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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08 23:25

外婆

 外婆



     



     外婆很少出现在我的笔下,是因为我和外婆生活的时间不是太长。虽然我家和外婆家并不远,但是,在农村,小孩子能够走路以后,基本上不需要专人带了,我是在吃奶的时候,因为母亲要劳动,交由村里的几个老人带过。母亲说,几个带过我的老人都先后过世。所以,我小时候就基本处在无人管理的状态中。

   记得第一次(可能不是第一次,但是我能够记忆的是这一次)去外婆家,外婆住在一间生产队集体的小楼上。小楼在一个石阶的旁边,有点摇摇欲坠的样子。外婆的房子被土改充公了,生产队安排她和两个舅父就住在这间小楼上。楼虽然小,却给我童年带来很多快乐! 外婆让我跟着村里的小朋友一起到山上拣锥子(一种有刺的野果),好像外婆就在那里种木薯。

    外婆本来很矮小,加上驼背,就显得更矮小。一个拇指更是经常弯曲着,好像没有力。矮小的外婆,看我的时候却是充满鼓励和笑意,“阿木!是她对我的昵称。后来妈妈告诉我,外婆的手是被吊半边猪弄坏的,因为在那个年代,有人怀疑外婆收有黄金,要她交代收藏在哪里?结果什么都没有,外婆就被人吊了几小时,才放下来! 那个年代,外公冤死,妈妈婚姻变故,外婆自己被吊,姨妈被关……风风雨雨,不少人熬不过艰难,走上绝路,作为寡母的外婆怎么过来的? 我不敢想象! 更奇怪的是,在我记忆里,外婆从来没有和我谈过这些痛苦,我也没有看到过外婆为这些掉过眼泪。她总是笑眯眯的,眼里充满鼓励,叫我的乳名.

外婆的房子住得虽然不好,但是我还是很怀念那间小楼。虽然在那里我曾经因为晚上上厕所,几乎要掉下门口的桥板! 到后来舅父建了新的土屋,我仍然在去外婆村子的时候,要看看外婆一家曾经住过的小楼,不过那间小楼不久就被生产队拆了,我对小楼的记忆也变得特别遥远,特别朦胧了。

我和妈妈去外婆那里,叫走娘家。不知道是什么习俗,记得每次去外婆那里,回来的半路上,妈妈总要烧一堆火——在一段一边长满高大的枫树,枫树周边有很多沼泽地的路上,去的时候,妈妈让我在这里除衣服(热了),回来的时候,妈妈烧了火,让我在这里跨过火堆。我至今都不明白妈妈这样做有什么含义。

外婆姓戴,我曾经在孩童时候和外婆到过她的婆家——一个叫社洞的村子,也是唯一一次和外婆走了她的亲戚。亲戚在岭脚街上,一户陈姓人家(秀京、秀和),都是开理发铺的。我们在陈姓人家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外婆让我叫他们表舅父。貌似两个表舅父当时不是很和气,因为一个表舅父招呼我们的时候,另一个表舅父并不参与对方的接待,让我年纪小小觉得有些奇怪。我估计两个表舅父大约是外婆姐姐(或者妹妹)的儿子,可能因为外婆的亲姐妹已经不在,实际上那时候外婆和陈姓人家来往已经不是很多了。

外婆生了六个孩子,我妈妈最大,外婆和外婆村里的人就叫妈妈阿姨”(大姐)。妈妈后边有姨妈(惠英)和四个舅父。我见过三位舅父(五舅若飞、六舅典陶、九舅若萍),另一位(四舅典尧)听说很早就过世了(据说是惊于外公非命,得了神经病,困难时候饿死)。我知道,外婆是久经风霜的人,但是她从来不和我谈生活的艰辛。—个小老太婆,她内心收藏了多少人生的风雨?

不过外婆身体又是特别羸弱的。羸弱表现在她不能够乘车。那时候,外婆到城里去看姨妈,要到十多公里外的人和江边坐船。单是走这山路,就要花几小时时间。大约在我上了学校的时候,我看到有一次外婆从城里坐了汽车回来,到我家下车已经吐得一塌糊涂,足足在床上睡了一个上午!从此,外婆去城里再也不敢坐车,只能够一步一步地把十几公里的山路,再坐两小时的船到姨妈那里。也许因为来去太辛苦,外婆那时候到了城里经常一住就是几个月,这也许就是我和外婆相处的时间不是很多的一个原因。

我经常到外婆家,是我长到十几岁以后,那时候弟弟出世了,妈妈得了怪病,不能够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了。没有钱看病,就十天八天地到外婆那里请五翁(妈妈叫我叫这个人做“五翁”,名字记不清了)看病、开药。五翁看病好像要钱不多,经常是在外婆那里吃一顿饭。猪肉是要有的。五翁把饭吃了,告诉我妈:“阿姨,你拾了这一剂,保证好一点!”实际上却是妈妈一直没有把病治好,直至一九七五年离世!

 妈妈离世,伤心的除了我们兄弟,还有姨妈和外婆。大约在妈妈去世后几年,我每次去贺村看外婆,老人都以泪洗面,好像我以前没有看到过她流下的眼泪,一下都积到了现在。后来两年,久病的九舅父又不幸离世,舅妈改嫁,留下四个未成年的孩子,由外婆和一个没有结婚的舅父抚养!那时候我再去看外婆,她老人家脸上已经看不到那种我童年时代非常熟悉的微笑了!她眼里布满了浑浊的迷茫!虽然后来几个孩子,或者由姨妈和另一个舅父抚养,或者由改嫁的舅妈带走,但是我从此再没有看到过外婆的半点笑意。我知道,怎么样坚强的外婆,都无法承受接二连三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了! 虽然我每次回家,都会抽时间去贺村看外婆,带上一块猪肉,几元钱。外婆在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经常是很茫然。但是,即使在这样的时候,外婆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她经历的风雨,和她内心此时的感受,可以感受到,她能够说、或者想说的话,显然已经再无法言说。也就是说,在我记忆中,只看到过外婆为我妈妈离世、在我面前留过眼泪。

 

外婆是在一九八五年过世的,那时候我在梧州一间学校读书,没有回去给外婆送行。按照我们乡下的习惯,外孙一般也不参加母亲娘家的清明拜祭,所以我一直没有看过外婆的坟墓。一直到几年前,表妹、表弟回乡拜清明,正好我也回乡,表妹表弟说,不介意我去给外婆扫墓。这一年我开始参加全家的祭扫活动。这些年,先后祭扫了外公、外婆、几个舅父的土坟,看到那些熟悉的人,已经埋没在泥土中了,连自己也变成了离“那一头”渐行渐近的人,有时候真的有无限的感伤。生命短暂,文字或者可以永恒。所以我特别愿意用文字去记载自己的每一个亲人,为他们的人生留下一些痕迹。这一篇文字,曾经刊登在我的散文集《活在吾乡》。现在做了一些补充,再来推送。

外婆的墓,就在贺村的村前的山上,站在这里,可以鸟瞰贺村全貌。因为山高,表弟曾经动过念头,要将外婆的坟墓迁移,和外公、几个舅父葬一起,方便拜祭。但是我特别不希望做这样的迁移。因为外婆早已经入土为安,不应该再做折腾;更因为外婆的坟墓,高高在上,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村子。站在这里,更容易让人站在时光的高度,阅读一个村子、乃至一个老人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的那些曲曲折折的岁月。我知道,因为山高,我们都会有早晚走不到外婆的坟墓再行拜祭的那一天,但是,只要我的文字在,关于外婆,包括我的其他亲人,外公、姨妈、舅父……他(她)们的生命,就会不朽,也应该不朽。

这是我的心愿。



                          ○○八年四月十二日一稿

                     ○二○年四月五日二稿

                              广东·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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