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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6 09:06

草木记忆之十五——记忆中的那几株沙田柚








草木记忆之十五——

记忆中的沙田柚

   覃炜明

    

曾经写过一篇散文,题目叫做《柚花又开》。记述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到苍梧县倒水镇(今属长洲区)一个叫“东阁村”的村子采写材料的情况。后来这篇散文参加当地媒体的纪实散文大赛,获得了一等奖。因为本人在小书《活在吾乡》曾经提及此事,有读者几次要求我将旧作发到公众号,给大家分享。但是我觉得旧文写的情节,其人其事,早已经时过境迁,没有必要再浪费大家时间阅读,恕我一直没有遵命推送此文。我倒是一直很想把我记忆里那些关于柚子的记忆、特别是柚子花香的记忆,写出来和大家一起回味、欣赏。

 

  插图:绿影伊人

 

    柚子,在我们家乡叫沙田柚。我家乡不叫沙田,自然不是沙田柚的故乡。不过,我小时候发现,家乡的村道两边,有不少人家种植有沙田柚。有一个叫建常的五兄,他家在我家隔壁。他屋子的大门外(其实是用几块柴禾扎起来的柴门),就有两株长相特别奇特的沙田柚。说是长相奇特,是因为树身特别苍老,弯弯曲曲,如龙似蛇,在路边的高地上,好几支树枝则从高处俯身,往路下边伸展。春天是沙田柚花开时节,人们从树下走过,可以看到满地白色的花瓣,如银如雪。正在细看之间,突然就有一两枝树枝,挂着一团一团雪白的花蕊,在你的额头轻轻一扫。这个时候,用手轻轻扳开这些沙田柚花,马上就有一阵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有时候还可以看到有一两只蜜蜂,从花间飘然飞起。

   柚子花开,一个村子,到处散发着阵阵的清香。这个时候,走在村道里,经常可见黑黑的瓦顶,黄黄的土墙,突然有一团一团洁白的柚花,开得好像突然涌起的浪花一样,花儿是百态千姿,叶子却是苍翠欲滴……那一个美,我现在感到都很难用词语形容。“一树繁星何忍摘,暗香侵梦透帘帏。”这虽然是文人的自作多情,但是真真实实写出了柚子花开那一种美妙绝伦的美丽。

 

而到了夏天、特别到了中秋时分,沙田柚已经长大了,沙田柚的叶子也开始泛黄了,我们几个小朋友,就坐在建常五兄的沙田柚树上,用手一只一只地,托一托那些可以企及的沙田柚,说一些已经记不清内容的童年的笑话,等到家里喊叫吃饭了,大家呼啦一声从树上跳下来,各自奔自家的门里去。

沙田柚,和童年的生活总是连在一起的。我自己的老房子,院子的左边,原来也有一株高大的沙田柚。据母亲说,这一株沙田柚,曾经见证过父母的幸福。那时候父亲刚刚从地主家做长工回来,娶了年轻漂亮的母亲,修复了即将坍塌的老房子,新建了大门。父亲在老屋的中厅开起了铺子,养了一条叫阿黄的黄狗。最典型的“幸福”镜头,就是关于院子那一株沙田柚的。据说中秋节晚上,村里很多人都会来到我的老屋,围坐在父亲的铺子里,吃父亲亲手切开的月饼,亲手劏自家院子树上摘下来的沙田柚。七、八个,有时候是十几个村人,听父亲说地主家的那些事情,一直聊到月上中天。

可惜,这一株沙田柚,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出现多久,就莫名其妙消失了。据说是因为虫子蛀了树身,被风吹倒了。也可能是,因为父亲去世,母亲根本没有能力阿护这一株沙田柚了。母亲说,有一年,树上结了稀稀拉拉几个沙田柚,还没有成熟,居然被下屋一户姓宋的人家(名字叫家齐)光天化日之下,莫名其妙摘走了。

尽管,关于沙田柚,有这样一些复杂的记忆,但是我还是非常喜欢沙田柚。不但喜欢沙田柚开花的那一种香味,更喜欢沙田柚成熟的那一种沉甸甸的模样。记得村子里,一个叫李显声的屋后,有很多株沙田柚。春天的时候,树下还有很多装蜜蜂的箱子。清清楚楚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蜜蜂,围着箱子绕来绕去。花香蜜香,混合一起,变成春天最美好的味道。显声姓李,在村子里几乎是独姓。他夫妇过身早,我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印象,但是他们的三个儿子,其中一个叫阿石,一个叫阿德,和我有个交集。还有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年纪很小就送到石桥镇给人养了。

阿石大名叫李世民,他小时候和我们玩,玩得特别刺激。他能够把头当脚,直立起来,两只手和头部呈三角形,倒立十几分钟,期间叫人在他的前后左右各竖起一把杀猪的尖刀,一直到他认为可以撤掉时候才撤掉。那时候我们看着阿石这样玩,真是心惊肉跳。后来阿石因为犯事(好像是偷窃)被拉去劳改了。出来以后,据说和劳改农场当地一个女子结婚了,敷衍后代。阿石后来有没有回过老家?我不知道。

而阿石的弟弟阿德,则在老家,成了孤儿,一直单身好像也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八十年代初,阿德曾经在老家一个叫“冬回”的地方,开荒种田。我的小说处女作《浪子阿德》(没有发表),曾经以他做原型,写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寄托我对这一位孤儿的愿景。可惜阿德不久得了肝病,大约二十几岁就离开了人世。好像显声屋后的沙田柚,也是随着他们夫妇的故去,早就没有人打理,开始是很少结果,后来也倒伏了,消失了,好像连那一片种有沙田柚的土地,也被一个邻居建房子时候挖了了大半。

记忆中的沙田柚,还有一个叫保元的堂兄,他的沙田柚种在一个池塘的塘基上,塘基两边用篱笆围了,篱笆上边布置有不少荆棘。童年的时候,曾经为塘基上那几只长得特别肥大的沙田柚经常垂涎欲滴。但是不久,估计是我离开了家乡去做民工以后,保元四兄过身了,他的唯一的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的女儿四妹也出嫁了,我再回去的时候,那一株曾经让我流口水的沙田柚,莫名其妙地从塘基上消失了,塘基上偶然看到有一两头大猪在拱着泥土,几只鸡在欢快地觅食。

关于沙田柚,这样那样的回忆,居然和几个村人的命运写到了一块。人命如树,有灿烂,也有凋零,扯得好像有些过分遥远了。回归沙田柚本身,就是果子特别好吃,树却是有些难栽。首先,沙田柚的种植,不能够直接用果实里边的果子核育苗,而要用嫁接的办法,选最好吃那一株沙田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在特别茂盛的树枝上刮开一层皮,刮口约莫一寸左右,然后糊上泥巴,用稻草扎好,等刮开那个地方发芽,第二年春天,就可以把沙田柚的枝条砍下来,当做树苗,种植到地里。三五年过去,沙田柚苗就可以长大、开花结果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农村的大哥曾经专门到一个叫“托洲”的地方,叫亲戚在树上嫁接沙田柚树苗,回来在一个叫火炭岛的地方,种了几十株沙田柚。收成的时候,因为沙田柚好吃,有客商上门直接收购。而我每次回家,只要是沙田柚收成的季节,也会拿几只柚子,送给城里的朋友或者亲戚。可惜这几十株沙田柚,后来因为施肥跟不上,也因为种植在河滩上,泥土养分跟不上,后几年的果实居然越长越小,我估计现在已经长不出几只像样的果实了。而我回村的时候,也很少再见到儿时那一种柚花盛开、蜂飞蝶舞的灿烂情景了。

沙田柚好吃。广西的沙田柚,以容县的最有名。广东好像是梅州沙田柚出名。而吾乡附近,则以倒水镇的沙田柚有名。倒水镇有沙田柚种植基地,一度成为倒水镇农业的名片。据说潯江上边的托洲、禤洲、长洲等小岛的沙田柚也很有名。沙田柚好吃,标准就是果囊水分多,口感甜,那些干水的沙田柚,吃起来经常味同嚼蜡。以前沙田柚种植,要间种一些杂柚子(我们叫杂碌子,即沙田柚的树公),让蜜蜂授粉。杂碌子的果囊,水分充足但是味道特别酸。近年经过改良,好像很多人更喜欢吃水分充分而味道有些酸酸的杂碌子了。

我们从小吃沙田柚,不但吃柚子的果囊,还吃沙田柚的皮。过去在农村做酒席,经常把沙田柚皮切得像一块一块猪肉,当做一道菜上席,名字就叫“长洲猪肉”。可能因为我从小也喜欢吃沙田柚皮,所以也做出了一些“心得”。我做出来的柚子皮,曾经让我一个朋友吃得笑逐颜开。其中做法,在这里就保留一下秘密吧。

沙田柚的果实、果皮可吃、好吃,沙田柚的树叶据说也有辟邪的功效。过去农村人家如果生了小孩,一定会在大门一边和产妇的房门,插上沙田柚的叶子,意思是表示家里有新生儿出世,闲人、特别是身体不干净(经常出入庙宇)的人不要进门。插了沙田柚叶子,据说闲神野鬼也不敢再进来骚扰。所以过去农村新房子起星(奠基)立门、上梁入伙,或者新粮新郎回门走亲戚,一般摆放祭品、礼品的茶篓上边,也会放几之沙田柚的叶子。一棵普普通通的沙田柚,可以说是见证了吾乡的民风、民俗,乃至若干村民的人生际遇和命运。

                         2018-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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