怕是敢去摸大小牛王一根毛,那他今夜是撞到对手了。然而,黑影并没有如我想的要去牛栏偷牛,而是缓慢地绕了个弯,径直摸到勾机旁边。这时候我才晓得,狡猾的黑影刚才是在试探虚实,现在才是真的要干事情呢。那么他要干什么呢,看起来这个黑影笨手笨脚的,他能干什么呢?还是再看看吧,缓一缓再出手。以我的功夫,这样的距离应该是可以击中目标的,只要他胆敢动手,我手上的飞石足可以打中他。问题是黑影会不会还有同伙呢,要是他有同伙就难办了,再厉害的石头也是难打两个目标的。不过好在我在暗处,他在明处,口袋里还有石子。一旦被他发现,真干起来也是有把握击伤对方的。

黑影真的有动作了,他沿着勾机转了一圈,然后慢慢爬上履带,又磨磨蹭蹭地捣弄什么,我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微响,接着,黑影又开始向驾驶室攀爬。来者不善,我意识到遇上一个坏人了。不管他是偷窃还是破坏,我必须把他赶离这里。我挽起衣袖,手持石子站起来,拉开马步,右手一拉一扬,石子嗖地一声飞向黑影。我以同样的姿势连掷了两颗石子,然后赶紧蹲下来,观察动静。黑影似乎是被我的石下击中了,慌忙地从驾驶楼爬下来,然后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上,久久不起。

持续的呻吟声传入我的耳里。我想,这家伙一定是摔得不轻,可是我一个人敢过去看他么?不行,万一他是诈伤,先把我骗过去,然后再对我突然袭击,那我不就吃大亏了。过了几分钟,黑影依然躺在路上,不停地呻吟。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住在牛栏边小茅房里的哑巴,便摸黑住哑巴住的方向奔去。

哑巴和牛群都被我的敲门声惊醒了。哑巴磨蹭许久才打亮了手电筒开门让我进去。我大约花了三分钟,使用了所有的方式才把意思表达明白,哑巴才相信我并同意跟随我去看看。我手持柴刀哑巴拿着木棍,我们一前一后打着手电来到公路上,一步一探地往勾机摸索过去。黑影还蜷缩在原处,大概是看到了手电筒的光亮,他的呻吟声愈来愈大,而且越听越耳熟。近在咫尺了,我才看清黑影竟是我的父亲黄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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