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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09 16:32

《活在吾乡》人物连载之八:六姨惠英

《活在吾乡》人物连载之八:六姨惠英



文|覃炜明



失去一个又一个亲人,使得我经常仰望苍天,感到人生匆匆.转眼自己也已

经是白头身,对一个人来说,活着,无论对自己和亲人,都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1

见到六姨的时候,我已经十五岁.

之前的六姨,是从妈妈的口里认识的.而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鞋,很多都是六姨给的.有一件衣服,是花的,口袋还是斜的,穿起来老被人叫我“穿女仔衫!”我很是生气.

不明白比我年纪小一年的表弟,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 我不过是穿他的衣服而已.而一对木屐就非常漂亮,有花的图案,可惜村巷里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根本穿不出去.倒是一对泡沫的人字拖鞋,虽然穿起来比我的脚板要短一截,我还是喜欢小心翼翼地踮着,穿起它满村子跑.

六姨在城里做工人,妈妈去看六姨的时候,我曾经哭着要跟着去,但是妈妈宁愿让我伤心大哭,也没有让我去.她说,到我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去找六姨.所以在我读初中的时候,一次学校的校长说到城里的情况,大意是放假的时候可以带大家到城里,我就说:我有六姨在城里!

校长问:“真的假的?”

我说:“真的!”

校长又问:“是你什么人?”

我说:“我妈的妹!”

校长再问:“亲妹吗?”

我点点头.

校长用吃惊的眼光扫了我一下,对其他同学说:“那样的话,他去城里就更有可能!”

其实,从家里到六姨生活的城市,不过五十公里的路,也有汽车从村子开过,但是我没有钱坐车,妈妈好像每年也只去一两次.

一直到我初中毕业,我才跟着妈妈做媒的那对新人进城去找了六姨.“到了城里,就交给六姨,你们办你们的事.”妈妈知道,我进城的路费,这对新人肯定会负责的.

我们是步行了三十几里山路,然后坐船到城里的.船费好像只用了几角钱.而我在当天晚上,也终于见到了六姨.

那时候六姨还很年轻,脸红扑扑的,眼很亮,带我进城的小伙子告诉她:这就是阿木(我的乳名).

我看见六姨的眉头动了一下.她看着我穿着脚趾已经捅破鞋头的布鞋,嘴里动了一下.六姨肯定知道,那是我妈为我做的鞋,因为我的脚趾长得快,把鞋头弄破了.晚上我洗凉的时候,六姨果然对我说:“你妈妈也是,这样的鞋都让你穿出城􀆻􀆻”她没有往下说了,大概感到其中也有难言之隐。

我在六姨家里大概住了一星期,而带我出城的两位新人早就回去了.那时候六姨住在临街的公司宿舍里,姨丈是一个公司的科长,就在楼下的办公室上班.

六姨上班特别早,她要坐公交车上班,先把我们的早餐买了回来,再去坐公共汽车.再出门的时候,天仍然还没有亮.

六姨中午是不回来的,中午由姨丈在饭堂领饭回来,我和表弟一起吃.

晚上六姨回来了,就给我们做饭.厨房是公用的,一到煮饭的时候,五六户人家都在这个厨房里生火、说话.人家问我是六姨的什么人,六姨就说:

“姨甥,就是我姐的小孩.”

六姨在煮饭的时候,喜欢叫我帮忙洗菜啊什么的,有时候我反应有些慢,六姨就说我:“哎,真是有些木!”

六姨做的菜很好吃,不但肉香,而且青菜也是油青油青的,香喷喷.只是饭碗太小,我要吃好几碗饭才饱,而姨丈和表弟他们都吃得很少,我经常不好意思往下吃.

喜欢干净,是六姨给我印象最深的记忆.

那时候没有洗衣机,洗衣服都在一个公共厨房里.一个大白铁的猪腰盆子,泡着一家人的衣服.六姨为洗这些衣服经常要忙到晚上九点多.穿着睡衣的六姨,卷起裤脚,把衣服过了水,一次一次的,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和漂亮.

那时候表妹只有几岁,又是冬天,不愿意换洗衣服,六姨就说:“外衣可以不洗,但

是底裤一定要天天洗!”六姨一家穿的衣服,都有很香的樟脑气味,我特别喜欢.

这次去看六姨,妈妈给了我七元钱,到我回家的时候,我还有七元钱,却带回了一担的东西.包括吃的面条、咸鱼、黄豆、黑豆、腐竹乃至酱油配料.都是六姨和舅妈买的,挑起来足足一担.

那天天气有些冷,六姨送我到车站的时候,街上还没有见个行人.六姨叫我把钱放好,并交代下次出来要带扁担回来,不然就没有办法让我再带面条回去了.虽然我已经花了几元钱买布,但是六姨又给了我五元钱,所以我的钱等于一分没有用.

这次看六姨,由于我能够满载而归,妈妈非常高兴.之后每年要买什么东西,妈妈就让我去六姨那里,她再也没有出城.

而我自己也能够不负使命,每次出城不但能够帮家里买回吃的带回穿的,在城里还能够帮六姨做一些家务.比如把柴火挑到地上,用斧子劈开,再挑回五楼;帮接入幼儿园的表妹放学等等.

有时候还帮六姨做菜,六姨教我煮通菜要把切口对平,然后竖着放到烧着油气的锅里,“这样油气进了菜筒,通菜才好吃”,六姨说(我现在炒通菜仍然使用六姨的这个方法).

有时候我炒菜也会因为火候问题做得不好吃,六姨会在饭桌上说我听不进如何炒,所以炒得不好吃.这时候姨丈就会打圆场,说:“已经不错啦! 我看就可以了!”姨丈是一个好人,只要我能够帮他分担什么,他从来不会再抱怨.

但是,也因为是自己人,六姨对我说一些什么也很正常.因为我在六姨家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当然,除了的确因为吃饭太多,有些不好意思之外.


3

之后,我到县城里学习画画和后来到农田水利工地做民工,再到后来读书,我都以六姨的家做一个据点.经过这个城市的时候,一定在六姨家住一晚两晚,到处转转,做些家务.

那时候六姨的房子很小,一个办公室改成的通间,中间用竹屏风间开,外边吃饭和会客,里边是六姨和姨丈、表妹的大床.另外半间是六姨和另一家人共用一间,中间用板隔开的半间,是杂物间兼表弟的房间.

我来到以后就和表弟睡在一起.有时候因为天气热,房子小也不通风,我和表弟就拿着草席到天台上睡觉、聊天.表弟比我小一岁,因为他和我的关系,我除了开始认识一些城里的表弟的朋友,还在表弟的带领下尽量学一些城里的白话,减少我的一些乡土发音.

表弟说:“你如果不说话,人家根本看不出你是农村出来的.”

我想表弟的判断是正确的.我在农田水利工地的时候,认识了几个插青,有一个船厂的男插青,一直把我当作他的“同类”,他带我到他家里玩了以后,我也在六姨一家人不在家的时候,带他到六姨的家.他绝对相信,这里也是我的家.

那时候的国庆节和“五一”节都是很难得的节日,我会和我在工地的朋友一起到城里玩,住在各自的亲戚家.六姨和六姨的家,无疑就是我那时候的岁月里对城市的一种寄托.


4

一九七五年,母亲患病,六姨曾经到过我家看望我母亲.走的时候,我看到六姨满脸泪花,一副无奈的样子.六姨对我说,没有我母亲,就没有她的今天.当时我还不知道六姨这句话的含义,直到母亲去世,六姨才道出了其中的原委.

那一年是母亲去世的年头,我在农田水利工地,接到母亲病危的电报以后,乘车赶往城里的时候,已经没有当天回家的班车了.住到六姨家里的时候,我拿出家里的电报,六姨看完泪水就往下流了.

我虽然也估计到,“母亲病危”是很严重的词,但是六姨就好像已经知道这个时候通知我回去肯定是我母亲已经不行了.所以她已经预感到了结局.

到我从家里返回工地再经过城里的时候,六姨当着我的面,泪水淋漓.她告诉我,她能够走出农村来这里工作,是母亲在土改时候的坚持.

原来,土改的时候,由于外祖父的蒙难和我母亲遭受抛弃,还是青年不经世事的六姨,由于她说的话,曾经让外婆饱受惩罚.而她自己也因为受到关押,有人企图乘机占便宜,她是以死威胁,才免于被犯.母亲看到这样的情况,知道六姨再在农村,在这样的家庭一定会吃亏.母亲以自己少有的一点积蓄带六姨到城里,让她帮人带孩子,后来六姨经人介绍,嫁了从军队转业的姨丈.姨丈又供六姨读书,才有了六姨以后的工作.

六姨说,她曾经答应过我母亲,以后生活好了,要把她带到城里,好好地生活几年.“但是现在都不能够了,我对不起你母亲!”六姨很伤心.

也许因为这一份内疚,六姨对我真的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六姨知道我要参加高考,马上表示,希望我和哥哥都考,如果考上了,她负责我们的生活费.

可惜能够考上的只有我一个人,哥哥没有考上.后来我读书的时候,六姨果然每个月给我五元的生活费(当时她的工资不到三十元),我自己又在学校里业余刻一些讲义,所以我读书的时候,显得生活不是特别艰难.六姨说,如果哥哥考上,她宁愿

借钱都要保证我们读书.


5

我从六姨身上,看到了母亲对我的一些期待.我从学校毕业以后,六姨就开始张罗我个人的事情.我知道她和楼下楼上有女孩的人家,凡是和我有年龄相仿的,都要向人家把我介绍一番,说我如何如何努力,如何如何进步,如何如何有出息.

但是,我知道,在那样的时候,六姨的努力肯定是没有结果的.因为一个在乡下教书的农村人,那时候要让城里的女孩能够接受,真是不容易的.所以虽然六姨向我说过这个那个女孩,但是我始终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孩有过见面的机会.倒是到了我再入城里读书的时候,六姨知道和我来往的女孩子还很不少,她终于明白,我的婚事是不用她操心的.

但是也有她操心的时候,后来我要结婚了,做家具的木料要到乡下的舅父那里去拉,六姨就动用她在工厂的关系,叫了一个师傅,开车到一百多里路的舅父乡下帮我们去拉.那次拉木料,途中车被陷入泥泞中,我们搞了大半天,回到城里已经是午夜,为了感谢司机的辛苦,之后六姨叫我买几包烟给司机.

六姨虽然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但是她办事有她的办法.大约是在八十年代初,小舅父因病去世,留下了几个孩子,六姨和舅父承诺各带一个表妹,另外两个由舅妈带着.六姨把大表妹的户口办到城里的时候,听说派出所的人不同意入户,理由是“不是直系亲属”.六姨就天天往派出所跑,找了这个领导再找另一个领导,诉说自己的侄女在乡下是如何凄凉,如何危险,说着说着就流下眼泪.

大概是派出所的人被她说得动情了,她终于把在农村已经读初中的表妹的户口转到了城市,之后表妹在城里考上了外地一间中等专业学校,回来以后又通过六姨的活动,被安排到一个企业工作.而二表妹当时也因为给外地的舅父抚养,却迟迟迁不进城市户口,又是六姨,走派出所把二表妹的户口先迁到了城里.现在,两个表妹都已经有了很体面的工作和家庭.

我结婚以后,因为有了家庭孩子,虽然也带着家人到六姨那里看她,但是已经不再在六姨家里过夜.孩子小时候眼睛特别黑,晶亮晶亮的.每次去六姨那里,六姨都抱着我的孩子左右端详,说她长得特别像我母亲.“那表情,你看你看,就是嫲嫲(祖母)一个样!”我知道六姨无疑是因为可惜我母亲没有福气见到我的儿女,而做出这样的联想.

不久,因为我的调动,我也来到了六姨生活的城市,在机关一个部门里.这时候六姨和姨丈都先后退休,依然住在那个大通间的房子里.因为工作很忙,有时候我会把孩子放到六姨那里,在她那里吃饭,午休.而因为表弟、表妹也有孩子,我自己和六姨接触反而是越来越少.有时候是在晨练的地方见到她,有时候看见她在街上赶路(她一般不坐车).而几乎每次到六姨家里,她都会把我和她的一个工友比较.大意是我的能力绝对比她的那个工友强,但是没有她那个工友运气好,因为她那个工友也曾经和我同事,原来也是一个普通工人,后来到机关做了领导,再回

到机关就做了一个党委部门的副职.

我告诉六姨,在官场,除了能力和运气,也要讲适应的.我没有适应的能力,自然要出局.因为我虽然也做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单位的副职,但是很快就被人弄了下来,说明不是我没有机会,而是我不能够适应机会.


6

那些日子是六姨对我期望很高的日子.有一年春节,我和六姨在政府广场见面,我们一起照相.我看得出,有些意气风发的我和站在我身边的六姨,在一片灿然而开的菊花前,都很满怀信心.但是我没有办法完成六姨的期望.我不但离开了我的“领导”岗位,不久我还离开了这个城市,这个留下了我和六姨无数记忆的城市,也是我原来曾经向往的城市,到广东来了.

而我到广东十年,先后已经有四位亲人离世.在这四位亲人中,六姨是我的骨肉至亲.记得姨丈有病的时候,六姨身体还可以.照顾姨丈的饮食起居,都是六姨.我每次回去,看到的都是六姨的忙碌.自从姨丈去世以后,六姨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我每次回去,听到她的是一些唠叨,一些反反复复的往事.我知道,六姨的精神支柱倒了,对一个一直视家庭为唯一的她来说,痛苦难以言说.

我来广东以后,六姨先后来看我两次,一次带着一个当时还没有工作的表妹,希望我帮她找工作;一次带着也差不多已经步入而立之年的另一个表妹,到珠海和我所在的城市.看到我穿的木屐(我喜欢木屐)很粗糙,回去以后她专门帮我买了比较精致的一对木屐,托人带给我.

去年清明我回去再看六姨的时候,她已经病得不轻,而且耳聋,听不进话,借助一个耳机和我说话.说到我的母亲,说到人生的遗憾,我虽然安慰她,但是我知道她身体真的已经很差了.说的时间长了,我怕她累了,扶她回床的时候,我发现她身体已经很冰冷(就像母亲和我睡的最后一个晚上).

我感到有些悲戚,但是尽量不表露出来.

就在我回去不到一个月,接到表妹的电话,告诉我六姨已经不省人事入院了,和去年比,这一次已经要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了.

我匆匆赶往那个城市,六姨已经无法看到我了,在工人医院的一间病房,我呼了几声六姨,她眼角流下了眼泪.我知道六姨晓得是我回来了,但是她已经无法表达她的语言.

去年六月中旬,六姨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一直想记录一下六姨的情况,但是断断续续,直到今天,才真正地写了出来.而今年,二叔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失去一个又一个亲人,使得我经常仰望苍天,感到人生匆匆.转眼自己也已经是白头身,对一个人来说,活着,无论对自己和亲人,都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二 ○○ 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附:

悼六姨文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知道您离去的准确消息我还是傻了好一会儿.

眼泪已经流过.上个月得到您病危的消息,我专门回去,在医院看到已经需要依靠呼吸机帮助呼吸的您,我心情沉重.多么希望您能够张开眼睛,再看我一眼,看这个世界一眼.

但是您再没有睁开眼.

医生说,奇迹发生的机会很微小,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能够有奇迹出现.在梧的几天,我每天都去看您,就为了等待奇迹发生的一瞬.但是,我没有等到.当我不得不回我工作的城市的时候,我在您的床前,鞠了一躬.理性告诉我,这 是 我 在 您 生 前 向 您 的 最 后 一 次 致 意 了,我 的 眼 泪盈眶.

我回来的这些日子,怕来自那边的电话,又希望有那边的电话.在经历过几次询问和得到一丝一丝的告慰以后,噩耗终于在十七日传来.不愿接受,不愿相信,都不可能改变这样的事实了.尽管电话说,是寿终正寝.命已经如此,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因为按照现代人的平均寿命,您还没有达到这个平均值.为什么呢? 您生前就和我探讨过,为什么得了这样的病? 那么难医治? 又让您在治疗过程中经历那么多的痛苦!

我只能够自我安慰.我知道生命有点像我们玩“俄罗斯方块”,累积的身体问题,就有点像没有来得及消去的方块,到了极限,游戏就没有办法玩下去.

可惜生命不是俄罗斯方块,俄罗斯方块可以推倒重来,生命到了极限,就没有办法重来一次,这就是我们的无奈.

至于您的身体,您的病,我知道和我们家族的遗传有关,也和您的生活习惯有关,更和您晚年的生活环境有关.长期的高血压,加上生活圈子的狭窄,退休后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特别是几年前您的另一半过世,对您的打击和影响,就累积了您不可逆转的病症.

这些和怎么做人没有关系,和上一辈的人做了什么更没有关系,但是和我们怎么生活很有关系.所以我多次劝说您,不要把疾病的原因归咎于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或者上一辈人做错了什么事.

就在今年清明我回去看您的时候,我仍然是这样开导您,因为我了解到,我们和我们的上一辈,都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倒是我们经历的痛苦,我们家族经历的痛苦,应该让上天给我们更多的关爱.

您赞成我的分析,但是您没有办法改变疾病中人的脆弱,在这样的病中,您需要的是药物的治疗和心理的疏导.但是您得不到全部.把您寄住在老人院,我始终认为是一个错误,非常严重的错误.这个错误造成了今天亲人们不能够再挽回的痛,或者说让我们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提前来到了.

我知道,在今天,肝肠寸断都已经无济于事,泪水和痛哭都唤不开您已经闭上的眼睛.我因为身在他乡,因为谋生,更因为我一直无法和您言明的原因,我此刻无法亲自到现场,向您再鞠上一个躬,只能够委托家人,向您敬一炷香,送您最后一程.

我不知道您会怎么想,但是我身心已经充满了无奈,只希望我这一篇短文,能够随着我向您敬献的一炷香烟,传达给您———姨妈,像母亲一样爱我的亲人!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在天之灵,一样爱我护我,爱护您所有的亲人!

                  二 ○○ 八年六月十九日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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