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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9 16:35

旁观邓伟根

旁观邓伟根

 

|覃炜明



邓伟根被双开了。

在这样一个反腐已经作为“主旋律”的时代,实际上听到任何一个官员的下马,对老百姓的我来说,都已经是家常便饭,而实际上一个小民,关心一个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官员的起起落落,多多少少也有些无厘头。

不过因为邓伟根的博士头衔、加上他微博大V的身份,更因为他曾经在顺德工作,而且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也和这个大官有个这样那样的一些职业方面的交往,所以对他一路的仕途我多了一份旁观的兴趣。既然现在纪委认定邓是一个腐败官员,或者说是问题官员,那么我也趁此机会将自己作为媒体人一路对邓的旁观提供一个认识邓伟根的“第三方视角”。

认识邓伟根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刚刚从广西一个城市流放顺德,饭桌间、朋友间提到顺德的魅力,经常会提到邓伟根这个名字:博士啊,做了镇的书记,中国第一个。虽然我也不知道邓伟根到底是不是中国第一个博士镇委书记,不过看他当时主政的北滘镇,非常亮眼的比周边的乡镇多了一些城市的雕塑,在当时只见工厂林立没有看到多少文化点缀的乡镇,看到这些雕塑,自然有些佩服邓伟根的“博士眼光”包括文化情怀。及至邓伟根调到刚刚合并的容桂镇,从媒体经常看到他对容桂发展提出的豪言壮语,说实在,当时对这位博士官员真的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我的刮目相看没有延续多久,我对邓博士的敬仰就有些变味了。

 

 

那是因为我当时负责主编报纸的理论版面。这个版面的名字叫“新探索”,除了刊发本地学者一些理论思考文章,广东省委宣传部也有官员经常在这个版面发表文章。有一天报社的领导向我转来了一份属于研究工作的文章,内容是关于新容桂的发展思考的,作者正是邓伟根。我承认这是一篇分量很足的文章,高屋建瓴思考容桂未来,这样的文章在顺德一般的官员是写不出来的。可惜篇幅太长(大约16000字),而报社的“新探索”每期只有一个版面(大约只能安排6000字),经请示值班领导,回复说只给一个版面,我只能做删减文字的编辑工作。要把一篇16000字的论文压缩到6000字,如果是一篇言之无物的空洞文字,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邓伟根的文字不但内涵丰富、很多观点更是让我振聋发聩。这样的文字,真是让你删一个字都于心不忍。但是不删又实在无法安排上版。反反复复思考了半天,我只好冒昧捉刀,把一些属于演绎观点的文字,压了出来。我记得我为了编辑这篇文字,花了足足一天时间,这样用心的编辑一篇文字,在我的编辑生涯里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好不容易把邓伟根的文字编辑并见报了,我自己估计邓伟根看到报纸用一个版的版面刊出他的大作,会非常高兴。但是我估计错了。据说邓看到报纸后,打电话给报社主要领导,表示他对文章不能完整发表非常不满意,对编辑的水平也非常不满意,大约意思是,我把他最想表达的东西都删去了。

当领导把邓博士的意见转达给我的时候,我感到自己被当头挨了一棍,一是因为自己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二是觉得邓博士的要求太高,以一个普通的编辑怎么能够应付大名鼎鼎的博士?好在当时值班的一个领导安慰我:不要紧。报纸不是他邓伟根的,我们怎么编就怎么编,要准确表达他的意思,以后让他自己改好再送来。

我现在仍然感激这位领导对我的信任,以及他对同事的担当。不过这件事真的让我对邓博士有了另一份“另眼相看”。那时候觉得邓博士少了顺德人的一种宽容,他的行事风格不像顺德人(说实在,我现在仍然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只知道是佛山人)。



 

让我感到邓博士不像顺德人的还有另一件事。有一天我发现报纸上经常刊登邓博士的大幅摄影作品,并知道他在容桂搞了一个规格和规模都不小的摄影作品展览。当红官员搞摄影展,媒体自然大张旗鼓在宣传。不过我当时倒是认为,一个如日中天的官员,明目张胆搞个人摄影展,大张旗鼓张扬自己的个人兴趣爱好,而且展览规格那么高,投入显然不菲,你怎么向人交代:这些作品后边,你付出的是业余时间还是工作时间?特别是这样排场的展览,到底是自己掏了腰包还是有人投其所好做了利益输送?我觉得这些问题,应该是作为一个明星官员需要思考甚至有些忌避的问题。但是邓伟根居然没有回避。

我突然觉得,这个邓博士,所作所为,怎么和我认识的崇尚务实低调的顺德文化居然有些格格不入?我甚至怀疑,这个号称学者型的官员,其实在政治敏感方面是不是少了一根弦?

因为有这样的判断,在当时很多顺德人都为邓伟根的政治前途看好的时候,我私下里给邓伟根下了一个结论:他可能在仕途上走不远!

事实上我判断并不算准确,或者至多准确了一点。后来邓伟根虽然在顺德的仕途果然止于常委,他没有如愿接顺德市长的棒,但是被调到高明区,开始是做副区长,后做区长、书记,还是继续前进了。

邓伟根在高明的日子,也是本人任职的报纸向高明扩张地盘的时候。担任区域新闻部主任的我,好几次听驻高明的记者说起邓伟根在高明的情况,他的思考、他的策略、他的口号,包括他对来自顺德的媒体的特别热心和关照。记者好几次希望我去高明,拜访这位“有思想、有魄力”的领导,但是我从来没有动过主动约访的打算。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这位“有思想有魄力”的领导不好伺候,也可能因为我从来没有要借职业方便讨好任何一个领导的打算。我觉得我没有理由需要一个县级区委书记的特别赏识。

所以我不太了解也不太关注邓伟根在高明的情况,只知道他为高明留下了“选择高明,高明选择”的口号。不久他调到佛山,做了一位主管交通发展的副市长。

想不到一场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采访,让我走进了邓伟根副市长的办公室。近距离接触这个在七八年前只能算是打过文字交道的官员。

2008年,顺德为了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年,需要编辑一本书,当时的珠江商报也开辟了改革开放人物访谈的栏目,由记者(主要是我)和撰写顺德改革书稿的作者一起,走访顺德改革的当事人。邓伟根1993年到顺德,有些改革特别是北滘的产权改革他是见证者和操刀者,自然也在采访人物之列。

 

当时带我去采访邓伟根的是顺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他曾经和邓伟根同时做常委,邓对这位老同事到来自然很客气。记得我们的汽车开进佛山市政府大门的时候,当时守门的一位阿姨看了我们的车牌,不让我们进去。她说:佛山的可以进,其他车辆不能进。我们的同事问:顺德不是佛山的吗?为什么不可以?这个阿姨说:粤X不是,粤E才是。我们只好打电话给邓市长,邓亲自到门口,才把我们迎进了政府大门。

进入办公室,说到门难进一事,邓说:没有办法,都合并几年了,很多佛山人都没有大佛山的意识。邓同时说,事实上,佛山的很多工程,比如一环建设,顺德也不太热情。“没有办法融合啊。”

听到这里,我插了话,说:那不是佛山的悲哀吗?

邓说,也不算悲哀吧,总之,佛山的大交通发展,将来对顺德是很有利的。“我不是说说,将来你可以看。”

从邓伟根的办公室回来,我写了一篇文字,题目叫《佛山的悲哀》,文字长达6000字,写这次访谈门难进的经历,写自己对佛山五区整合后如何融合佛山文化的思考。这篇文字用“顺德阿哥”的笔名推送在广东发展论坛,点击者过万人,一些顺德的网站也进行了转载。后来甚至有人转给我任职的报社的一位领导,这位报社领导向我推荐这篇文字的时候,特别说明:是我一位朋友写的。我哑然失笑。但是我没有捅破,说自己就是这篇文字的始作俑者。不过我倒是从人家冒名看出这篇文字在当时的影响(这篇文字好像仍然挂在广东发展论坛)。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太明白,那一年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年的采访,我先后发表了十七篇对十七位改革开放当事人的访谈,但是我居然没有撰写对邓伟根的专访!为什么没有写?是心中的那一个结没有解开?还是我当时对邓伟根在顺德改革中的分量做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判断?(因为当时他根本没有进入顺德的权力核心)我估计是后者。顺便说明一下,纪念顺德改革开放三十年的采访,我一共采写了二十一个老板、官员和专家的专访,其中包括杨国强、梁庆德、陈伟德等,实际见报十七篇,每人一个整版;有四篇专访——德力的张锦绵、糖厂的张绪跃、酒厂的杨振海——因为对方不愿意发表,没有见报。而有三位领导,包括邓伟根,我访了,却没有组织稿件的冲动,有一位女区长,我写好了,因为自己感到稿件分量不足,没有送排。有一位领导,谈卖公立幼儿园谈得眉飞色舞,我感到跑得太快,也没有写。我好在当时发谁的专访,由我这个记者自行决定。

不过,那一次见到邓伟根,和我想象中的邓博士有些不一样。也可能因为面对老领导,邓伟根说话特别谦和,而且没有官场的客套,让我一直没有机会走近邓博士的我,看到了别人不容易看到的他真实的一面。

 

 

可能因为这样的好感,邓伟根任职南海区委书记的时候,我加了他的微博。当时顺德在推动三大改革,邓伟根在南海也推动农村改革,喜欢在媒体上对顺德改革“指手画脚”的我,对邓伟根推动的南海改革特别有了解的兴趣。我从微博发现,邓伟根好像很勤奋,他每到一个村子考察,都写出对这个村子的改革发展的思考,文字不多,但是看得出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我当时对顺德的改革和南海的改革做了一个比较,认为顺德的改革是遵命改革,因为是省委授权顺德改革,而南海的改革是因地制宜的改革,是在邓伟根比较深入调查的基础上推动的改革。说实在,内心上我更认同南海的改革。我很多次想发文对南海改革和顺德改革做一个比较,但是因为这样的比较涉及两个现任常委,加上自己对南海改革的数字也不掌握,我终于没有做这样容易得罪人的比较。

现在想来,所以不做比较,实际上也表现了我对官场的旁观者心态。太深入的东西、太触动筋骨的文字,我承认自己因为远离庙堂,没有能力驾驭。现在从纪委发布的消息看,实际上邓伟根和很多“问题官员”一样,多多少少都是两面人。一方面在做事的同时,用媒体用公共平台放大自己的政绩——包括自己的思考、包括责任、包括良心;另一方面却做一些别人看来根本就匪夷所思的事情。邓伟根这个案例提醒媒体也提醒社会,对官员除了听其言还要观其行,特别对官员的褒扬,一定要就事论事,切莫做打保票式的吹捧,甚至搭上媒体的节操,为官员的前程埋单。



 

邓伟根到江门以后,我仍然是他的微博粉丝,一路看他在江门依然那么勤奋,那么爱思考,突然间传出他接受调查的消息,突然看到容桂有居民为他下台敲锣打鼓庆祝的视频,现在又看到他被双开,坐实了邓是一个贪官的消息,想到他曾经因为爱好摄影,不惜打开西樵山所有灯光的传言,还有在南海期间做官的不少排场,虽然这些传言没有得到具体证实,但是毕竟应了一句老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我不知道,我写下这些对邓博士这些年的旁观记,对其他在任上的那些春风得意的官员,是不是会有一丝一点的启发?

                      2017-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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