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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14 15:33

忆逝者|尚遵吾师

忆逝者|尚遵吾师

|覃炜明

我一九八六年从梧州教育学院毕业,陆尚遵老师是和我几十年一直保持联系的老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教我们写作,而我又是特别痴迷码字的人,我由业余爱好后来变成了职业记者,可能是坚持写作的原因,使得我毕业后仍然和陆老师有很多的联系;另一方面也因为有一个时期,教育学院的两任院长(许柏龄、焦尧秋)都先后希望把我调到梧州教育学院,据说两位院长都为我的职业生涯做了规划——先做两年学生科长,然后送去师范大学进修,回来担任老师……这些计划,都是当时和两位院长关系很好的陆老师偷偷透露给我的。所以在刚刚毕业的那几年,我和教育学院的联系千丝万缕。后来许院长退休,焦院长调肇庆,我自己也由学校调苍梧县委宣传部,和教育学院的联系才慢慢少了。但是一九九一年我调梧州市委宣传部,因为夫人的工作安排,我再一次请许院长出面联系接收单位,其中很多点子都是在陆老师的屋子里议定的。

因为这些,在我的师长中,陆老师的家门可能我是进出得比较多的,陆老师的家人我也比较熟悉。到了广东以后,我每年回去,基本上都要抽时间拜访陆老师,有时候更从陆老师处了解到一些其他老师的情况(当然也会从许院长的口中了解到陆老师的近况)。记得陆老师还将焦院长在肇庆的电话抄给我,叫我有时间的话去拜访一下焦院长(焦好像是陆老师的同学,她调回梧州就是焦在任时候经办的)……我和教育学院的几十年关系,就是因为和陆老师、和许柏龄院长的一直联系而延续、而难忘。有时候我去拜访陆老师,正好遇上吃饭的时间,她会留下我一起吃饭,这样的安排经常让我有一种回到家中的感觉。又因为陆老师不喜欢外出吃饭,所以她一直拒绝我要在外边约她和另外几位老师吃个饭的安排。

大约是二零零五年某一天,我突然收到陆老师寄来的挂号信,里边是一首《悼亡诗》,我才知道陆老师的先生唐老师已经过身了。唐老师和陆老师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分配到桂西百色中学任教,一九八四年又一起调回梧州。唐老师在梧州电大教写作。但是我去拜访陆老师的时候,即使谈到写作的事情,唐老师也经常是坐在旁边,并不插话,而是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陆老师的《悼亡诗》记录了唐老师求学经历、为人品格、爱好个性,字里行间透露了陆老师对唐老师的无限深情,我曾经为他们这一份真挚感情感动不已,也为唐老师“中寿驾鹤”非常难过,更为我和唐老师此前没有进行过任何交流而感到特别惋惜。之后我再去看陆老师,就特别留心陆老师的家人,抽机会和他们说话交流。一方面我知道陆老师因为身手缺陷,需要儿女更多特别的照顾,他们一边工作(都是单位的领导)一边照顾母亲自然很辛苦;另一方面我也认为,要了解陆老师的真实的健康情况,有时候需要向他们了解。而我每一次登门,陆老师的女儿唐彤都很开心的告诉我:“妈妈知道是你来,非常高兴。”有时候她接了电话,想卖一个关子,只说有学生来找,而不说我的名字,陆老师总是一下子就估计到:肯定是覃炜明!

二零零七年十月,我再一次收到陆老师的挂号信,寄来的是陆老师和唐老师合作的诗集《同心集》。说是合作,但是大部分诗文都是陆老师几十年写下来的诗句,二百多篇,大多数是生活中的感悟,人世间的真情,或者心怀赤子,感念苍生;或者回首往事,忧国感时,或者启迪哲理,发人深思;或者回首思念亲人,悲欢离合,除了收录了让我曾经怆然泪下的《悼亡诗》,更有记述家庭变故的《问天》……我细读一遍,感慨之余写下了简单的读诗记(见附后)。说实在话,因为我不懂诗,我的评论不敢给陆老师过目,只是嘱朋友在《梧州广播电视报》悄悄发表。我现在都不知道陆老师是不是看到了我的文字,但是我细读她后边附录的一些论文体会之类文字的时候,发现她在一篇谈教学体会的文章中,居然列举了我当时的两篇作文(写民间故事的《报仇草》、写新风尚的《留言条》)做例子。说实在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两篇作文到底写了什么?但是陆老师却将两篇小文包括其他几个同学的文字记得清清楚楚。这时候我越发感到我们这些学生在一位老师心中的分量。也发现她和唐老师的一些研究《红楼梦》、研究《金瓶梅》、研究文学理论、研究悲剧喜剧的文章,先后刊发在《广西大学学报》、《梧州教育学院学报》和《梧州广播电视大学学报》上。

此后我按常规,一般两年探访一次陆老师,问候她的身体情况,听他说说学院的其他老师的近况。有时候她也会说起女儿唐彤、儿子唐棣的工作情况,她当然也会问及我家姑娘的情况。总之是家长里短,无话不谈。及至二零一四年,我回乡准备再次探访陆老师,打她位于桂北路的家里的电话,居然已经打不通。后来问许院长,才知道陆老师已经搬家。虽然许老即时把陆老师的电话抄给了我,但是我当年还是没有勇气探访老师。因为我始终弄不清楚,搬家这样的的大事情,陆老师为什么会不主动告诉我?

一直到第二年(或者是第三年),我终于按捺不住,打了许院长抄给我的那个电话。没有人接。我更担心了。通过政府的朋友,我找到了已经担任市教育局副局长的唐棣的电话。唐告诉我找不到陆老师的原因,让我松了一口气。原来陆老师所以没有留电话给我,也没有再留电话给其他学生,更不愿意接我的电话,“是她不想再见到自己的学生!”唐棣说:陆老师年纪大了,又因为身手问题,“老态龙钟了,她希望你们心目中保持她年轻一些的印象,所以不想和你们再见面。”我心里一阵难过,但是还是和唐约了时间,我一定要看看陆老师。

再见陆老师,才知道她不愿意见面的原因。但是既然是我来了,陆老师还是起来了,从卧室到客厅,一步一步,见面不久,她说支持不了,又回到房子里了。

这一次见面,陆老师就成为了我牵挂,但是现实又残忍得真的让我无法面对,所以后来每一次回去,我都为是不是要看看陆老师感到为难。有时候,有些消息,有些见面,真让人于心不忍。

去年十月,同学聚会梧州,我是组织者之一,我建议其中一个议程是看看陆老师。但是陆老师因为已经瘫痪,住进了福利院。又因为疫情,福利院并不允许探望病人。后来经过交涉,福利院同意我们派出代表前往探望,我当然是其中一个了。带上另外三位同学,我们在福利院见到了陆老师。感觉这个时候的陆老师,除了身体再不能够动弹(完全瘫痪了),她的神志还非常清醒。她记得前来的每一位同学的姓名,还嘱咐唐彤未来集子结集要找我把关。

匆匆一面,竟成永诀。

上个月电话给唐棣,了解陆老师的情况。唐棣告诉我:陆老师已经故去了。时间是今年二月间,因为疫情,没有通知任何人,送别陆老师的时候,只有陆老师的家人,四个人,“陆老师走的很安详!”唐棣说。

回来以后,我一直记挂着要记录一下陆老师。可是一直到今天,才匆匆忙忙写下以上文字。

尚遵老师千古!

                        2022/7/13·顺德

附:笔下岁月字里人生

——读陆尚遵老师的诗

1984年入梧州教育学院读书的时候,曾经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写了一些散文,得到写作老师陆尚遵的赏识。有一年元旦她给我一张贺卡,上边写有“羡子年少得正道,有如扶桑正日升”几个字。我一直以得到老师的鼓励沾沾自喜。

作为陆老师的学生,我一直都不知道她自己也写诗。直到她退休以后,2007年,突然收到陆老师寄赠我的诗集《同心集》,读后让我非常震撼。

我有几个想不到:想不到那么平和的陆老师也有一颗诗心;想不到我一直认为她比较幸福的陆老师居然会经历那么多的坎坷;特别想不到的是,诗中展现出来的陆老师的真情和至性,和她在我印象中的教学的严谨真有些“判若两人”。

读陆老师的诗可以看到她非常“私人”的感情。许柏龄(也是我的恩师)曾经以“说真话、道真相、露真情”评价陆老师的诗,我作为陆老师和许老的学生,看到这样的诗作和评价,心中真有一种无法言表的震动。

陆老师的诗表露出来的真情至性,让我看到了非常真实的不加任何雕凿和掩饰的陆老师,看到像她那一代知识分子经历的苦和痛、悲与喜、乃至曾经的心事、曾经的悲欢离合等。这样的真情至性,我们在一般的职业诗人的诗中都很难体味到。

笔下岁月,字里人生。《同心集》收录的诗虽然只有200几首,但是通过这些诗文,仍然可以看出一代知识分子的经历,看到他们的奋斗和命运。作为学生和读者,我对陆老师写人生经历的诗篇就特别关注。其中几首写于学生时代的诗,就看出陆老师那一代知识分子求学的不容易。特别是她1954年写的《隐痛》,把自己因为身体先天缺陷(只有一只手能够活动)的隐痛用诗来表达:

一袖空空廿余年,夜里辗转难成眠;

今世那得华佗药,洗却心头愁几千。

相信这不是陆老师写的第一首诗,但是诗集把这首诗放在第一篇,突出了像陆老师这样的知识分子一路走来的太不容易。其中的苦和痛、悲与喜,让我们生活和工作在这个物质生活已经比较富裕的社会的人,在感到幸运的同时,也要懂得珍惜。这一点,我们读她1956年写的《清贫》,有更强烈的感受:

桂林天气实稀奇,时晴时雨随所之;

上无雨伞下无屐,又冷又湿有谁知;

寒气凛冽冬季来,雪字梅花竞相开;

问君因何颈缩瑟,笑语因为缺寒衣。

作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陆老师和她的大多同龄人一样无论求学或者工作都体会过生活的艰辛。物质生活十分匮乏,但是精神生活十分丰富,充满向上和乐观的人生态度,是他们那一代知识分子的特质。

生活在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除了物质生活的匮乏还有时代政治斗争的风风雨雨,很多知识分子的命运都经历着这样的风雨浮沉。她的一首《无题》(1954年)就记录着一位姓贺的同龄人的无辜遭遇:

蜻蜓性好勤,捕虫不殚辛;

苍鹰冲天来,误作蚱蜢吞。

我们无从知道这位“贺君”犯了什么事,具体遭遇了什么?但是从诗中说明中我们可以看到,还是学生时代的陆老师对贺君的遭遇非常同情,但又爱莫能助,其中惋惜,在诗中的意境中表现无表现出来的爱憎分明。

  诗记录时代,无论作者有意或者无意,我们总能给从文字里看到时代的印记。陆老师的《同心集》收录的诗,从上世纪50年代起到2006年,时间跨度大。作者经历的时代曾经几度风雨,作者虽然淡于名利,但是只要生活在特定的时代,时代总要在诗中留下烙印。从这个意义上读陆老师的诗,我们同样可以听到一位知识分子和时代共呼吸的声音。在《同心集》中有关时代记录的诗有写1958年大跃进的《炼钢忙》,有写1964声援巴拿马反美运动的《声援巴拿马》,有纪念周总理和朱德的《满江红怀念周总理》《满江红怀朱总》,有讽刺“四人帮”的《古风一首:飞蛾扑火》。其中写与1974年的《好猫》,显然对邓小平的“好猫论”十分推崇:

黑猫咪与白猫咪,捉得老鼠好咪咪;

猫不捉鼠有啥用,不如养只大阎鸡。

而写在粉碎“四人帮”以后反映知识分子的喜悦的《念奴娇·老师扬眉吐气》,以形象的文字记录了这个改变时代的事件给学校带来的变化:

四害横行日子里,学校乌烟瘴气,

帽子棍子满天飞,知识分子晦气。

头上长角,身上生刺。

  “老九”受压制,“读书无用”,青年胸无大志。

革命风雷响起,扫除垃圾,党中央指示。

狠批两个臭估计,老师始受重视。

钻研业务,要精通技艺,

哺育后代,解放思想,个个凌云壮志。

这些写在特定的年代的文字,从内容到形式都有非常鲜明的时代的印记。

陆老师这些记录时代的诗,分量不是很多,但是透过这些文字,仍然能够让我们隐约感受到一个老知识分子经历的清贫和时代的风雨,包括作者在这样的时代风雨中的良知甚至是喜怒哀乐。

陆老师不是诗人,她写诗也不是为了记录时代,所以我们只能够从中看到一些时代的碎片。而正是这样不是为了记录而记录的碎片,我们更能够体会到其中的真实,包括时代的真实和作者感情的真实。

上世纪80年代,陆老师从广西百色高中调入梧州市教育学院。我是她在梧州的第一批学生中的其中一个。那时候改革开放已经起步,我认识的陆老师虽然不能够说是春风得意,但是她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生于南***都市广州的她,对家乡和亲人有着无限的依恋和眷念。按她原来的设想,到梧州工作,是先做一个过渡,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她回家的脚步,在两广的节点——梧州这个城市终于止步。90年代陆老师在梧州教育学院退休,也就是在梧州这个城市,在她退休前后,她写了不少体现离家越来越近的喜、却又无法回家的愁的诗,记录心事与心声。其中《新居述怀》(1987年)写在梧州的喜:

  新居多宽敞,楼居凌云烟;

卧室三面窗,清风倍觉鲜;

典籍归小轩,娇女有闺房;

客厅不嫌小,摆设亦云当;

阳台花草盛,喜沐日月光;

屋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

朝将金乌接,暮把玉兔迎;

  江城炊烟起,万家灯火明;

广夏千万间,寒士笑开颜;

今朝杜陵叟,不赋秋风怨。

  同样在梧州,她的《咏怀》(其五)(1987年)就写出了无法还乡的愁:

  困居梧州府,时念故乡事;

本自出天性,人间母女情;

仰首望玉兔,低头吟唐诗;

安能插双翅,飞抵五羊城。

退休以后,陆老师写了一些反映退休生活的诗,其中怀乡仍然是最主要的声音。

陆老师曾经说,所以要编印《同心集》,是为了怀念亲人,这位亲人就是陆老师的先生、也是她的同学的唐炯老师。陆、唐二师早年就读广西师院(今广西师范大学),乃中文系同窗,毕业后在桂西同校执教结为夫妻,上世纪80年代双双调入梧州。我作为陆老师在梧州执教的第一批学生,曾经因为到陆老师家拜访得以认识陆老师的先生唐老师。2005年唐老师过世以后,陆老师曾经写《悼亡诗》专门寄我,寥寥数百字,记录了唐老师求学经历、为人品格、爱好个性,字里行间透露了陆老师对唐老师的无限深情,我曾经为他们这一份真挚感情感动不已,更为唐老师“中寿驾鹤”非常难过。现在读《同心集》,除了可以看到一些陆唐二师早年的唱和之作,也看到陆老师进入晚年以后,不断要面对亲人朋友离去、自己也不断要面对疾病、家事的纷扰,那种无奈,甚至是悲痛,让也已经步入不惑之年的我,对陆老师的诗,产生了更多的共鸣。

2010-1-20于广东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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