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资料

留言短消息 加为好友

用户ID:  3622
用户名:  落叶松
昵称:  风花雪月

日历

2021 - 1
     12
3456789
10111213141516
17181920212223
24252627282930
31      
«» 2021 - 1 «»

存 档


日志文章


2017-04-25 15:17

[转]人民的名义(1)

[]人民的名义(1)

侯亮平得知航班因雷暴无限期延误,急得差点跳起来。他本打算坐最后一班飞机赶往h省,协调指挥抓捕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的行动,这下子计划全落空了。

侯亮平快步走出候机大厅,寻僻静处一个接一个拨打手机号码。h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关机。反贪局局长陈海关机。当紧当忙全***失踪了。当然,侯亮平知道他们并没有失踪,而是在参加一个紧急会议,向该省分管政法工作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汇报丁义珍案件,通常与会者都要关机。作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反复向h省的同行们强调甚至请求——先抓人,后开会!这个姓丁的副市长太重要了,是刚侦破的赵德汉受贿案的关键一环。如果走漏风声让他跑了,h省官场上的许多秘密就可能石沉海底。侯亮平对曾经的大学同学陈海尤其不满,他特地嘱咐陈海别汇报,先把丁义珍控制起来再说,可陈海胆小,支吾几句到底还是汇报了。侯亮平正因为害怕夜长梦多,抓捕赵德汉之后才在第一时间赶夜间航班飞赴h省,不料偏又陷入了雷暴区。

侯亮平仰望夜空。空中虽说阴云密布、月暗星晦,但既看不见闪电,更听不到雷声,飞机不能起飞似乎成了一个谬误!身边恰巧有机场工作人员走过,侯亮平拦住他,提出了心中疑问。这位上了把年纪的老同志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颇具哲理地说,看事物不能只看表面,云层上面的世界你能看见吗?平静后面往往就藏着雷暴。侯亮平望着老同志的背影发怔,这一番话使他浮想联翩……

侯亮平毕业于h大学政法系,老师同学遍布h省官场,这让他对h省有一份格外的牵挂。各地反腐风暴愈演愈烈,h省平静异常,这些年来此起彼伏的传说大都止于传说。丁义珍浮出水面似乎出于偶然,若不是赵德汉的惊天大案牵扯到他,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掌握过硬证据。侦查处处长深知时机的重要性,临门一脚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侯亮平着急啊,可再急也没用,天上有雷暴挡着呢。

他回到了候机大厅。在饮水机前喝了几口水,找了一处空椅子坐下,闭目养神。他禁不住又沉浸到了对赵德汉抓捕的回忆中。

昨天晚上,当赵德汉捧着大海碗吃炸酱面时,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代表命运来敲这位贪官的家门了。贪官一脸憨厚相,乍看上去,不太像机关干部,倒像个刚下田回家的老农民。可这位农民沉着冷静,心理素质好,处变不惊。侯亮平一眼看透——这是长期以来大权在握造就的强势状态。只是侯亮平没料到,一个被实名举报受贿几千万元的部委项目处长,竟然会住在这鬼地方!

这是一套常见的机关房改房,七十平方米左右,老旧不堪。家具像是赵德汉结婚时置办的,土得掉渣,沙发的边角都磨破了。门口丢着几双破拖鞋,扔到街上都没人拾。卫生间的马桶在漏水,隔上三两秒钟“滴答”一声。厨房里的水龙头也在滴水,但这似乎不是漏水,而是刻意偷水。证据很明显,水龙头下的脸盆里积了半盆不要钱的清水。

侯亮平四处看着,摇头苦笑,这位处长真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像是为他的思路做注解,赵德汉咀嚼着自由时光里的最后一碗炸酱面,抱怨说:“你们反贪总局抓贪官怎么抓到我这儿来了?哎,有几个贪官住这种地方?七层老楼,连个电梯都没有,要是贪官都这样子,老百姓得放鞭炮庆贺了!”他的声音被面条堵在嗓子眼,有些呜呜噜噜的。

“是,是,老赵,瞧你多简朴啊,一碗炸酱面就对付一顿晚饭。”

赵德汉吃得有滋有味:“农民的儿子嘛,好这一口。”

侯亮平直咂嘴,声音响亮夸张:“哎哟,老赵,你可是处长啊!”

赵德汉自嘲:“在咱北京,处长算啥?一块砖能砸倒一片处长!”

侯亮平表示赞同:“这倒也是!不过,那也得看是什么处。你老赵这个处的权力大呀!早就有人说了,给个部长都不换,是不是啊?”

赵德汉很严肃:“权力大小,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权力大就一定**吗?我这儿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劝你们别瞎耽误工夫了!”

搜查一无所获。事实证明,的确是耽误工夫。侯亮平冲着赵德汉抱歉一笑:“这么说还真搞错了?搞到咱廉政模范家来了?”

赵德汉挺有幽默感的,及时伸出一只肉滚滚的手告别:“侯处长,那就再见吧。”

侯亮平也很幽默,一把抓住了赵德汉的手:“哎,赵处长,我既来了还真舍不得和你马上就分手哩!咱们去下一个点吧!”说罢,从赵家桌上杂物筐里准确地拿出一张白色门卡,插到了赵德汉的上衣口袋里。

赵德汉慌了,忙把门卡往外掏:“这……这什么呀这是?”

“你帝京苑豪宅的门卡啊!请继续配合我们执行公务吧!”

赵德汉的幽默感瞬间消失,一下子软软瘫坐到地上……

手机响起音乐,侯亮平一看,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是陈海的电话!“完事了吧?该行动了吧?”

“没有!说是领导有分歧,汇报到新来的省委书记那里去了……”

侯亮平几乎叫起来:“陈海,陈大局长,我可告诉你,赵德汉一落网就喷了,把一百多名行贿人都交代了!丁义珍仅介绍行贿即达一千多万元,可见丁义珍本身的受贿数额有多么巨大!”

陈海那头说:“我也没办法,我算哪根葱啊?再说了,你们反贪总局还没把抓捕丁义珍的手续传到我省检察院呢!”

侯亮平急得跳脚:“手续已经办好了,就在我包里!”

“哎,那你赶紧飞过来呀,不是早到机场了吗?猴子,你得让我们有法可依呀!”

侯亮平只觉得一阵头晕。“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哎,丁义珍现在人在哪里?在干啥?你们谁负责给我盯的啊?”

陈海背书一般汇报:“丁义珍在京州国宾馆搞一个光明湖项目协调会,今晚举办宴会,丁义珍快喝醉了。我派出了最得力的女侦查处长陆亦可上场,只要省委做出了决定,一个电话就能把丁义珍拿下…… ——哦,对不起对不起,猴子,高书记已经请示完新书记了,我们这边又要开会了!”陈海压低嗓音最后说了句,匆匆忙忙关了手机。

开会开会,开你个头呀……侯亮平骂骂咧咧。老同学陈海为人老实,办事踏实,而且干了几年反贪局局长,经验还算丰富。眼一闭,赵德汉又活生生地跳到了他眼前。

 这位贪官堪称一绝,让侯亮平想忘也忘不了。到帝京苑豪宅搜查的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了,超出了侯亮平既往的经验和想象……

赵德汉彻底崩溃,是被两个干警架进自己的帝京苑豪宅的。豪宅里空空荡荡,没有沙发桌椅,没有床柜厨具,厚厚的窗帘挡住外界光线,地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埃。显然这里从未住过人。赵德汉宁愿蜗居在破旧的老房子里,也没来此享受过一天。那么这套豪宅是干吗用的?侯亮平把目光投向靠墙放着的一大排顶天立地的铁柜上。赵德汉交出一串钥匙,干警们依次打开柜门,**蓦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捆捆新旧程度不一的钞票码放整齐,重重叠叠,塞满了整排铁柜,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钞票墙壁。这情景也许只有在大银行的金库才能见到,或者根本就是三流影视剧里的梦幻镜头。如此多的现金集中起来,对人的视觉产生了很强烈的震撼。仿佛一阵飓风袭来,让你根本无法抵御它的冲击力。所有的干警,包括侯亮平都惊呆了。

“天啊,赵德汉,我想到了你贪,可想不到你这么能贪。我真服了你了,这么多钱,你一个小处长是怎么弄到手的啊?也太有手段了吧?”侯亮平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蹲在赵德汉面前近乎诚恳地问。

 赵德汉这才哭了,不仅因为害怕,更是因为痛心:“侯处长,我可一分钱都没花啊,舍不得花,又怕暴露,也……也就是常来看看……”

侯亮平对犯罪嫌疑人的心理深感好奇:“常来看看?这钞票好看吗?”

赵德汉把梦幻般的目光投向铁柜:“好看,太好看了。小时候在乡下,我最喜欢看丰收的庄稼地,经常蹲在地头一看一晌午。我爱吃炸酱面,更爱看地里的小麦。麦出苗了,麦拔节了,金灿灿的麦穗成熟了……看着看着,肚子就饱了。”赵德汉声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几辈子的农民啊,穷怕了!看钞票,就像看小麦一样,看着心里踏实,看着精神满足。看久了,钞票上会泛起一片金光灿烂的麦浪呢……

这人真***奇葩一朵,竟然能把贪婪升华为田园诗意。

侯亮平突然想起,赵德汉好像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独居乡下。便问赵德汉,是不是也给老妈寄钱。赵德汉道是寄钱的,每月三百块。为这三百块钱,还经常跟老婆吵架,他发财的秘密老婆也不知道。他很想把老妈接到城里来住,但不敢暴露帝京苑豪宅,这可是金库啊!自己住的房子太小,又没法安置。好在母亲不喜欢城市,来看看就走了。赵德汉自我安慰说:每月寄三百块给她,也差不多够了。

侯亮平终于愤怒了!你守着这么多钱,每月只给老妈寄三百块生活费!空着这么大一座豪宅,也不把你老妈接来住!你老妈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就该得到这样的回报吗?还口口声声是农民的儿子呢,咱农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净养你们这种没心没肺的儿子!

赵德汉鼻涕眼泪又下来了,满脸生动而深刻的惭愧,口口声声自己错了,错大发了,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

打住!组织培养你这么捞钱了吗?说说,怎样搞来这么多钱的?

赵德汉摇起了头,道是实在记不清了。自打有了第一次,以后就再也收不住手了!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有钱就收,就像捡麦穗一样,总觉得在梦中似的,恍恍惚惚,满眼尽是金灿灿的麦穗啊……

侯亮平指着铁柜问:“你有没有个大概数?这些钱是多少啊?”

赵德汉说:“这我记得,一共二亿三千九百五十五万四千六百块!”

侯亮平拍了拍赵德汉肩膀,“能精确到百位数,你记忆力真好。”

赵德汉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侯处长,我给你说呀,我喜欢记账,谁给我多少钱,啥时候啥地方给的,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眼睛一亮,马上追问:“那账本呢?藏在啥地方了?”

赵德汉迟疑一下,指了指天花板:“主卧吊顶上边就是账本!”

小韩迅速离去,不一会儿取回一摞包着塑料袋的账本来。

侯亮平翻看着账本,不由得惊叹:“我的天哪,你是学会计的吧?”

赵德汉带着哭腔道:“不……不是,我是学采矿的,会计是自学的!”

 太专业了,你自学成才啊,老赵!真心话,我都想谢谢你了!”

赵德汉可怜巴巴问:“侯处长,那……那能算我坦白立功吧?”

“这得法院说。老赵,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怎么这么贪呢?”

 赵德汉激动起来:“我要举报!我举报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他六次带人过来给我行贿,行贿总数是一千五百三十二万六千元!要不是他第一次送了我一张五十万元的银行卡,我也不会有今天!侯处长,你给我找纸找笔,让我把这些沉痛教训都如实写下来!让警钟长鸣,让其他同志以后千万千万别再犯这种错误了,哦,不,不,是罪行……”

“这个,你进监狱后有的是时间写。”侯亮平合上账本,进入下一步骤,拿出拘留证,对手下交代:“行了,把这个拾麦穗的家伙拘了吧!”

小韩和小刘上前拉起赵德汉,让赵德汉签字后,用手铐把赵德汉铐住。此后,赵德汉戴着手铐一直瘫坐在地上,脸色死人般苍白。

侯亮平指挥手下清理铁柜,霎时间在客厅堆起了一座钱山。他绕着钱山转着圈,掏出手机通知值班检察干警来换班,并让他们联系银行,多带几台点钞机过来。这是要紧的安排,后来银行运来十二台点钞机,竟然烧坏了六台!

换班的干警很快来到了。侯亮平命令小韩等人把赵德汉押走。赵德汉在小韩的拉扯下,从地上颤颤巍巍站起来,向门口走。忽然,赵德汉又转过身,可怜巴巴地对侯亮平说:“侯……侯处长,我……我想在我这个家再……再转一圈行吗?我这一走,肯定回不来了!”

侯亮平一愣,摇头苦笑:“好,那就最后看一眼吧!”
赵德汉戴着手铐,在豪宅里转悠,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似乎要把这座豪宅的每个细节刻在脑海里。最后,赵德汉失态地一头扑到客厅中央那座钱山——也许是他臆想中的金色麦垛上,放声痛哭起来。篮打水一场空,怎一个伤心了得!赵德汉凄厉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在豪宅客厅里久久回荡……

凌晨四点,广播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北京上空的雷暴区转移,飞机可以起飞了。侯亮平随着人群拥向登机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该过去的总要过去,该来的总归要来。侯亮平有一种预感,h省的反腐风暴就要来了,没准会把自己当年的老师同学裹卷几个进去。从丁义珍开始,h省那些此起彼伏的传说恐怕不会再是传说,也不会再轻易止于传说了。

 

------摘转自 周梅森的同名原著

 


类别: 社会透视 |  评论(2) |  浏览(3026)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一共有 2 条评论
落叶松 2017-04-25 17:32 Says:
银行运来十二台点钞机,竟然烧坏了六台!
落叶松 2017-04-25 16:10 Says:
 
发表评论
已有帐号?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