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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14 19:52

忆逝者|莫副校长

忆逝者|莫副校长

 

 |覃炜明

 

近日回乡,和旧同事冯祖杰、李映萍夫妇去了一趟人和,一路上聊天,盘点一些旧同事、旧印象,聊到一位名叫莫强的老同事时候,李说:莫强过身了,去年!

我心里一沉:他很年轻啊。

李答:也不年轻了,八十!

按照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八十,也就算登上了耄耋之年了。但是我印象中,怎么觉得莫强还很年轻呢?

莫强,是我在岭脚中学教书时候的同事。说是同事,实际上那时候他已经是学校的副校长,只不过因为他没有什么架子,又特别喜欢和我聊天,所以我虽然口口声声叫他莫副校长,实际上是按照同事的姿态和他交往的。他是人和教育界久负盛名的老领导,早在七十年代就听说他做过小学和中学校长了,但是似乎“官”越做越小,到我一九八二年和他同事的时候,他担任了只有十几个老师的新建的岭脚中学的副校长,上政治,分管学校后勤。

做了同事以后,差不多就知道莫副校长为什么做官越来越小的原因了。他不但在老师面前没有架子,在学生面前也是笑嘻嘻的样子。面带笑容太多领导,在学校里自然没有什么威严。而没有威严要带好学校,特别是师生素质都比较一般的学校,好像不太现实。所以我见过的,比较成功的校长,大多数都是有点道貌岸然,或者深不可测。太亲切的领导,往往只配做副职。莫强的遭遇,似乎又一次证明了我的发现。

不过因为莫副校长待人热情,大多数老师还是比较喜欢他。喜欢和他说话,喜欢和他掏心掏肺讲一些心事,他也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捧一碗饭,到这个那个老师的宿舍门口,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说到开心处,咯咯咯的笑起来,毫不掩饰。那时候学校新建,只有七八间独立的老师宿舍。校长、教导、骨干老师都分到了宿舍。我作为年轻的骨干,领导欣赏,当然也分到了宿舍,而且是位置比较好的宿舍。但是莫副校长没有分到独立的宿舍,他和四个老师,用木板将一个教室隔成四间,这就成了他们的宿舍。作为学校领导,我发现莫副校长即使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还带着一个读书的儿子,他也住得很开心。

那时候,学校刚刚建立,生活环境很艰苦。冬天的时候,学校饭堂要烧水给学生洗澡,一个学生每天只能能分到一桶热水。而学生排队领热水的时候,要有老师在场维护秩序。有老师觉得太烦,不太情愿做这个“看牛一样”的工作。莫副校长作为分管学校后勤领导,见任务分配不下去,只好亲自在现场,维持秩序。我自然不知道现场的情况,但是我有一个叫李玲的学生,她写作文的时候,写出了莫副校长在现场的狼狈。大约意思是,因为天太冷,莫副校长在现场,经常冷得咬紧牙齿。莫副校长取暖的办法,就是用双手抓着供水的水管,借助水管的温度,增加一点手上的热度。我当时看了学生的作文,拍案叫好,第二天傍晚我故意去现场,看到学生写的情况完全属实。我给这个学生的作文打了高分,还对学生善于捕捉细节的写作亮点进行了课堂点评。
我在岭脚中学开始业余文学创作,当时已经在《广西文学》、《红豆》杂志等发表小说散文,在学生和老师中都有一些威信。特别我那时候每天天刚亮,都去宿舍后边的山头背诵唐诗,做法是先将昨天背下来的诗句温习一遍,再读新诗,读到能够背出。因为莫副校长每天也上山头散步,所以我们相遇往往都是在早上,在学校教室后边的山头。我背完唐诗,莫副校长也散步结束。下山的时候,正好六点半,早读开始,我看见他举起铁棍敲我的宿舍旁边吊着的铁板——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这是进入教室早读的钟声,这个时候学生才陆陆续续进入教室。

可能因为我创作的影响,也可能因为我勤奋有点名声在外,实际上我在岭脚中学只教了三个学期,就被当时人和中学的校长陈泰生点名,要我去人和中学教重点班语文。当时岭脚中学是片中,人和中学才是公社中学。公社中学校长点名,我自然而且乐意去公社中学。记得知道我要离开岭脚中学的时候,莫副校长建议学生和我照了一张合影。正式动身的那天,他和阿洁一直送我到公路边,直到我坐上了往人和的拖拉机,才依依不舍分手。记得他当时大约说了这样的话:这里条件太艰苦,你去人和中学是对的。“希望有时间经常回来。”

大约是是一九九一年,我已经经过读书进修,又在县城教书三年,然后进入了县委宣传部。那一年,到岭脚乡调研,在街上见到了莫副校长,他拉着我,邀我无论如何去中学看一看,我就去了。一边看一边听他介绍学校的情况,教师已经有四十多人,有两座三层共二十四个教室的教学大楼,有实验室、仪器室、阅览室、卫生室、广播室……教师全部有宿舍了,而且配备了小厨房,满山头烧火的情景没有了,学生也全部住到本校了,“可以说鸟枪换炮了……”听他兴致勃勃介绍学校的情况,我有点感慨,回来后写了纪实散文《校园风景独好》,刊登在一九九一年的《梧州日报》。

这些年,我一直把岭脚中学作为我的文学创作的策源地。我的小说《老侄嫩叔》和散文《碎光》、《山泉》等都是在岭脚中学教书期间创作发表的。除了怀念教书的时光,怀念莫副校长,也特别怀念那些曾经一起教书的同事——莫广洪校长、甘华金主任、甘建斌老师、李雪群老师、黄宝生老师、甘冀老师、还有我的中学老师李红老师、师范同学刘品昭老师、初中同学覃燕莲老师、我的族兄覃建声总务、会计陈大奇先生、厨房工友覃亏声……可惜,据说当年一起工作的十几位同事,有大半已经作古了。前几年我回去参加学生的聚会,见到莫副校长,他和我盘点那些已经过身的同事的时候,我已经不胜唏嘘。那一次学生叫莫副校长发言,我发现他居然在口袋拿出一张纸,像迎接某一个领导一样,正儿八经的读起来。那时候看到莫副校长依然带有一点童趣的幽默和笑容,那么乐观,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是岭脚中学老师中的长寿者。

前几年,我的公众号《活在吾乡》推送了一些关于岭脚特别是关于莫副校长老家廊村的旧人旧事,我曾经多次接到莫副校长的电话,他告诉我这些文字在当地的反应,我写到的某一个人最近的情况等等。电话里既可以感受到他读得开心,又可以发现他对我讲这些情况时候,依然有点像当年交流什么事情一样,有点小心翼翼。

这次去人和,依然要经过廊村。廊村和我老家武界村一衣带水,小时候学校搞庆祝六一儿童节活动,就要去到廊村的二小校。蒙上眼睛,拿一根木棍,转一个圈,打中了皮球,得一块糖果。廊村也是莫副校长的老家,我二零零七年曾经专门拜访过莫副校长,在他特别简陋的老屋里喝茶、说笑。他送我出村口的时候,也是有点依依不舍。我也曾经在《活在吾乡》专门写过廊村,曾经说,如果我请廊村的朋友吃饭,估计应该能够有一桌人。这一次,因为听到莫副校长已经过身的消息,当汽车从廊村匆匆开过,想起这里我最熟悉的同事已经离开,我突然感到这个村子一下有些陌生起来了。

原来,有些地方,所以难忘,是因为有一些和你曾经掏心掏肺的朋友。                          202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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