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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30 22:41

四叔四婶

四叔四婶

                        覃炜明

前两天回乡下,大哥告诉我:四婶过身了,前几天。

四婶是二叔的弟妇。据说二叔还没有“上门”的时候,是和三婆(二叔之母)、四叔、四婶一起吃饭的,因为四叔一直是二叔带大的。我想,如果不是二叔成为我的“养饭爷”,我估计我和四叔、四婶一家不会有什么交集。至多我会和很多人那样,叫四叔“罗进”(四叔叫进生)、叫四婶“罗彩”(四婶好像姓韦名彩莲),大约我也不会写这一家人的事情。

但是,因为二叔,我和这一个本来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攀上了亲。

先说三婆。三婆是二叔的母亲。这个老人留给我记忆最深的印象,是她那一双特别幽深的目光。每逢过节,拜神回来,准备斩鸡、斩鸭的时候,我都看见二叔把首先一只鸡腿斩下来,又把一块鸡胸肉拆下来,在砧板上切碎,装到碗里,摆好,加上盐酒,然后二叔把碗递给我,给我下命令:“去,给三婆。”

我兴高采烈,出了大门。经过一个巷子,来到三婆的屋里。老人家正在眼光幽幽的注视着大门。见到我到来,她笑逐颜开。用碗,把我的鸡肉倒了出来,再在碗里放一把米。我离开那个光线不足的门口的时候,已经听到老人在啧啧啧的吃那些鸡肉了。

二叔说,三婆一直和四叔一家合伙吃饭,可是为什么过节的时候,我看到三婆总是在眼光光地,等我送来的鸡肉,而且一旦送到,她就会旁若无人的先吃了起来了呢?

说实在,我到底给三婆送过几次鸡肉?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每一次把鸡肉送给三婆,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看到另一只鸡腿和另一半的鸡胸脯,又被大哥带过去给对门的六伯娘了。我只能吞吞口水。如果是一只只有三斤左右的鸡,我估计自己只能吃鸡骨头了。好在有时候过节,杀的是鸭,而且鸭是自己养的,二叔一下杀了两只,我就知道自己也可以吃上软软的胸脯肉了。

孝敬老人,一直就是母亲的教育与训喻。所以,虽然每一次过节,自己吃得根本没有尽兴,但是想到两个老人心满意足,我也就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快乐。不过,有一次,我被母亲“修理”了,我坐在大禾地的柴把上,不敢回家。有一个人在拉我,我发现是三婆。老人问我:是不是被母亲打了?我点头。她说:不要紧,记住,长大了你不要养她……

这句话,居然出自三婆之口!让我这个虽然乳臭未乾的小子,一下子目瞪口呆。想不到,我逢年过节给她带去家里对她的孝敬的老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对我做出这样的“叮嘱”!

从此以后,我不太愿意再去给三婆送鸡肉。我把给三婆送鸡肉的差事推给了哥哥,我改为给六伯娘送。大约也因为我后来离乡背井,三婆到底是那一年过身?我并没有留心。至今回忆起她的眼睛,总感觉尽是幽幽暗暗,好像这个世界太多人对她不住一样。

说实在,和三婆的交往,也就这么一些记忆。倒是四叔,印象很深。

首先是因为那时候四叔身强力壮,家里做什么事情,总看到四叔帮忙的身影。比如,家里杀猪,我们年纪太小,自然不能够帮大忙,二叔就叫四叔:“罗进,你明天早点上来。”半夜,鸡叫了两遍,我们听到院子里,二叔在烧水了。烧了一会儿,就听到大门外“嗯嗯、嗯嗯”的,有人咳了两声,我们知道,是四叔上来了。四叔上来,二叔就把我们兄弟也叫起来:起来,帮点松料(松明火)。二叔把杀猪刀准备好了,把等猪血的盆子也放到了板凳下。这个时候,二叔带着铁钩,轻手轻脚,来到了正在瓦檐下睡得正熟的肥猪的前头,四叔则从后边靠过去,几乎同一时间,二叔把锋利的铁勾子往猪嘴里一拉,四叔也用双手使劲把肥猪的后脚一抬,猪哇——哇——哇——地叫了起来……只见他们两兄弟,齐心合力,呼呼喝喝的,把两三百斤的肥猪搬上了凳子。二叔叫点松火的哥哥把磨得锋利的尖刀递过去,他用腿把猪头死死压住,让我把装猪血的盆子调一调位置,四叔则用两只脚,死死的压住猪的后身……我还来不及看一眼,二叔已经把尖刀从猪脖子拉出来了,猪血也随着刀口喷涌出来了……

整个杀猪过程,让我感受到二叔、四叔兄弟的齐心合力,配合、还有默契。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他们不愧是曾经同吃同煲的兄弟。在后来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到四叔和二叔,互相配合,一个给架在“脚踏”(木梯)的死猪身上浇热水,一个在猪身上刮猪毛。松火融融,热气腾腾。天亮了,猪毛刮干净了,开膛破肚的事,是四叔的拿手好戏,等到有人上门买猪肉,二叔叫他:你睡一会吧?得吃就叫你。四叔真的笑逐颜开,回家去了。

二叔四兄弟。大伯是个旧军人,据说参加过淮海战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参加了解放军;土改时候做过村长,因为没有文化,后来务农了,大约六十年代就过身了。据说二叔还有一个弟弟,第三,早年被卖到了长洲,好像不太见他们来往。四叔则是老幺,据说是二叔带大的。四叔长得人高马大,而且好像特别乐观。不明白为这样的人什么会在八十年代得了绝症。求医问卜,到处借钱。二叔经常把我给他的零用钱,都借给了四叔。那时候我在龙圩中学教书,有个同事说会医治,我曾经专门带了这个老师回去,帮四叔看病,但是药力无效,四叔大约就是在八十年代末过身的。

正式说到四婶。四婶是什么时候嫁给四叔的?我不清楚!好像她是倒水人,不过,我很少见过她的娘家人。四婶也长得高大,身板结实,但是不爱讲话。我记忆里没有和四婶有过互相交谈的印象。经常见面,只是打一个招呼,叫一声:四婶。她回一声:回来啦!四叔过世以后,我回家的时候,也会去四婶的家里看看。那时候,四婶住在拆了旧财主的房子、再盖起来的瓦房里(有一边地好像还是二叔的地,我不知道他们兄弟是怎么交换了)。由于房子建得比较马虎,没几年就显得风雨飘摇。后来四婶女儿阿一出嫁,儿媳跟人跑了,儿子也跑到广东,人间蒸发。四婶带着两个孙子(一个残疾),住在破房子里,显得有些孤零。四婶本来就不善言词,有时候见到我,只是默默流泪。有一年,我回家,拿了一部傻瓜相机,到处拍照片。拍到生产队仓库的瓦顶的时候,意外发现四婶进入了我的镜头——她挽一篮衣服走在巷子了,往前就是墙角……这张照片后来被我的一位朋友画成插图,我选进了准备出版的散文集《活在吾乡》,书籍设计的那位编辑,居然选了有四婶背影的图画做封面。就这样,卑微的四婶成为《活在吾乡》的“封面人物”,她的身影,诠释着“为卑微者留痕”这个写作主题。很多人说特别喜欢《活在吾乡》的封面设计,那么,你应该知道这个设计后边,那一个“封面人物”的卑微身世。

 

                            202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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