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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29 09:24

原创长篇小说连载之28:《杀牛坪》

32.爱情这个狗东西

 

肥佬不仅让狗鼻子岑天禄上工,而且还重用了他,这多少让我心里有些不愉快。严格地说,在牛轭寨,我和岑天禄应该属于同一类货色,我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但是我没有他懒,也没有他馋,更没有他令人讨厌。我能出去打工至少可以证明还有人愿意要我,但他去了几个地方硬是没有人要。我读过中专,他没有读。这就是我们的差别,差别就这么简单。我本来还比他有更牛的优势,这个优势就是香桃,虽说现在香桃没有了,不过我仍然比他牛逼。

肥佬把所有招募到的人分成两路,一路由归岑天禄带领在河边取怪石,另一路由我带领修路,他负责总协调。

开工第一天,肥佬请来了牛轭寨村民小组长王老吉和农志军等一帮村干部助阵。他在杀牛坪亲手割了一只大公鸡的脖子,把鸡血撒在路上,一阵鞭炮响过,挖掘机和推土机同时轰鸣起来。我父亲黄永平没有来杀牛坪凑热闹,一个人站在寨口的榕树下朝这边观看,但他眼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管的人马最多,总共十三个人,不过多半是女人。她们没见过大型施工机械,看见机器的能耐这么大,个个都瞪大眼睛站在一边观看。我只得不停地大声催促她们快点做工,不能光看热闹。女人们脸皮都特别厚,竟然嬉皮笑脸地问我邓秋月的味道怎么样。我晓得和女人斗嘴不能硬来,否则会适得其反。于是我摸仿广告语笑嘻嘻地告诉她们,那个味道好极了。不过我还是要警告她们,要是再不好好干活,我就报告肥佬扣她们工钱了。这一招果然灵验,女人们都乖乖地干活去了。

要不是女人们提醒,我都忘记把玉坠送给邓秋月了,那个东西还放在我的包里。中午,邓秋月背着小孩忽然出现在杀牛坪,她是给三个机手和肥佬送饭来的。我不满肥佬的做法,把他拉到一边,责问他为什么让邓秋月给机手做饭。肥佬不晓得我为什么会为这个生气,便说是邓秋月自己同意做的,不关我的事。我一听就更不平衡了,心想,这个肥佬你不会是过河拆桥的角色吧,如果不是我牛蛋给你挡狗,你连邓秋月家院门你都进不了。现在好了,你居然派邓秋月的工也不先和我打招呼了。

我阴着脸刚要转身离开,邓秋月才过来说,我的饭她已经帮我煮好了,就放在家里的电饭锅里保温呢。我心头一热,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就离开了杀牛坪。

肥佬看着我的背影,郁闷地说,邓秋月,这个牛蛋,他怎么了?

我不晓得呢。邓秋月茫然地说。

邓秋月她当然也不大晓得我会对肥佬生气,具体原因连我自己都不大清楚。我一个人来到邓秋月家,才发觉门前的大榕树已经被砍去了一些枝桠,院子里开阔多了。两只狗兴奋地跑过来不停地用身体蹭我,好像我是它们的主人一样。这些天,由于我陪肥佬住在邓秋月家楼上,两只狗更是和我玩得亲热。

电饭锅里的饭菜热乎乎的,我刚想动手吃饭,才猛然意识到这些饭菜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邓秋月她也还没有吃呢。我又把电饭锅盖好,打开电视看了一会,觉得电视也没什么意思,便又关掉了。我觉得我应该留住邓秋月家的电话号码,可是我又不晓得号码是多少。正在我不知所措时,邓秋月回来了。

牛蛋,你怎么还不吃饭呀?邓秋月喘气说。

我等你们回来呢。我说,嫂子,我想留下你家的电话号码,你能告诉我吗?

你想留就留呗,我这个电话好久都没人打了,怕是打不通了。邓秋月边把孩子从背上卸下来边平淡地说。

电话号码多少?我问。

邓秋月噗哧一笑说,牛蛋,你咋这么笨呢,你用电话打到手机上不就有号码了么?

我一拍脑袋,解嘲地说,吃饭,吃饭。

饭桌上,我还是对肥佬让邓秋月给机手做饭这件事耿耿于怀。邓秋月说这件事是她同意的,每天也就给机手送一顿午饭,晚饭他们回城里去吃。肥佬答应每天给她一百块钱,一半是伙食,一半是工钱。

这件事他应该先跟我说。我郁闷地说。

为什么呢?邓秋月吃惊地看着我。

我也不晓得。我说着低头狠刨了一大口饭,并用力地咀嚼。

我告诉邓秋月,我已经把她家的榕树卖给了肥佬,等公路修通了能来大卡车了,榕树就可以拉走了。奇怪的是邓秋月并没有问我卖了多少钱,她只是淡淡地说她晓得了。我以为是肥佬告诉了她,她却说一看见我拿新手机她就晓得了。

这时候我才又想起了包里的玉坠,便说,嫂子,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你猜是什么?

不用猜,买给女人的礼物不是穿的就是戴的。邓秋月说,牛蛋,你凭什么给我买礼物呢?

这个,这个嘛。我忽然变得语无伦次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反正,反正,就应该给你买礼物嘛。

牛蛋,我邓秋月不缺穿不少戴,我唯独缺一个男人,你觉得你合适吗?邓秋月严肃地说,你别肉麻了,我不会要你什么礼物的!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邓秋月说的是真实的。我凭什么送礼物给她呢?是因为报答她的慷慨么,还是她的帮助呢?尽管我曾经和香桃谈过几年的恋爱,但是女人的心我怎么就摸不透呢!

 

我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邓秋月家的,我真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倒头大睡,一觉数天。可是我现在不能离开工地,我是肥佬雇用的打工仔、小工头,我领了他的酬金,就得给他干活,给他管好事情。如果没有这些年外出打工的历练,我可能会为了邓秋月做饭这件事跟肥佬干了。然而,我现在怎么可能耍脾气呢,跟肥佬生气无异于是跟钱生气,值得吗?

在寨头的岔路口我和肥佬不期而遇,肥佬说要我找个人晚上在杀牛坪看守机械。他强调说这些机械价值几百万,要找个可靠的人来守。我本想为难一下肥佬,让他自己去找人,但是看见他急切的样子,心一下子又软了。肥佬说晚上值夜很辛苦,可以给到一百块钱一晚。我只说了一声好,就又返回寨子,这种软活找我大姐夫农志军应该比较合适。

多点动工,肥佬得不停地来回跑动,他担心大家出工不出力,让他白费钞票。我感觉自从我拿了他一万块榕树款之后,他和我讲话的语气已经变了,就像是以前我打工时的工长,就连看人的目光也变了。

我重新回到杀牛坪时,头顶上的天空忽然泛出一阵白,大地瞬时发亮起来。勾机和堆土机已经扩宽路面近百米,自卸车拉来的沙石几乎同步铺展开来。按这样的进度,大约用十来天时间就可以通车了。远处的田垌里,有三三两两的牛在觅食,身体硕大的牛王岔角尤为显眼。哑巴穿着军绿色的雨衣站在田埂上,把雨伞扛在肩头,像是扛一杆枪,样子很是威武。

香桃爹一手里提着一只母鸡一手拎一包草药从公路上下来,引起了大家的注目。一个女人还故意把他手里的鸡拿过去又摸又捏,痛得母鸡一阵大喊大叫,羽毛都落了一把。香桃爹看了有些心疼,赶忙夺过来抱在怀里,快步走到我跟前,压低声对我说,牛蛋,今晚我们要杀这只鸡,你要过去吃饭啊。

我瞥了女人们一眼,小声地催促他说,我忙得很哩,你先回去吧。

牛蛋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继续说,老中医说老母鸡好炖药,我就挑一只老的买,你说有多重?足有三斤半呢。香桃她妈一个人吃不完的,我们又没有冰箱,最多也只能留下一顿,今晚你过来,我们好好吃一顿酒。

阿叔,你不见我正忙吗?快点回去炖药吧。我又瞥了女人们一眼。

香桃爹终于走了。在我们说话的过程中,女人们几乎是完成停下手中的活,朝我们边看边小声议论的。女人们不仅是说闲话的高手,更是散布流言蜚语的能手。

我抄了一把铁铲刚回到大伙身边,就有人问我刚刚和岳父佬都说了什么,是不是岳父佬又催我快点娶香桃了。我就顺着她的话说,是呀,所以我要好好干活,等赚够了钱就把香桃娶了。有人还是觉得不过瘾,干脆说煮熟的鸭子都还会飞,要是我再不快点娶香桃,说不准会跟别人跑了。另一个马上接过话头,说香桃其实也不是什么本分的人,要是有男人勾引,她不上人家的床才怪呢。

女人们越说越离谱,想象力也越来越丰富,我要是再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往下她们或许还会往我头上撒尿了呢。我停住手里的活,冷笑说,随便你们怎么说都好,刚才哪个乱说我的,今天扣十块钱。

女人们想不到我会来这一手,都又闷声低头干活了。

收工的时候,韦妇联突然出现在杀牛坪,她微笑着对我说,她要跟我了解一些情况,准备写一个什么材料,是关于肥佬到我们牛轭寨搞投资项目的。她还说她很感谢我,是我把韦一刀和养殖户撮合到了一块,创造了一种城乡合作保护畜牧名优品牌的新模式。她已经写了一个材料,报到了镇上,镇里又报给了县里,她也因此沾了光。

我听了禁不住有些想笑,无所谓地说,嗨,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哩,这点烂事也写得那么好吗?这不是吹牛吗?

这个是宣传,怎么能说是吹牛呢?韦妇联严肃地说。

晚上我没有回到邓秋月那里吃晚饭,而是到香桃家去了。香桃爹果然把母鸡杀了,弄一半给香桃妈炖了药吃,另一半加上头脚焖了黄豆,鸡下水则炒了萝卜丝。不晓得香桃爹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可乐瓶米酒,倒了满满的两碗。香桃妈坚持坐在火塘边吃饭,桌子边就我和香桃爹,两个人拉开架势吃喝起来。

自从广东回来,每次面对香桃的父母,我都有一种不太自然的感觉,也许别人没有看得出来,但是在我的内心里,其实是相当难受的。老人对我和香桃的一切都还蒙在鼓里,他们对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彼此恭恭敬敬,彼此无间无隙。尽管我有时候内心里很痛苦,但是在老人面前我不能有什么表露。要是香桃晓得,我和她的父母她的家仍然保持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不知她会怎么想呢。我敢肯定她是会坚决反对的,甚至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当然,香桃她也许并不晓得,现在这两个孱弱的老人太需要我了,没有我他们的日子将会更加难过。

我不晓得我们喝了多久,直到肥佬推门进来。肥佬一进门就讪笑说,嚯,有酒喝也不叫我啊。

香桃爹听了赶忙从凳子上弹起来,摇摆着身体走过去抓住肥佬的手,媚笑说,对不住老板了,以为你忙呢,所以不敢去喊你哩。来来来,坐坐,还有酒有肉呢。

肥佬只好坐到桌边,香桃爹赶忙架锅热菜,我拿了一副碗筷,给他倒了一碗酒。肥佬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说,半碗得了,半碗得了。

怎么,刚才喝高了?我明知故问。

喝个鸟呀。牛蛋,你这样不妥吧?不回去吃饭也不说一声,至少也给我打个电话嘛。害得我们在那里干等,邓秋月都生气了。肥佬说。

没有吧?她应该晓得我晚上不去她那里吃饭的。咳,你不是还有狗鼻子岑天禄嘛?我揶揄地说。

别说他了,邓秋月好像不大喜欢他呢。这个人,吃饭老是翻菜,夹一块放一块,吃相太差了,以前怎么就没有人提醒他呢。肥佬皱着眉说。

这样呀,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他是这样的人呢。我继续揶揄他说。我以为马老板你看中的人素质一定不错哦。

牛蛋,我晓得你对我用岑天禄有看法,不过我告诉你,他也还是蛮能干、蛮敢管的,只不过他的可能名声差点,吃相也差点,那没关系。只要跟我好好干一段时间,你们都会学到一些东西的。肥佬摆出一副大师傅的派头说。

我比不上狗鼻子,得好好向他学习才行。我说。

牛蛋,你他娘的别假谦虚了,我没说你比不上狗鼻子,你也是不错的,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你看看,你不回去睡觉邓秋月还催我来找你呢。看得出来,她相信你,不相信我嘛。肥佬酸溜溜地说。

这时候香桃爹也把菜热好了,他率先向肥佬举起酒碗。肥佬也举起酒碗应和说,好,喝了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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