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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20 18:32

心中的樊篱




和往常一样,这次回到故乡,总要迫不及待地到村边走一走,看一看,看看那承载着我成长岁月的乡间小路,看看那养育了十几代人的百年古井。

故乡的古井虽然已因完成了哺育芸芸众生的任务而失却了往日的喧嚣,但她却依然血脉尤存,泉涌不息。多少年了,古井一直以其特有的安祥静静地躺在村口,躺在路边。古井周围,绿色的稻田和茂盛的甘蔗似乎要以一种逼人的架势掩盖古井多年的存在,然而,古井却极其泰然地安居一隅,自我陶醉,她正怡然地品味着村庄的安宁,在这迷人的村庄里颐养天年。

田埂上,正在巡田的一位乡亲连声说我变得年轻了。听着他的顺耳之言,我只是礼貌性地附和着,此外再也不敢有太多的高兴。作为一个因工作而离家在外的人,我非常理解这位乡亲的善良与淳朴,然而,如果不是岁月的沧桑在我的身上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迹,他又怎能比较我的现在和过去呢?其实,生命的表征有时是极富欺骗性的,因为,生长于大地之上,谁又能抗拒得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你们那边经常下雨吗?我们村里已经两个多月不下雨了。”正在溪边浣衣的张三婶微笑地看着我。我一边应答着,一边下意识地望了望周边茂密的甘蔗和正在扬花的禾苗,一时竟无法意识到旱情的存在,而当我低下头发现眼前的稻田几近干裂时,我才如梦初醒。真的,如果不是张三婶一句随意的话,我还不知道村里正遭受着久旱之苦呢。这时,想起回乡时见到的乡亲们那一张张写满笑意的脸,我由衷地为他们都能拥有一颗处变不惊的心而感到欣慰。

为了看一眼村里的那一棵让我牵挂已久的百年古榕,我兴冲冲地穿行在村中的树荫里。然而,当我来到古榕曾经的立身之地时,古榕却已了无踪影。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愕中不住地举目四望,来回寻找深藏于脑海中的那一片如盖的绿荫。无奈,直逼眼底的依然只是一棵凝聚了百年沧桑的古榕树头。在树头的不远处,几个壮汉正光着膀子躲在一个简陋的遮荫棚下饮酒划拳。那一刻,我仿佛觉得周围的空气已骤然凝固了。苍穹之下,秋色空茫,一棵带着满身斧痕的高大的古榕树头仰天长啸,正以一种怵目的悲凉向人类作最后的告别。

我不知道,古榕的不复存在是否是因为它已经老了的缘故,但我知道,一棵百年古榕的轰然而倒,无论如何也是我们这一代人莫大的悲哀。

古榕的消失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迈的母亲。曾几何时,科技的发达早已让自己可以在瞬间知晓故乡的任何消息,可我却时时惦念,也始终放心不下的,是母亲那日见苍老和萎缩的身影。多想好好地呆在母亲身边,好好享受母子间的天伦之乐!

 我喜欢重温母亲那慈祥的面容,可当我每一次看见母亲那一双渴望而深情的目光时,心中就会平添无限的心酸。母亲真的已经老了,我多想在她像那古榕一样倒下之前一次次地牵起她的那双温暖的手,然而,远离故乡的现在的我,能够几次让她有过舒心的笑容?!

有心,你可以走遍千山万水,但最终能让你沉淀心底的,必定是那些抹不去的思绪。

    这不,尽管我离开了家乡,但我还能常常忆起,在故乡村边的田埂上,不知谁在撑起了一张张连成一片的飘带似的网。别以为那是装点乡村的一道美丽的风景,那可是置天空飞鸟于死地的温柔的陷阱!难怪,当我正要离开故乡经过村口的那片浓密的竹林时,那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便立即停了下来。原来,小鸟们在享受欢乐的同时,也要时刻警惕路上的行人啊。

“叔叔看见村边的那些网,心里肯定不高兴的。”本以为侄儿少不更事,没想到他却在席间轻易地洞悉了我的心。

    我想,没有小鸟的天空想必是单调和乏味的,而没有小鸟的大地就一定是沉寂和枯萎的了。

    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离开故乡,我就走出了村口的篱笆,但我却永远走不出自己心中的樊篱。因为,那里有我的故乡,有我的亲人,有我许多拂不去的牵挂。



类别: 《真情莫言休》 |  评论(2) |  浏览(3725)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一共有 2 条评论
莫言休 2020-07-28 12:58 Says:
对于一个深情的乡外游子来说,他可以随便走出村口的篱笆,但却永远走不出自己心中的樊篱。
莫言休 2020-05-22 13:37 Says:
经年散文,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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