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不圆 看见月亮，我想起中秋。在过去的30多个中秋里，月亮总是不怎么圆的。 我年少时，每逢中秋，便想念我哥。我哥两岁时就被我大姑要去，当儿子一般养，在三百里外的一个县城。哥在那儿长大，在那儿读书，在那儿考上大学，毕业后又分配到外地。哥在假期才能回来，和我们在家的三弟妹一块儿玩。哥总会带回一些新奇的玩艺儿，比如用小铜卷制成的枪，装上火药和小铁砂后杀伤力很大，可以用来射死河里的鱼和树上的小鸟……和哥在一起，总有无穷的欢乐。中秋节，月亮爬上天空了，母亲给我们讲完月亮的故事后，指着月亮对我们说：“你看，月亮多圆。”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它不是很圆。我天真地想，要是哥回来了，月亮一定要比这要圆得多。 然而每年中秋哥都不回来，所以我不曾看见过很圆很圆的月亮。哥来信说，中秋那晚，他会坐在院子里，象我们一样看月亮的，他也十分想念我们……读罢哥的信，我年少的心竟满是离愁别绪，难以开解。后来，读多了几本书，读到了苏东坡的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才渐渐的冲淡对哥的想念。 每年都赏月，就以为读懂了月亮，特别是刚长大的时候。月亮这么圆，世事也会这么圆么？我那时是坚信这一点的。于是我相信我对L初萌的爱也能有个圆满的结局。L却比我提早的读懂了月亮，她说，我们的爱情就象天上的月亮，朦胧而飘渺。所以那个中秋之夜，我和L分别之后，失意落魄，年轻的心冷清而孤独。我早早的躺在床上，透过窗棂看月亮。圆圆的月亮天上挂，我的心却满是月亮的碎片。 到了参加工作的头些年，我还是读不懂月亮。我只习惯看到它的圆，总看不见它的缺。看人生也一样，我那时干着我很不愿干的工作，我忧伤而失落。中秋节到了，我不想回家，我到朋友家过节。朋友也如我一样不如意，如我一样读不懂月亮。我们喝了很多酒，然后上楼顶赏月。酒入愁肠，最是伤怀；秋风萧瑟，最是伤身。最后我们都醉了，我大醉，朋友微醉，都是为了那不曾读懂的月亮，和不曾读懂的人生。圆圆的月亮，美丽的月亮，在我的醉眼里变得奇形怪状，它的光辉寒冷而刺骨。 经历过这些月圆人不圆的中秋，我自信阅尽了人间世事，一颗心不会轻易伤感了。今年中秋，尽管预期里只是我和妻女在一起过中秋，我还是很坦然，很恬淡。人生就是这样，圆圆缺缺，阴阴晴晴，我们不应奢望过多，随遇而安才会感觉幸福。中秋前夕是星期六，母亲却很突然的从千里之外的大哥那里赶回，说好久不见我们了, 要和我们一起过中秋。我们好一阵惊喜。过完中秋－－准确地说是吃过星期天的晚饭，母亲收拾行李，又要赶赴大哥那里，她必须在天亮前抵达，帮我哥嫂带小孩。我送母亲搭车，月光照耀下的车站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我好一阵伤感。母亲好不容易把我们几个拉扯大，本来可以享福的了，而我们的孩子又使母亲如此奔波，连一顿团圆饭也是匆匆忙忙地吃……我想说些什么，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但我又不知说些什么好。母亲却象月亮一样微笑着，挥手叫我快些回去吃月饼……我知道，母亲是强压下心中的泪水，假装潇洒给我看的。这情景，常在我眼前浮现，我常感慨不已，眼眶湿润。 ……我由是相信，我还不曾读懂那圆圆缺缺的月亮。不然，我就不会再次伤感。或许，许多人都如我这般，自以为读懂了月亮，都能很洒脱地说出“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这样的句子，但一旦置身其中，誰个不是伤感忧愁？除非，他是没有感情的动物。 中秋之夜，看不见圆月的肯定不止我一人，悲情伤感的也肯定不仅仅是我。我想，或许我们只能够在理智上读懂月亮，却永远无法在感情上读懂月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