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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1 21:58

藤县记忆

藤县记忆
覃炜明
  
如果我说自己是半个藤县人,可能有些夸张,但是我的祖先,的的确确来自藤县。
  
根据族谱记载,我的先祖名叫覃福,是明代将军,因为清剿广西大藤峡土贼遇害,被朝廷封“武德将军”"千户侯”。覃家后人多称武德将军为天武公”(应该叫“千户公”)。天武公葬于藤县天平镇(一说是太平)。据说墓穴里埋葬的是天武公的指甲,天武公本人的尸体已经被乱贼抢去,是他的座驾把天武公留在马鞍上的指甲驼了回来,今墓以公之指甲下葬。
  
童年时候,听很多人说过天武公的故事,内容不一样,真假已经难分。不过,因为天武公葬于藤县,倒是使得我小小年纪,觉得藤县和自己的关系居然是那么密切。可惜,因为早年缺乏交通工具,即使我的老家(苍梧县)和藤县就是隔壁,但是我在童年阶段,一直都没有踏足藤县的土地。而更因为后来流浪到了广东,几十年来(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亲自到祖公的坟前致拜过一次。所以,虽然可以称为天武公的后人,但是,说起藤县,心中的惭愧,自然也是无法言说的。

我第一次去藤县的时候,大约已经十三四岁了,是跟随堂姐去的。我的堂姐碧群嫁在藤县南安。后来堂姐夫过身,堂姐再嫁托洲邓家。我小时候,堂姐每年都来我家里。堂姐和我母亲是最要好的朋友,我经常发现她们同床而睡,说话说到天亮。大约是一九七几年,我十几岁,那一年堂姐来我家,提出把我们兄弟带去托洲玩玩。母亲自然同意。于是我们走了十七公里的山路,到了人和圩,再坐上回托洲的小舢板,顺流而下,到了托洲。

那是我们兄弟第一次坐舢板。船离开人和河滩,到了江心,我们看到江水幽幽,小船吃水很深,船舷离水面至多三四公分,一个手指距离,我们都很紧张,不敢说一句话。我们觉得江里任意掀一个大浪,都足可以把我们坐了十几个人的小舢板掀翻。但是我们看船上的其他人,个个谈笑风生。期间有人问堂姐:这两个小孩子是你的侄子吧?年纪这么小!堂姐说:不是的,他们是我细佬。我九叔(堂姐叫我父亲九叔)结婚迟,所以他们两个年纪小!我发现堂姐说起这些,亲切地审视了我们一眼,目光里充满温情。

那一次我们去托洲,在洲上住了起码十天。我天天到江边看大船,在河滩上玩沙,快乐无比。姐夫邓亚友在圩上买好几块猪头皮,用水煮好,我们天天吃到香喷喷的猪头肉。姐夫还和我们讲对面龙潭峡的老虎头的故事,讲出米寺的罗隐故事(见《活在吾乡·堂姐碧群》)。托洲的日子,打开了我对藤县美好记忆的第一页。

在托洲住了十天,堂姐就带我们去南安。南安是堂姐长年生活的地方,那里还有堂姐的母亲——我们叫五伯娘的老人。据说堂姐当年是随五伯娘改嫁,在襁褓里离开我的家乡——武界村的。传说,我家祖上小有田产,祖父曾经做过教书先生。因为祖父、祖母早逝,管家的长子五伯好赌,输光了家里的田地。我父亲十二岁到下乡(一个村子)给别人放牛,父亲的弟弟福全被卖到了龙圩冯家。五伯输光了田产,回来就把五伯娘打得遍体鳞伤。五伯娘终于抵不住家暴,带上还吃奶的堂姐离开了覃家。后来是堂姐长大,嫁人以后,才回到武界村,找到我的父母,认了亲。

我们去南安,实际是在那里坐船,去藤县的。因为我堂姐的儿子,也就是我外甥李神耀,在藤县革委会车队开车。我们从托洲坐舢板过对岸,然后走江边的小路,逆流上南安。在南安,我们还探望了五伯娘。老人家已经白发苍苍,见到我们兄弟,老泪纵横。说:侄儿,是我对不起你们!如果不是你五伯爷打得我躺在门槛下,我是不会离开覃家的……我们那时候年纪小,根本不懂得老一辈的恩恩怨怨,所以对五伯娘的叙述,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们那一次到藤县,就住在外甥李神耀的宿舍。外甥是转业军人,宿舍的床铺,折叠得有棱有角。桌子上,玻璃板下压着几张外甥在部队开车的照片,有一张很像雷锋当年开车的样子。那时候我才知道,外甥是车队长。对我们这一对比他年纪小十几岁的小舅父,外甥一样显得很尊敬。他和我们说部队的见闻,说开车的趣事……那时候外甥还没有结婚。姐夫邓亚友曾经告诉我,神耀谈了女朋友,在县邮电局,“姓卓,人很好!”

 

我们在外甥的宿舍大约住了两个晚上,就启程回家了。离开车队的宿舍,到码头坐船,好像天还没有亮。记得路上经过一个池塘,塘边甚至有几株杨柳。“杨柳依依江水平……”虽然没有好好看过藤县的县城,也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准外甥嫂,但是这一路的景致,让我小小年纪,对藤县的回忆充满了诗情画意。

一九七七年,我在罗寨水库渠道指挥部(在新地)做民工,每到星期天,就带着画夹,拉上好朋友英,骑自行车到隔壁的藤县琅南圩,找一片竹林写生。我当时想,琅南再去,就是藤县,那里我有一个英俊的外甥,说不定某一天,外甥开车经过此地,突然会停下来,跟我这个小舅父打招呼……

这样的美好联想,后来突然被一个噩梦打破了。

大约是一九八四年,我那一年在人和中学做老师。有一天中午,堂姐突然来到学校。一见面堂姐就泪水汪汪,她哭着告诉我:李神耀不幸染病过世了!我一下子如同遭受五雷轰顶——怎么回事啊?那么年轻!那么英俊!那么温文尔雅的外甥,居然英年早逝!那一年年底,我曾经因为其他事情,去过藤县,住了一个晚上。我不敢找外甥的家人。我在一家条件非常简陋的旅馆,一晚上呆若木鸡。看到旅馆的那个服务员,我会想,她是不是和我的外甥嫂,长得一模一样呢?突然就有要和她说一说,想念一个藤县亲戚的冲动。

终于没有说。但是突然感到,本来和藤县的千丝万缕关系,一下子就有些隔离了。有一段时间,因为堂姐在藤县,帮外甥嫂带一对儿女,她们相依为命,我有时间,也会对着江的上游,藤县的那个方向,远远遥望。后来堂姐又到梧州,帮小外甥带儿女了,我几乎就有些淡忘自己和藤县的一些关系了。

一直到一九九六年,我在梧州有线电视台,担任管新闻的副台长。我开办了一个节目,叫《桂东风物》,先后报道了昭平县的黄姚风光,和藤县的四王亭的来历。那时候藤县和昭平还没有归梧州市管辖,我们的报道只做了两三期,就有“行内人”在编前会上发声,认为我做节目“捞过界”,我策划的节目只播出几期,就被广电局总编室叫停了。我无所谓。不过我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倒是因为拍摄的机会,到藤县好好看了一次。经过政府车队的时候,看到门口的牌子,我自然又会想到我的那一位英年早逝的外甥。

想不到,我反反复复去藤县,居然是我到了广东以后。第一次,和梧州的朋友,去石表山游玩。第二次,和一个旧同事,去蝴蝶谷玩。第三次,和几个老朋友,去罗曼山玩。第四次,送亲戚去看她的亲戚……有时候朋友知道我回来了,也叫我一起去藤县,纯粹就是去吃饭,喝酒,吃山猪肉,吃黄肉。回来的时候,车尾塞满藤县朋友送的花生油、土鸡、米粉、腐竹……这些年我到底去过几次藤县?已经记不清了。记忆里只有石表山下,明净的沙滩;还有道家村,解缙写下的“豆蔻开花鸠乱鸣”的诗句;当然,还有罗曼山接吻石的朋友留影,和蝴蝶谷小心翼翼的那些笑声……

这两年,因为《活在吾乡》的出版,我认识了几个藤县的文友。没有见面,但是在微信有一些互动。去年接受一位朋友的邀请,曾经为藤县文联的《紫藤》文学杂志写稿。记忆深刻的是,稿件才发过去,还没有上版,编辑就给我打来了稿费。到刊物寄来的时候,发现这本县级文联的文学刊物,质量很不错。在正规的文学刊物都普遍走向式微的时候,一本县级文联的文学刊物,能够办得这样似模似样,简直让我感到惊讶。

藤县,不但是我祖先来源之地,也是我的亲人长眠之地。我的堂姐碧群,二零零一年过身,就长眠在藤县。而上一年(二零零零年),我去藤县,以舅公身份,参加外甥孙毅明的婚礼,见到了堂姐,和一直在传说中的外甥嫂桂芳。那时候桂芳已经准备退休了。因为喜事,人来人往,加上我辈分高,应酬不断,我和堂姐和桂芳都没有时间多聊天。第二年,我在顺德却接到八十高龄的堂姐逝世的消息!当时身体不好,竟然无法回去,给堂姐送行。这些年,我回去老家,经常对着江的上游,那个叫藤县的地方遥望。 按照冰心先生说,故乡就是埋有亲人骸骨的地方。那么,藤县大地,埋葬着我的堂姐,还有我的先祖,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地方,当做自己的故乡呢?

 

                                    202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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