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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31 17:00

目光

一只铁骑越上山岗,勒马嘶吼,远处的铜雀台巍峨壮丽。冰冷的雪花漫天飞舞,将辽阔的大地淹没。山岗之下,大军披戴素缟,白盔白甲。军前白旗白幡飘然而起,将士们抬一口棺材而来。

苦苦等待的汉献帝有些沉不住气,早已忘记了君王之仪,转身向铜雀台顶层奔去。一排排的高架火炉沿台阶而上,冲出的热流在冰天雪地中挣扎。百官的最前面,伏完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沉静之下,是被掩藏的神秘;群臣各怀心事,然而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惊喜之色。献帝在铜雀台上来回踱步,不时踮起脚尖,右手举止额前,眺望行进中的军队。

大军缓缓而来,雪花纷乱,但大军仍是声色不息,肃穆冷寂。

曹丕一身素装,骑着战马飞奔到前;与此同时,汉献帝亦惊亦喜,从台阶之上跑下迎来,盯着曹丕,等着自己想听到的那个结局。献帝瞪大了眼,无法掩饰其中流露出的无数期望——眼中的自己戏子扮相,哼着小曲,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乐声中起舞,旁边看戏的是一个威武的将军——这些仿佛都将一去不复返。献帝的目中钻出涓涓热流,似乎在预示着依然埋藏的却即将喷涌而出的滚烫岩浆;眼前,便是货真价实的壮丽江山。献帝不由皱了下眉,盯得更紧了,但那闪闪目光却抖动得更加厉害。

曹丕勒马停驻,似哀非哀地环视众大臣,目光滑过每一张紧致的面孔,故弄玄虚。曹丕的自傲无可掩饰,冷邪的目光里,只是一群等待食物喂哺、乞求施舍的杂仆奴隶,让人生恨而又不敢言语。他用那平静的声音宣告——“丞相凯旋!关羽战死,丞相以王侯礼收殓关羽,以示敬重。”

寒风将献帝眼中仅存的一道热流熄灭,仅剩下空洞的呆滞——眼中的江山终究只是虚幻一梦,顿时消散得灰飞烟灭。伏完又闭上了眼睛,依然伫立。

号角声渐渐清晰,军士们分向两边,让开一条小道。曹操随亲兵从中纵马而来,在铜雀台下纵身下马,一身戎装,在金属的碰撞声中走上铜雀台,群臣恭迎在石阶两侧。

曹操一如既往地望着献帝,施拱手礼。随而对群臣喝道:“让某些人失望了吧!”又转即望向献帝,目中霸气将整个铜雀台包围,却抑不住雪花飞舞下暮年的苍凉和深处的柔软。眼前翻过的一页页,有最惨烈的尸横遍野,有数不尽的骨肉分离,有天下未定的苦痛百姓,也有面对幼稚政敌的无奈……冰洁的雪花分散了他外表坚硬的目光,折射出戎马一生的憔悴与疲倦。

将军壮心未已,丢下汉献帝与群臣,跨步石阶而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茫茫雪海中,冻住的是献帝望着那身甲胄的呆滞目光……

Tags: 小说   人物   曹操   铜雀台  


类别: 随笔 |  评论(0) |  浏览(10321)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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