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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30 13:21

在《贵港日报》发表《漫话贵城古树名木》一文

                                                          漫话贵城古树名木

                                                                 杨旭乐  /文

        巍峨的北山,与坦荡的郁江平原界限分明,构成了贵港的地貌主体。作为拥有2200多年行政建置历史的南疆名郡治地,在贵城郁水两岸,古树嘉木,林立其间,衬托着古怀大地,沉淀着贵港文化。秦辟驰道,《汉书》有云“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南宋建炎三年(1129年),抗金名相李纲被贬海南岛,南下途经“接岛夷”的水陆江海交通枢纽贵港古郡时,最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青枫夹道鹧鸪啼”,那是古驰道两边的行道树——青枫。时值岭南草木盛长、瓜香果累之际,他还看到“风光冉冉吹香草,烟雨濛濛湿荔枝”。

  面对如此大好山川、南国佳景,李纲写下纪实性诗篇《次贵州二首》,留下了宋代贵城的写实印象:“怀泽为邦古郁林,江边邑屋树森森。山连八桂峰峦秀,地近重溟雾雨淫。”时逾近千年,纵观今日贵城郁江两岸,其古木巨树仍遗存不少,或独立,或三两成群,散落于城里乡间,隐于群山深谷。本文且以历史上贵港城中三棵著名的地方树种为例子,管中窥豹,来诠释贵港古树名木深厚的文化底蕴。

                                                                                         铁巷朽榕:一棵神奇的榕树

  光绪《贵县志》在“景物”中罗列有七处奇特景观,这七处奇特景观与《怀城八景》重叠的有五处:紫泉胜迹、东井渔歌、铁巷朽榕、思湾夜渡、西山方竹。除此五景外,另有“南山古松”和“豪光井”这两处景物。

  “铁巷朽榕生木叶”,光绪《贵县志》是这样描述的:“在县东门外河畔巷底,枯榕遇风雨,即见烧毁复生,或指为龙物。”

  大凡民间传说,特别是有关神与仙的传说,都会让人感到虚幻缥缈。但上述入列贵县志正史的七处景物中,都有依附其上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或传说轶事,这些景物随着社会时代之变迁,仍然遗存着丰富的文化内涵,成为贵港本土特色的传说典故,折射出这片土地上独特的风俗民情。

  如怀城紫泉,发源于龙头山、镇龙山之巅的鲤鱼江注入郁江干流处,市井坊间称之为“龙口”,位于其下游不远处的紫水泉便成为“龙口水”,而其上游则称为“龙尾水”;又如东井渔歌,东井底原住着一仙籁,东井被填平后,天籁之声不再有,再后来有一鲤鱼精横空出场再次唱响东湖,最后传说又被贪心的外国传教士盗走了。

  铁巷朽榕,同样也与神奇有关,既是神奇也就与自然常态有所不同。所谓铁巷,光绪《贵县志》的城厢图中标为“铁象巷”,其位置在老城区大十字街(即榕兴街与棉新街交叉的十字路口),从街口一直往南到达郁江这一段路,民间又称之为“铁匠巷”。

  关于铁巷朽榕的传说曾有多个版本。第一个版本,也就是“官方版本”,贵县志的记载。

  第二个版本:铁匠巷有棵榕树,枯朽多年无叶,然逢冬入夜则叶落满巷,今日扫之,明日复洒,日日如斯,蔚为奇观,人怪之,皆言枯木逢春朽榕生叶也。

  第三个版本:铁匠巷每逢秋冬,每天早上都能看见满巷撒满枯黄的榕树叶,而当时铁匠巷已经没有榕树,但因为附近有几棵大榕树(榕兴街及东湖周边一带区域都曾有高大的榕树),每晚深夜,凌厉的北风把榕树上将落的枯叶全刮过来,飘落在铁匠巷路面上。

  三个版本各有各的不同,一说是枯榕无叶仅有枯木一株,遇风雨即烧毁复生,二说和三说都说枯榕无叶却又在秋冬季夜落枯叶,但三个版本却都有相似的地方,即枯榕是必不可少的载体,这里的榕树都具有死而复生、生生不息的神奇。

      事实上,在贵港这片区域,即便是源于西伯利亚的寒潮南下,越过北山这道天然地理屏障呼啸入城后,像榕树这种岭南传统的乡土树种,在贵港也是终年青翠,极少落叶。据此,旧贵县志记载的枯榕遇风雨即获新生而长新叶的这一版本是最具现实意义的,另外两个版本所提的秋风扫榕树之落叶,是罕见的自然现象,尽管这两说更具备了丰富的想象力,也符合市井民众的口味。

  民国时代,铁匠巷一带是商业繁华之地,多为专售金银首饰的商铺。如今,别说铁匠巷,就是铁匠巷的北延长线——榕兴街两旁的行道树也是光秃秃的,偶见三五棵紫荆树在风中摇曳,榕树早已无迹可觅,空留“榕兴街”之名。

                                                        南山不老松:贵港寿文化的绝唱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是在我国广为流传的一个祝寿祈福的著名对子,表达出人们对生活的美好祝愿以及对福寿双全的渴望。首联的“东海”泛指我国大陆以东的海域,意指海水连绵不绝,“东海”这一地理方位名词基本无歧义,但尾联“寿比南山不老松”中的“南山”,却长期以来存在争议,全国各地的南山都争相标榜自己才是这副名联中的那一座南山,其中最著名的有湖南省南岳衡山、海南省三亚南山、陕西省终南山等。

  贵港之南山,也当然地挤到了这波长期以来的“真命南山”之争的浪潮中。贵港南山寺的不老松,以“南山古松”为名被列入光绪《贵县志》中,是怀城最突出怪异的七处“景物”之一。“南山古松,在南山寺洞门峭壁间,数百年来高仅尺余,四时常秀,人谓之不老松。”

  有关南山寺不老松的描绘诗句出现得比较晚,在宋元两代现存的南山诗词中都没有提及。明代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贵县举人邓朝宾写有一首《游南山》,有一句“洞深云更锁,松老鹤游还”,这是疑似最早传颂南山不老松的诗句,前句描写了寺洞石室的宽广,有“云深不知尽处”之感,后句提及飞来石佛旁边的那只石鹤,“松老”有可能是为“松鹤延年”而作,或者泛指山上的其他老松树。

  清初康熙年间,纵游贵邑山川的本地“超级驴友”、号称“山水郎”的贡生曾光国,在其大量的南山诗句中也没有提到这棵不会长高的不老松。这点可以在曾光国所遗留的《南山八景》《南山十胜景》等诸多碑刻中得到佐证。

     笔者目前查阅现存提到确切“不老松”三个字的最早文字记载,是清代邑绅陈芝诰于同治七年(1868年)偕同其兄长陈幼鹿,和李紫庭、林子章等乡绅游历南山寺,写下《游南山记》专以记之,其中对不老松有详尽描述:“旋游殿外,寺僧指山半一小树,云是不老松,枝叶苍翠,经冬逾青,不枯亦不长,不知几许年物也。”

  在此之前,生长在南山寺正殿门外山崖峭壁上这棵仅高20多厘米的苍劲青松,只是在寺僧口中代代相传,这棵“不知几许年物”的长青矮小松树被陈芝诰记载于笔端,载入地方志书之中,完成了从口碑历史到志书历史的过程。

  宋代南山开山之前,南山这处天然胜迹并非是人迹罕至之地,在北极洞内那口圆形大穴,被传颂为晋代道家代表葛洪的丹灶遗迹,位于南山之巅的北极洞集阳光、空气、雨露于一体,极适合道士结庐炼丹药以求长生不老。葛洪在北极洞炼丹得道升仙的传说,自宋至清,历代都有诗句典故传颂,未曾中断。

  宋代善智和尚建寺选址在狮头山几近封闭的天然石室中,低矮、阴暗、潮湿的生存环境,正是应合佛教徒“苦行僧”的修行方式。南山寺先后受到宋元皇族的推崇,佛教遂成南山这处名山的主流宗教,成为贵港佛教文化的集大成者。

  从寺僧的口述历史,到晚清时期本地民众对不老松的广泛传颂,实则是对本邑首胜南山寺悠久的道仙文化、佛寿文化的继承与发扬。旧时去南山寺的游人,多会在寺洞入口处瞻眺欣赏那株永远不会长高的小青松,驻足观看良久不愿离去。

  新中国成立初期,一位名叫李朶的外来游客写了一篇贵县游记《美丽富饶的贵县》,发表在1954年7月的《旅行杂志》上,作者将“只高尺许,四时常秀”的南山不老松作为贵城奇景的代表来介绍,这是贵港不老松首次为国内广大读者所知晓。随后不久,一个叫洗频的工程师从北京南下广西贵县支边,他和苏联地质专家雪里门采夫专门去南山寺仰看了那“几缕长长的松枝,从石缝里生出,漫垂在石壁上,颜色葱绿,迎风飘动”的不老松,“下面有‘不老松’三个大字刻在石壁上”。事后这位北京工程师写了一篇长文《南山不老松》刊登在1955年2月的《旅行家》杂志上,这棵长在南疆广西的南山寺不老松遂声名大噪。

  1963年至1964年,贵县连年大旱,干旱程度达到郁江干流径流量减半,中小河流大多断流;全县山塘、水库除武思江水库有库底水外,其余皆干涸;城中大塘——东湖也干涸见底(今湖心岛就是当年筑建)。长在南山寺洞口上方峭壁间的“不老松”遂枯萎凋谢,空留下已传唱了数百年的不老松之传奇,成为真正的传说,仅遗留佚名的摩崖石刻“不老松”,让来游寻踪者唏嘘不已。

                                                               南山寺菩提树:佛国圣树

     南山寺素有“三宝一绝”之称,其中菩提树即“三宝”之一,位于狮头山脚下,寺门西侧,甘液池畔。这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是佛界的圣树——菩提树。菩提树原产于热带的印度半岛,是常绿乔木,据传当年佛陀坐在菩提树下修成正果,“顿悟成佛”,故在佛界有“见菩提树如见佛”之说。

  佛经有言:“世上有三种东西是需要礼拜的——菩提树、佛像和舍利子。”由此可见,作为一座历史悠久、香火旺盛的佛教寺庙而言,如果供奉有这三件东西之一,那肯定会香火旺盛的。如果三件东西都齐集于一座佛寺,那就更是极其罕有了。而贵港的南山寺,则属于这种世间罕有的佛寺之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南方禅宗六祖慧能(唐代人)一首极其有名的禅诗。菩提树原本生长在印度半岛及中南半岛这些热带地区,两广大部分地域属于亚热带气候,可以说“岭南本无菩提”。如今树龄超过百年的栽种于佛教寺庙的菩提树,目前岭南地区仅有四处:广东曲江县南华寺、广州市光孝寺、贵港市南山寺和桂平市白石山的寿圣寺。菩提树与榕树同属桑科植物,时至今日,菩提树已普遍种植于岭南地区许多公园、寺庙,但树龄超过百年的则屈指可数。

  据说传入中华的菩提树,以广州光孝寺的那一棵为祖,传今日各地现存的古菩提树,都是从这棵辗转分植出来的。光孝寺六祖殿前的菩提树,相传原本是我国南北朝时(梁朝天监年间,502-519年),由佛僧从印度携来种植的。但是今日所见的一棵,已非原物,因为原树已经在清嘉庆二年(1798年)六月被台风吹倒了。后来从广东曲江县南华寺分植了一枝过来,这就是今日所见的这棵,南华寺的菩提树,原本也是从六祖殿前的那棵原树分植过去的,所以仍是一脉相承。

  贵港南山寺这棵菩提树,具体树龄不详。是否也源出光孝寺的祖菩提树,也未得而知。清代康熙年间,贵县秀才曾绍箕于1683年作诗《南山即景》其二:“洞峻烟横挂竹林,无穷景物客游吟。仙楼枕石遗丹迹,僧舍衣云傍碧岑。凿井得泉通海眼,开窗见日证禅心。行看池畔菩提树,灵鸟枝头学梵音。”

  后人根据“行看池畔菩提树,灵鸟枝头学梵音”这一诗句推测此树至少已有330多年树龄。南山寺自宋代起成为岭南地区的佛教名刹,除了宋元帝王的推崇因素外,这棵参天的佛教圣树也是极其重要的因素。此树现高约18米,胸径达1.5米,为千年古刹南山寺的“镇寺三宝”之一。虽时过境迁,曾绍箕当年赋诗所描述的景致依旧:甘液池畔,菩提树下,梵音轻拂,灵鸟吱喳。

  晚清、民国两部《贵县志》都单独记述了这棵佛国古树。光绪《贵县志》记载:“生于南山寺门外,高约十丈,古干丫枝,叶大如掌,将老,寺僧摘下以水浸之数日,青色皆腐脱,仅存筋,如薄纱,可以写经,又可辟虫。向惟一株,今则两株矣。据《岭南杂记》,菩提树为梁天监时,西僧携种云。”

  民国《贵县志》在“植物”卷中写道:“《岭南杂记》记云,光孝寺殿东菩提树,相传梁天监时,西僧携种。南山寺飞来钟铸有‘光孝寺’字样,则菩提树与此钟来处或同。树叶大如掌,采而沤之,越数日,惟余叶脉如薄纱,可代楮,亦能驱虫……按县城图书馆园中清季亦分植一株。”

  南山寺菩提树传为西土天竺国“飞来”,是南山寺三处“天外飞来物”之一,历为后世所传颂。“野花香石磴,贝叶老禅林”,这是清代邑绅林鹤龄诗作《南山寺》中的一句,咏的就是这棵菩提古树。晚清贵县举人陈芝诰则将这棵佛界圣树与南山寺不老松相提并论,他在《南山七古》诗作即有句“菩提一树自婆娑,不老孤松山半绿”。

南山寺菩提树。(杨旭乐摄)

 佛教信众视菩提树为圣树,在树上悬挂红布巾。(杨旭乐摄)

贵城老街骑楼上寄生的榕树。(杨旭乐摄)

南山寺“不老松”石刻。(潘金强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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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于2018年5月29日《贵港日报》第五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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