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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1 23:49

他们后来在天堂里相遇了吗

很久没有读到这么美好的故事,故事与一部小说有关,《天堂散》这个虚构故事被郭宏海编得离奇又神秘,结局令人唏嘘,她让我看到了人间真情。

郭宏海会讲故事,会编故事,会制造故事,他的初衷很美好。说郭宏海是一个老土的过气了的作家,但我认为作家从来不会老土不会过气。他是省文联的专职创作员,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专业作家,是许许多多文学爱好者高山仰止的人物,不管他写过什么,出名没有,就凭这个身份就能俘获众多女文学爱好者的芳心,哪怕你不知道作家是个什么东西一样。况且郭宏海还是一个有情怀的知青作家,五十多岁,正当创作年华。

郭宏海出版过一些作品。然而,在这个读写时代,视野、题材、技巧、语言要是让人感觉跟不上时代,意味着要想成名还是比较困难的。但是谁让他是郭宏海呢,郭宏海心有不甘,他有着对成名的渴望和焦虑。“他整天苦思苦想,处于莫名其妙的煎熬之中。在外人看来他已经江郎才尽,黔驴技穷,像一个穷途末路的将军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手下已无可驱使的一兵一卒。”那一年的那一天,“灵感犹如上帝突然降临到他的头上,一个自认为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雏形把他激动得彻夜难眠。他决定重新回到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农村,回到广大群众中去。壶城是他知青时代的故乡,那里是他的根,是他的魂,他几乎所有的作品都以此地为背景。”郭宏海心中永远涌动着一股创作欲望,按都按不住。某天灵感一来,他收获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故事,于是他虚构了一场与他年龄不符的爱情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天堂散》。

《天堂散》故事的主角依然是知青,一个知青和一个农村姑娘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爱情,他们在石榴树下相爱,因为世俗的重重阻力,使得他们的爱情被乱刀砍死,令他们伤心欲绝。像所有的庸俗故事那样,郭宏海安排相爱的男女双双沉河。殉情前,约定在天堂相见,从此长相厮守,生男育女,缠绵终生。故事本来应该可以结束,但郭宏海来个灵感爆发。前面说过,郭宏海会讲故事,会编故事,他最后让殉情男女在熙熙攘攘的天堂里走散了。多少次擦肩而过,多少次回眸相望,却失之交臂。让他们在天堂里相互寻找对方,是郭宏海讲这个故事的重头戏,也是郭宏海最自鸣得意的创作灵感。他把这个故事讲给石榴村的村民听,他还抱着过去文人所信奉的创作原则:只有感动了广大群众的故事才是好故事。

然而,郭宏海从会讲故事、会编故事,到最终制造了引火上身的故事。他在给石榴村乡亲讲故事的时候,结局没有设计好,他让两个相爱的人在天堂走散了,以至于听众一夜比一夜少。但是,他的故事感动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那个姓唐的女人始终听得入神,直到只剩下她一个。她竟然被这个故事感动了,那对恋人沉河的时候,她痛哭流涕,呼天抢地,引起村人的讥笑和她丈夫的恶骂。”这个时候,我相信唐姓女人与郭宏海还没有什么关联,他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不过是一个被故事感染了的农村妇女,就像我们平时看韩剧被触动到泪点一样。

这唐姓女人不是一般女人,她纯朴、她执着、她善良、她较真,她真的认为现实中应该有这个故事原型。在郭宏海离开石榴村那天,她追到村口寻根问底,在众人的哄笑中问郭宏海“他们后来在天堂里相遇了是吧?他们能重新找到对方吗?”郭宏海无法正面回答她,这也正是他思考的问题。最后只能说“是的,但他们最后在天堂失散了。”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无法满足女人的好奇心。郭宏海决定,重起炉灶,写一场在天堂发生的故事,故事的梗又从这里展开了。

我以为,这女人应该是当年知青的后代,像很多孽债一样的游离于城镇和农村之间的苦孩子,但她不是,她只是石榴村的一个另类。她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泥土气息和挥之不去的汗味,四十不到的光景,看上去还很年轻,穿一件灰白相间的花格短袖衬衣,皮肤细腻得不像乡下人,脸颊晒得有点黑,黑得有光泽,长得很端庄,轮廓很好看,只是身材略显娇小,牙齿也不是很整齐,眼底下的雀斑星罗棋布。她笑得挺好看的,那牙齿,那春风荡漾的脸,有一双对爱情极度敏感的眼睛。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纯朴得让人放心的女人。而且,她懂事,她住过的房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被褥折叠得像兵营的“豆腐块”,地板纤尘不染,连头发也没发现一根,马桶被洗得洁白如新。她为了打消郭夫人的疑虑,她解释说“我家里有丈夫,三个孩子和一地黄瓜”,这样的女人怎么不让人放心呢。

然而,最令人不放心的是,她不请自来,唐突地提一袋黄瓜就登门造访郭宏海家,让郭宏海措手不及,还可能发生误解。本以为乡下人纯朴,但是唐姓女人却当郭夫人的面叫人家老公不带姓。“我跟宏海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清清白白的。我是来听他讲完《天堂散》的,你知道《天堂散》吗?”事情坏就坏在这里,埋下了伏笔,种下了祸根,郭夫人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天堂散》,而且她对郭宏海的志大才疏和争强好胜早已厌烦,对他的焦头烂额和孤独绝望已经熟视无睹,她才不管什么《天堂散》呢,中年人的情感和婚姻已经淡漠到如此境地。其实读到这里,我还没有对唐姓女人有什么反感,也没有对郭宏海有什么异议,更没有对郭夫人有什么看法。他们悉数登场之后都还是正常的人际交往。

然而,郭夫人的疏忽和放心让郭宏海和唐姓女人有了几天单独接触机会。这几天,郭宏海无所用心地重拾《天堂散》,他计划跟女人讲故事结局的几种可能,每天就讲一种,计划分五天讲完。五天后,唐姓女人就可以回家了,他又可以全神贯注地练习书法和《十八相送》。在这几天时间里,以为的五天变成了七天,这七天太漫长了,上帝都可以创造了人类,这两个孤男寡女共居一室,一个仰慕者、一个被仰慕者不知不觉就擦出火花,暗生情愫,而且是水到渠成。这火花擦的真是时候,不温不火,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寻寻觅觅,没有缠绵悱恻,有的只是日常生活的样子。郭宏海“躺在客厅的躺椅上,手摇羽扇,有气无力地像讲述一桩遥远的无头公案,而女人则远远地端坐在客厅的另一头,双目微闭,像仔细倾听来自天堂之外的稀薄之音。”试想,如果不是在一个最放松的环境,如果不是自己的情人,有谁敢在外人面前做到如此放松、懈怠。郭宏海,一个有尊严的作家,能够以这副尊容展现在唐姓女人面前,说明他心里已经把唐姓女人当成自己的知音,自己的情人。

果不其然,第七天,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铺垫,估计她是要离开了,提着来时的背包,样子还有些匆忙。唐姓女人面对郭夫人的表情似乎放松了许多,她重复着解释“我家里有丈夫,三个孩子和一地黄瓜”。当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得到最大满足的时候,她的内心已经没有空间塞进这些外在的东西,丈夫、孩子、黄瓜,这些对她又有什么意义呢?而郭宏海,依然躺在躺椅上,闭着双眼,似乎是,终于完成了一个艰苦的任务,累了,困了,轻松了,睡着了。这充分说明,郭宏海和唐姓女人,两个人都放下了,都放不下了,都解脱了。

故事结局更加出人意料。郭宏海和唐姓女人去了杭州,他们这次不可思议的私奔应该是蓄谋已久和精心策划,就连多疑和细心的郭夫人都没有察觉到蛛丝马迹。那他们去杭州做什么呢,他们去完成设计的结局,让《天堂散》里那对情人在西子湖畔,在有许仙和白娘子的天堂寻找到对方,这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佳结局。“从石榴村回来,我突然明白了。我父亲真的是去写他的《天堂散》去了。他终于找到了写这部书的理由,就是为她而写。我相信,父亲现在过得很惬意,写得也很惬意。他躲在最隐蔽的角落里,却拥有了整个世界。”

四年之后,文坛上横空出世一本新书《天堂散》,作者:郭宏海、唐洁美。唐洁美就是这个唐姓女人。这部二十三万字的小说,按作者自序所说,创作过程中,前后中断三次,删改七次,曾多次想把书稿焚毁。这个时候,上帝派来了唐洁美,终于让《天堂散》有了个完美的结局,新书占据了年度畅销书排行榜的靠前位置,终于轰动了文坛,郭宏海实现了夙愿。

故事讲到这里,我还要说一下让人感动美好和温暖的细节。整个故事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诡计,没有男盗女娼,没有跌宕起伏,在一个纯良美好的时代,在一个只能看到太阳和月亮的村庄,安安静静,让人不忍心打扰。郭夫人知道郭宏海和唐姓女人私奔之后先是暴跳如雷、懊悔不迭,后是不断责怪自己,慢慢变得心平气和。她原谅了郭宏海和唐姓女人。而唐姓女人的家里,她的孩子说“妈妈去了城里,跟了郭宏海,不会再回来了。”他们像村民一样微笑着,若无其事,还争先恐后地说自己的母亲,“妈妈喜欢听故事,她喜欢听郭宏海讲故事,还喜欢哭,哭起来像笑……”似乎还有一点得意的意思。郭宏海和唐姓女人,虽然伤害了两个家庭,又把伤害降到了最低,最终以令人唏嘘的结局圆满结束。

写这个故事的人是广西著名青年作家朱山坡,他比郭宏海要会讲故事。郭宏海是他《十三个父亲》中的一个,是我最喜欢的父亲形象,他深沉、儒雅、宽容,向上,有文人气质。朱山坡的短篇小说《推销员》曾获得2018年中国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提名作品,是广西目前活跃度最高的青年作家之一。他写自序《如何把全镇的诗集买光》一文,让人忍俊不禁。他曾经是个爱诗读诗写诗的少年,有一个宏大的理想,就是“想成为镇上唯一的诗人,只有我读诗、写诗、出名,光环和荣耀只属于我一个人。”后来,这个写诗的少年改写小说,也许诗歌用字太少,而他想说的话太多,只能以小说的形式来表达他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他所有的故事都值得一读,我已经很久没有读到这么美好的故事了。


类别: 情感 |  评论(0) |  浏览(12631)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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