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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19 22:36

《活在吾乡》中的舌尖记忆

《活在吾乡》中的舌尖记忆


文|李无言 

    乡土散文作家覃炜明的散文新作《活在吾乡》(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35万字),以真人、真事、真情的纪实手法,纪录了上世纪60-70年代期间关于广西苍梧县农村、农民岁月的沧桑,勾画出一批卑微者的生活痕迹,描摹出一个时期的山区农民、乃至是特定时期中国农民的命运轨迹。甫一问世,购者踊跃,好评如潮,深受人们之喜爱。笔者反复深读,发现书中很多食物记忆,值得读者好好玩味。
    《汉书·郦食其传》:“民以食为天。”吃饭是关乎人命最大的事。对于食物的叙述,在《活在吾乡》特殊的年代中,作者的重点虽不在此,但在其零零散散的记忆中,却给我留下了关于食物与关于吃的特别深刻的印象,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舌尖上的记忆。这些记忆,有的是片言只语,有的稍为演绎,可以看出,作者完全是在有意无意间捕捉的岁月碎片。关于吃的东西,从味蕾上留下的记忆,往往属于占领大脑里边最深的记忆。何况作者生活的年代,处在物质生活特别匮乏的年代,每天饥肠辘辘,所以一只白糖饼,一个红薯,一碗面条,甚至一串龙眼果,都足可以让作者记住一个人,为这个人写下一篇文字,纪录这个人给他的果腹的满足。我大约做了一个统计,《活在吾乡》80篇文章,有大半(45篇)写到食物、而那个时代的农村事实上食物种类不算很多。
    《活在吾乡》的食物记忆,很多都属于那一个年代的生存记忆。如回忆被饿死的父亲,作者记忆中的食物印象是公共饭堂里那一碟没有油水的野菜(《父亲的名字叫建中》);回忆六舅,写到六舅曾经忍着被人打的危险,偷得一点红薯,带来给作者一家,正是靠六舅接济,作者兄弟和母亲才不至于被饿死(《六舅典陶》);回忆二叔,留下记忆的是一家人晚上吃粥,结果发现吃粥比吃饭吃更多的米的事实(《二叔:我的养饭爷》):回忆在白鸡村修水利,是一个同学因为吃粥吃得太饱,爬不上山坡的泥路,被大家当做笑料(《白鸡村往事》):而珍竹篦偷人家泡在水里的木薯、偷人家在水里放养的母鸭(《珍竹篦记忆》)、乃至偷邻居的李子(《那株米子李》);和农友打赌,吃了一斤米白饭(《木枧头旧事》);为了生存,曾经去冒险,为吃到野黄蜂的蜂蛹而受伤(《且惊且险过童年》)……这些关于食物的记忆,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演绎,只有过程的叙述,其实写着的是日子艰辛、生活拮据。
     我发现《活在吾乡》的食物记忆,更多的是融合了成长过程的情感记忆。很多进入作者记忆的人物,是因为他(她)们给过作者的人间温暖,食物记忆或者叫舌尖上的记忆成为人世间的亲情记忆。这方面印象最深的是在《妈妈,苦命的妈妈》一文,作者叙述小时候烧残余的蛋清吃的细节:
   那些日子家里很少吃肉,所谓加菜,往往是到村里养有鸭子的人家买几个鸭蛋。下锅的时候,我经常守在灶边,把已经掏空了蛋清的蛋壳放到炭火上烧,等蛋壳里残留的蛋清鼓起一个泡,就用手剥下来吃。妈妈看到我这样,经常在把蛋清倒了出来以后,又用锅铲往蛋壳里再放一点蛋清,让我烤来吃。

这个情节不但是写食物,也活灵活现写出了母亲钟爱儿子的感情。还有,作者去外婆家可以吃到猪肉(《外婆姓戴》)、去阿德哥家里阿德哥杀鸡接待(《我的阿德哥》),弟弟病危时候一起去吃斋饭(《弟弟小哲》)等,透过食物的记忆,见到的都是亲人间的感情。而关于龙眼果的记忆(《二伯娘那一串龙眼果》)见证的是邻里感情、关于连的红薯的记忆(《遥望白石坡》)、关于敏的面条的记忆、萍的白糖饼记忆(《梧州的女子》)则多多少少包含了比较纯真、甚至有一些朦胧的男女感情。
   
《活在吾乡》写到的食物记忆,大多数都留下了比较鲜明的时代特色和地域特色。一方面,虽然林林总总有几十处写到食物,但是食物的种类实际非常有限,不外乎是:红薯、木薯、白粥、米粉、头菜、咸鱼、猪肉、鸡肉、鸭肉、猪头皮;有限的几种水果,如桃子、李子、梅子、棠梨子等……这些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的主类食品。因为作者的本意不是专门纪录食物,所以不同的篇章,不同的人物,经常出现同一种食品,这些食品就成为一个时代突出的舌尖记忆。
    
另外,由于作者生活的山村,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南方农村,环境比较闭塞,外来文化影响非常有限,所以我们从《活在吾乡》涉及的食物记忆中,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富有地方特色或者风俗味道的食品。如包得非常饱满的过冬的米粽,油光闪闪的肥大的拜神的鸡公(《过年的味道》):香喷喷的六伯娘的那一只圆蹄(《伯娘名叫黄淑贞》);险兵的砍回来的竹笋(《有个地方名叫险兵》);长沙河的牛奶子(《散落在长沙河的日子》)、长发镇的河粉、河虾、鲤鱼(《留下美好的长发》)等等。这些食物是一方水土的产物,无论是食材的取得还是烹饪的方法,乃至吃前吃后的过程,都或多或少带有地域的特色乃至本地文化风俗的特色。
    
诚如作者自序所言,《活在吾乡》是写人的,是为卑微者留痕,但是食物是人的生活的必需品,写任何人都离不开写他生活中的食物。历史上一些作品,写有些人生活的排场,往往是从人物的餐桌写起,写得非常详细,不但写菜色,写摆设,甚至连味道也渲染得跃然纸上(如《红楼梦》)。《活在吾乡》是回忆性散文集,每一篇写一个人,几个人,一些人,对涉及的食物的纪录,都没有展开,很多地方都是一笔带过。但就是这些看似简单的叙述,却给人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记——舌尖记忆。时过境迁,其味犹存,今日阅读,我们仍然可以透过这些食物的记忆,看到一段沧桑岁月、乃至一个时代缩影、一些人的生存、生活的苦难痕迹。在我们当下物欲横流、奢靡成风而道德滑坡的“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文化现场,它们仍然具有警示、警觉、警戒之启迪意义。
 
       
(本文作者是江苏大学文法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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