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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文章


2018-09-30 14:06

父爱如山



      很遗憾,父亲一生没能留下一张照片。但是,父亲的音容笑貌却能久久地铭刻在我的脑海里,他的言行举止和为人处世,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
  父亲开明、豁达,乐于负重,他正像一条扬帆的船,承载着生活和社会的双重压力,引领我们通向知识的海洋。
  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一个多口之家全靠父母亲两人微薄的工分收入维持生活,这在那个依靠工分吃饭的年代里,家庭生活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但尽管如此,父亲还总是要求和鼓励我们尽可能地多读书。
  父亲是读过几年私塾的人,村里实行“包产到户”前,他还长时间地担任过生产队的记分员。记得有一次,父亲生病在家,生产队公榜一出,我家的工分又照例超支了,但父亲觉得工分超支的数目过于离谱,于是他便拖着久病的身躯,带上破旧的大珠子算盘,找到公榜资料算了起来,结果不出所料。
  也许是亲身的体会使父亲懂得了知识的重要性,所以他历来看重读书,历来敬重读书人。
  在父亲的全力支持下,我们兄弟姐妹们一个个尽情地陶醉在知识的海洋里,即使家里再苦再难,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们的读书生活。在我们这样一个几乎是穷得叮当响的多口之家,兄弟姐妹们竟然没有一人因家庭困难而辍学。在当时农村的某些人看来,读书无用,农村人再识字也于事无补。因此,在村里,父亲的做法有时让人难以理解,甚至还有个别人笑他傻。
  对于他人的嘲笑与不解,父亲没有辩驳,没有解释,他只是默默地走着自己认定的路。
  我理解父亲的一片苦心,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有梦,或许,又是“子不教,父之过”的信条在影响着他,使他认为自己只是在尽一个为人之父的应尽职责。
  父亲是我的精神支柱,是他的许多希望和梦想激励着我不断前行。
  在父亲的眼里,我是他的希望和骄傲,因此他总是对我充满期待。父亲一直鼓励我用心读书,希望我能考上大学,将来好好做人。
  在与父亲共同生活的日子里,我得到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记得我到镇上念高中以后,父亲就一直久病不愈。上高中期间,趁着周末回家的机会,我常常关心起父亲的病情来,也常常主动地向他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对于我的每一点进步,父亲总是兴奋不已,而对于他自己的病情,他总是很少提起,甚至避而不谈。
  有一次周末,我又向母亲问起了父亲的病情。母亲说,父亲又有一个礼拜不吃药了,他把仅有的买药钱都给了我。听了母亲的话,我非常后悔,我后悔当初不该把购买复习资料的想法告诉父亲。还有一次,在我念高三那年的一个寒冷的周末,父亲为了不让我受冻,特意给我钱并叮嘱我到街上选购一张新棉被。我知道父亲是非常的疼爱我,因为他当时已经病得不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父亲竟把家中仅有的供他买药的钱全都给了我。那一次,父亲又一连几天没有吃药。母亲知道后,责怪父亲怎么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她还因此和父亲吵了起来。母亲后来告诉我,父亲是含着泪水和她进行理论的。父亲说,药有了钱再买,这么冷的天没有一张好棉被,孩子在外面怎么受得了,再难也不能让孩子受苦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感谢父亲,同时也一样理解母亲,因为我深深地知道,父亲是家里的主心骨,一个失去了主心骨的家庭,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望子成龙是天下父母共有的心愿,但我却没料到,父亲对于我的这一期待竟至死不渝。
  一天,得知父亲在医院接受急救的消息,我赶紧从学校赶到了医院。
  在探望父亲的过程中我惊奇地发现,弥留之际的他竟想伸手扒开输氧管,最后还断断续续地说起话来。
  我感觉得出,父亲的话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从他的喉咙里挤吐出来的,尽管声音低微,但还是清晰可辨。父亲说,他不想死,他想看看孩子们以后都做些什么,他现在有个儿子正在读大学。
  父亲已经昏迷多时,很久不能说话了,所以此情此景,连在场的护士也不觉为之一怔。
  护士俯下身子轻轻地问了一句:“你儿子在哪儿读的大学?”
  “西中。”
  护士笑了。其实,“西中”就是一所镇中学,父亲所提到的读大学的儿子,正是在读高三的我。
  听罢父亲的话语,望着他那紧闭的双眼和呆滞的神情,我无言以对。父亲那简短的话语就似乎在告诉我,他并不惧怕死,他关心的是儿女们的前途与命运。
  几天之后,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去世时,我正面临应届高考。虽然父亲的病已经遭之已久,但一听到他故去的消息,我还是禁不住泪流满面,一时难以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在我看来,父亲的去世不是偶然的,是家庭的重负压垮了他。
  我最终没能考上大学,父亲的期待变成了泡影,这就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遗憾。
  我对不起逝去的父亲,每当想起他临终前的话语,我就倍感愧疚。从那以后,父亲的话就开始幻化成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时刻地激励和鞭策着我。长久以来,我真的一刻也不敢放松学习,这除了是为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以外,我想以此慰藉父亲的在天之灵。因为我想,在父亲的心目中,大学,不过是掌握的知识更多,懂得的学问更深而已。
  父亲忠厚老实,谦逊忍让,在他的身上,我学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
  父亲是在家庭生活稍稍好转的时候离开人世的。自从村里实行“包产到户”后,家里的生活就逐渐好了起来。记得“包产到户”后的第一年,我家农作物就全面丰收,家里破天荒第一次自主解决了吃饭问题。那年夏天,当大姐被收不完的红薯累哭时,父亲却开怀地笑了。他的笑是那样的灿烂和自然,这是他那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所从未有过的。农村经济体制改革使一个普通农家受益之快,是父亲始料不及的。为此父亲常常感慨道:天无绝人之路,石头也有翻身日! 
  感谢父亲对于我的养育之恩,感谢他给了我一个善于思考的头脑。可以告慰父亲的是,他当年的心血没有白费,我们兄弟姐妹们当年所学到的知识都能对各自的人生大有裨益。
  我常常怀念与父亲一起走过的日子,父爱如山,父恩难酬!我在忠实地延续着父亲的生命,我要活到老学到老,好好做人,努力追寻父亲当年那遥远的梦。


类别: 《真情莫言休》 |  评论(2) |  浏览(2245)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一共有 2 条评论
莫言休 2018-10-07 13:21 Says:
昨天我们兄弟一起聚首时,哥哥还提起了父亲去世的日子。转眼间,33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莫言休 2018-09-30 14:06 Says:
散文转载,为了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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