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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7 15:16

叫声老师,可慰风尘

叫声老师,可慰风尘

|覃炜明

一九七九年,我二十二岁,在苍梧师范读书进入第二年。这一年秋季开学,我来到一个叫流山的地方,在这里实习一个学期,提前开启我的教书生涯。

其实,流山这个名字,我在一九六四年就知道了。
     
当时,流山是苍梧县四清运动的试点。未上小学,我就听有人在唱老三篇,不但战士要学,干部也要学……我以为流山片已经谱成了歌,就成天也唱流山片。后来上学了,才知道是我误会:此老三篇不是我唱的流山片
   
因为唱这个歌,也就在大约七八岁的时候,我和哥哥曾经到流山片那里、一个叫木枧头的水库工地,看做民工的六舅父。想不到大约七、八年以后,我自己也成了这个水库工地的民工。先是在一个叫洞头的地方,住在生产队的仓库里,给木枧头盖茅草房。茅草房盖好以后,我就正式进驻木枧头,挑泥,加固大坝。

一九七七年冬天,我参加高考。一九七八年三月入读苍梧师范学校。一九七九年下半年毕业实习的时候,我要回到人和公社,到学校正式上课。我曾经多少次希望自己:去哪里都可以,千万千万不要到流山,因为流山给我的记忆实在太辛苦了。
   
命运也真会开玩笑。我最怕去的地方,偏偏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所以当我听到自己实习的学校居然是流山小学的时候,我真是哭笑不得。
   
好在我那时候年轻,多少有些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样子。我还是挑着一边是木箱子一边是铁桶衣架和米袋的担子,步行近两个小时,来到了流山小学,做实习老师。教过附中班的语文、化学和数学,兼小学四、五年级的图画课。和我同事的还有教我小学语文的宋建钊老师,他住不田,是我回去学校途中的一个必须经过的小村庄,所以我们每星期日晚上就一起步行回校。
   
同校的几个老师,一个姓蒙名洪庆,他家住廊坡。廊坡也是我们回校必须经过的一个村子。蒙老师个子矮矮,脸圆圆,说话慢吞吞。偶然我们三人也一起回校、离校。当时流山小学校长姓李名楚其,名山人,样子斯斯文文,讲话细声细语,好像生怕得罪人。还有一个唐姓的教导主任,名字叫伟奇,也是个子不高,脸蛋圆圆,皮肤白皙。其他老师分别是:刚刚从右派改正、恢复工作的岭脚村的周少芬老师(兼出纳),和来自廊村票田组的刘阳波老师。周老师人很老实,样子像普通农妇。有一次发工资,我发现她在工资袋里给我多发了五元钱,我退回给她的时候,她说唔该”“唔该(感谢感谢),说着说着自己脸都红了。教导主任的夫人陈老师(忘记名字了),她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那时候叫二妹(读第四声)。二妹后来据说成为苍梧县地产界曾经风云一时的人物。而和校长的同村(名山)的李少平老师,则是一个黑而且瘦的小个子。李老师的儿子李卫东是一个俊朗阳光的男孩。

学校在一片稻田的中间。三间才盖起来不久的青砖瓦房,有两层。楼上用简易的木板铺了,一间做男生宿舍,一间做女生宿舍。宿舍下边,就是初中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教室。第三间则是老师办公室,楼上没有盖板。其他小学的教室都是土砖房,一层,围着学校成一个校园。我们老师的宿舍就间杂在三间新教室之间。每一间宿舍进出得从讲台边的门进去。上课以后我们就一般不方便进出了。我不知道这个房子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设计。
    
我住的宿舍,楼上没有盖楼板。外边教室,教室的楼上,正是女生的宿舍。经常在夜里看书或者写什么的时候(那时候我学写一些根本不能够发表的小说),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窃窃的笑声。原来是七八个小女生,把头从楼上的门口探过来,偷看这个熬夜的新老师。到我仰头一看,她们纷纷把头缩回去,只留下一阵嘻嘻的笑声。在这样的时候,我这个实习的老师,笑也不是,骂也没有理由。
   
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上课的情形了。但是清楚记得给小学四、五年级上图画课,教室明显比初中的教室里多了很浓的汗腥味。而且,这样的味道,越是低年级、越浓。想想自己是入学前只读了大队附中初中,进入师范也只读了一年半的师范生,居然能够同时上语文、上数学、上化学和图画课,那时候的教学质量是什么样子,大概可以想象。关于站讲台的记忆,现在实实在在是脑中一片空白。
    
但是,在流山小学生活,印象就特别深。因为在那个学校,我们几个老师不但要自己轮流煮饭,还要挑水、种菜、打柴。每天做饭的时候,负责煮饭的老师(包括校长)拿着一个锑煲,到一个一个老师的宿舍的米缸里,打出半筒米,然后到厨房,舀水洗一下,用柴火煮饭。饭煮熟后,再分到各人的碗里。吃的菜,是到老师的菜园里摘。而放学的时候,还要到菜地里给通菜浇水。好像没有什么肉。偶然发现村子里有人杀猪,值日的老师也会去买一些猪血、猪大肠、甚至猪肺之类加菜。钱是要记清楚的,因为要各人分摊。挑水就要到稻田里的一个水井,来回挑一担水,要几分钟。
   
打柴的印象就很深刻。经常是星期六下午三、四点,学生放学回家以后,校长李楚其就背起锯子,招呼我们分别拿着斧子或者柴刀,到一个叫上木水的地方去锯柴。那里有一片火烧过的松林,我们几个老师在那里叮叮咚咚、居缺居缺的砍柴、锯柴。砍柴、锯柴对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但是对从小就经常锯柴的我来说,想到自己现在虽然做了老师,仍然难以摆脱樵夫的命运,心底多多少少是些无可奈何。不过看到每个人都干得十分的投入,又感到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适应,别无选择。
   
我在流山实习一个学期,工资每月二十二点五元。到我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积下了很可观的一百一十元钱。我用这些钱买了一辆红棉单车,用了九十六元。我曾经非常羡慕刘阳波老师当时工资已经有五十五元。也曾经设想,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工资,该过怎么样的日子啊?现在,我的工资早已经是刘老师的百多倍,日子好像还过得不怎么样。 估计一起同事的老师,大多数已经仙去,也不知道他们退休的时候,或者死去之前,到底每月领多少工资? 

初出茅庐站讲台,日子虽然非常清苦,但是当时的我好像有很积极的人生态度。每天早上要沿着一条机耕公路,跑步几公里,到一个叫西安的村子。一路上看到路边满山盛开的洁白的油茶花,甚至看到,西安农家屋边的几株柿子树,上边挂满金黄金黄的柿子,我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和冲动。还有,有一位叫覃定奇的老师,他在名山分校,来开会的时候认识了我,专门邀我到 名山村,他在屋前的池塘里罾了一条大皖鱼招待我。四十年后,我仍然记得那一份情谊。可惜,味道记忆还在,此后我再没有见过这位年纪比我大,但是辈分应该属于我的晚辈的同宗了。
    
那年冬天,我离开流山小学。我是推着我新买的自行车,由几个学生,经西安村,离开流山小学的。一路上,学生推着、扶着、拉着我的自行车,有说有笑。过了西安村,我叫学生们回去,他们一下子哇的一声,全部哭了起来……

离开流山,我回到师范学校,一九八零年二月,参加毕业分配,正式走上了我职业生涯的第二程——站讲台的日子(我认为我的第一程是种地的农民)。此后的我,曲曲折折,经历两次共三年的在职进修,由人和中心小学,到岭脚中学(初级中学),到人和中学(初级中学),到县属龙圩中学(完全中学),教了一届高中。一九八九年十月,一纸调令,把我调离学校,我到苍梧县委宣传部工作,两年后到梧州市委宣传部,再到梧州电视台,做过官员,做过记者,一九九九年飘到了广东……几十年职业生涯,留下了十年教书的足迹。

今年,教师节即将到来,离那个我初出茅庐的日子,一晃已经四十一年。我曾经在五年前,到过一次流山小学。一个在学校门口开小卖部的女子,皮肤依然是那么白皙。她记起我是当年的覃老师。说起当年一班女生偷窥我写稿的旧事时候,嘻嘻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我告诉她,有好几个学生的名字,包括她们那时候的羞羞答答、欲说还休的神态,我都记忆犹新。

现在想起来,我虽然只做了十年老师,但是,老师的称谓,却一直陪伴我到现在。 而那些曾经的职务,甚至所谓的辉煌,却早已经烟消云散。回头望,几十年一路脚印,人生价值,不是名,也不是利,而是到老了,如我,仍然经常有人叫一声覃老师

叫声老师,可慰风尘!

(根据本人散文《流山的日子》改写)

              

  00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一稿

                                 00年九月六日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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