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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6 22:14

罗寨怀旧行

罗寨怀旧行

 

     覃炜明

 


      2018年,是我的退休元年。我最大的收获,当然是小著《活在吾乡》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发行。为了推介这本书,我开了一个叫《活在吾乡》的公众号,并先后参加本地和老家那个城市形形色色的讲课、分享、签名、售书活动。一个媒体人,能够以文字结集的方式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又能够用推销自己的人生经历和若干思考的形式开启退休日程,真可以说是“喜莫大焉”。

 

 

回顾每一场的分享活动,其实最开心和最难忘的,是回去一个叫“罗寨”的村子的活动。罗寨村在广西梧州市苍梧县(今龙圩区)新地镇,这里是我早年离开家乡开始漂泊人生的第一个落脚之地。

1975年春天,18岁的我离开家乡,参加当时苍梧县农田基本建设民兵师,建设罗寨水库。我曾经在罗寨水库先后参加洗钛铁、挖山洞、挑水泥砖。我在这里的四落村三班倒挖山洞的时候,遇上了 “贵人”俞述璧先生,是他当时以渠道指挥部办公室的名义,给我所在的人和营两次下调令,把我由民工的岗位调到渠道指挥部办公室,做了一名写通讯稿、出墙报的“笔杆子”。我和文字结缘,以及后来成为一名职业记者,发源于俞老先生早年对我的发现和培养。又因为有这样的平台和机遇,我后来参加高考,成为了一名吃国家粮的教师。后来我进入机关,再转媒体单位,成为一名职业媒体人。我的人生在罗寨水库这个地方获得翻身,我一直感激罗寨水库特别是俞述璧先生带给我命运的改变。我在散文集《活在吾乡》多次纪录了我对俞老先生的感激、我对罗寨这个地方的梦魂萦绕。

一位叫云朵的读者朋友,阅读了《活在吾乡》若干篇目以后,曾经给我一个建议:对一个人、一个地方最好的怀念,是陪着这个你一直感恩的人,到你一直怀念的那个地方,一起走走,共同回忆往昔的岁月。“比如你说到的俞老。”朋友表示,如果做这样的决定,她愿意全程摄影。

正是因为有这位朋友的提醒,不久前我带着《活在吾乡》给我记忆的温暖,我在这位好朋友的陪伴下,回到了罗寨村。我约上了当年一起做民工、睡竹床的最要好的战友聂永强,还有那一位亲自把我从民工的工地“挖掘”出来的“伯乐”俞述璧老先生,连同几位在梧州的《活在吾乡》的读者,一起来到罗寨水库,做我退休元年的“怀旧行”。苍梧县国土局局长钟金生是罗寨村人,他知道我回来罗寨村,他和她的夫人梁女士热心担任向导,司机;罗寨村的好几位村民知道我要回来,早已经迎候在罗寨村口;哈佛海归博士郭梓睿女士更是带着一本她精心收藏的《活在吾乡》,一路随行。

 

 

我们走访的第一站是罗寨水库大坝。这里也是我离开家乡第一次落脚的地方。我曾经居住的油毛毡房,搭建在站在大坝可以看得见的“眼村”(我在书中写成雁村)对面的山坡。现在的山坡,已经长满了竹子,当年的人声鼎沸的场面自然不再有了。但是我仍然清晰地记得,正是在那个地方,我曾经连续几个晚上,躺在竹子做成的简易的床上,泪水洗面,无论如何接受不了53岁的苦命的母亲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现实。 

 那是19756月,我来到罗寨水库刚刚两个月,我就接到了母亲病危的电报。那时候交通不畅,一天去梧州只有几辆路过的客车,到梧州已经没有回去的客车。我赶回家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母亲和我已经阴阳两隔。想到十几天前我曾经回家看望过母亲,母亲叫我千万不要再远去,不然就再无法见到她了。我当时怀疑这是母亲病中的胡言乱语,也因为根本无法告假在家,只好逆母亲之意,再次远行。谁知道,此去果然再见不到苦难的母亲。到我拜祭了已经入土的母亲,再回到这片土地的时候,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刻,我只能在竹床上以泪洗面。

没有人能想到,那一片竹林下的土地,早就埋藏了我心底的一份悲伤,即使是现在触及,仍然隐约感到疼痛。

离开罗寨村的时候,水库的大坝还没有开建。现在的坝肚的地方,到处是洗钛铁矿的工棚。当年这里,人山人海,空气里都弥漫着柴油机的烟火味。郭女士翻开《活在吾乡》,对着书中的章节,寻找当年的大坝,当年的指挥部,包括当年的油毛毡房的位置。

一个眼村的村民,回忆他作为“罗寨第一兵”迎接民工大部队到来的情景;俞老先生则深情回忆当年出入钟局长家里吃粥的一些细节。在已经建好的坝首里边,我们一行人以大坝为背景,照了不少照片。俞老先生认为,罗寨水库工程实际是苍梧县农业学大寨期间一个“照版搬豆腐”的面子工程,也是某些领导心血来潮的工程,没有论证,缺乏科学性,凭一纸通知,几万名民工来到这里,战天斗地,期间劳民伤财的情况简直不堪回首。

不过,罗寨水库却是给我命运带来转折的地方。当年来这里的初期,我先后担任过钛铁场的过称员,排洪涵洞的施工员,还曾经被叫到指挥部,试图参与刻写油印的《农建师战报》。可惜我刻写蜡纸的字体太差,我后来随民兵营的转战,来到了渠道指挥部下属的四落村,挖山洞,挑水泥砖。也正是在这里,我因为参与出版营部的墙报,插图的水平可以,引起了俞述璧先生的注意,他把我抽调到渠道指挥部。我在那一个叫龙窝的地方,认识了俞老先生,并在他手下开启了我的“笔手生涯”。 

我们第二站,就来到了龙窝。龙窝有当年渠道指挥部建设的著名的“娘子军渡槽”。这个渡槽在罗寨水库建设工程下马前已经建成。所以叫娘子军渡槽,是因为建设渡槽的石料,全部由近六百名女民兵组成的娘子团提供。娘子军团在一个叫古令的地方,石料全部由古令运过来。娘子军渡槽开建的时候,也是我调到渠道指挥部的时候,我不但见证了娘子军渡槽建设的全过程,还亲自为当年刻写“娘子军渡槽”五个魏体大字描摹。字体由一个叫莫生的干部题写,我用放大尺放大,然后将字样贴到渡槽上,描下来,由民工照字样填上灰浆,然后呈现了曾经熠熠生辉的“娘子军渡槽”五个大字。娘子军渡槽的照片曾经登上了当年的《华南民兵》(广州军区杂志)的封底,我也曾经将娘子军渡槽的全景用年画呈现,挂在指挥部的会议室。

我们来到娘子军渡槽,再一次仰视这一座架设在山谷里的彩虹,一方面,我惊叹,当时建筑,现在依然毅然屹立,斗转星移,不改其坚;另一方面,也为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工程,建成之日,居然就是水库工程全线下马之时,完全没有来得及使用,至今只能作为见证历史的景观感到十分惋惜。

站在渡槽下边,我想起了在这里的那些人、那些事。曾经和指挥长陈桂森、后勤部长莫持杏,办公室主任俞述璧、保卫干部赵柱生一起打火锅,“三秒定律”(即猪大肠下锅,一二三——三秒即可以吃)为当时发现;也曾经在这里遭遇新地一场大洪水,我当时站在搭在河滩上的油毛毡房里,看一根又一根被河水冲下的木头,从床板下边悠悠漂远,徒叹无奈;当然,还记得正是在这里,渡槽一边的山头,举行了悼念伟大领袖的大会,期间有两名民工当场晕倒……这些写进了《活在吾乡》的细节,由拿着《活在吾乡》的郭女士,一章一句的翻出来,再由我和俞老先生和聂永强补充演绎,大家一时仿佛都回到了那样一段曾经的岁月。这一切,令发起这个回望的提议的云朵,忙得像一名战地记者,一会跳上田头,一会又串到树下,为我们一行留下动情的时刻。

因为路途的原因,加上午饭的安排,我们把四落村的回访安排在当天第三站。四落村,是我离开大坝转战渠道的第一站。我当年所在的人和营的任务,是在这里挖两个准备通水的山洞(名字我已经记不清)。其中一个山洞曾经多次塌方,我们的指导员吴业荣和连长严海洪先后在这里被塌方压伤,吴指导员后来被招工到梧州金笔厂做了一名工人,严连长则被招工到当时的飞跃客船做了一名炊事员。挖另一个山洞的时候,恰逢1976年春,那是一个革命化的时代,我们的春节,就在工地上过。我在山洞里,第一次和探望我们的县委书记谢奕这样的大官握手,也就是在这里,我们从收音机听到了周总理逝世的噩耗。

我们当年来到四落村,先是住在村民家中,《活在吾乡》曾经纪录我第一次回访四落村的情况。这一次我们一行人,来到我曾经居住的油毛毡房的旧址(我今年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在萋萋芳草上,郭女士翻开《活在吾乡》,由我指点当年的情景。往事依然历历在目,转眼已经是白头翁。我,1976年夏天,就是在这样一块土地上,因为俞老先生的一纸文字,结束了几乎是相信已经与生俱来的肩挑、手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工作,开启了与文字为伍的职业生涯,而实际上,当时的我,至多算是一个半文盲的农家子弟。我把这一块土地形容为“升起心中太阳”的地方,引来同行的一阵大笑。

当天,已经85岁高龄的俞老先生,和我们大家一样,兴致勃勃。他说:一本书纪录沧桑岁月;一行人寻觅芳华细节,这样的活动,是对一段过去了的岁月最有价值的回望。

                       2018-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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