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桦　千　千　结

离 江

相识白桦树，最早是在文学中，白桦的传说，白桦的电影，白桦的诗歌，尤其是电影《白桦林中的哨所》插曲中那动听的旋律，流露北大荒开垦者心声“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歌曲中那忧怨的情调，以及时下朴树演唱的《白桦林》情歌中那缠绵的意境，让我对白桦林陡增了许多美妙的想象，它是白杨树的近亲，还是红豆杉的远邻？它是有人的灵魂，还是有神的秉性？它是婷婷玉立的北国少女，还是威风凛凛的边防战士？不过，好多年好多年过去了，我并不曾有走近白桦林的机会。终于在前年金色的七月里，我如愿以偿。在漠河的大兴安岭里，在鄂伦春的嘎仙洞岩石上，在牡丹江的林海边，我终于领略了白桦青春的芳容、挺拔的英姿、耿直的风采。

白桦真美丽啊!成片的白桦林酷似一道粉墙绿瓦的长城，头顶着辽远的蓝天，足立在广阔的草地，悠然吞云吐雾，巍然挡风遮雨，怡然迷蝶藏鸟。单株的白桦树宛若一位身着雪色连衣裙的青春美少女，情蔻初开地擎着开放的绿伞；也如一个穿着素洁西服的英俊小伙子，潇洒自如地戴着高挑的草帽。白桦树干正直挺拔，表现出蓬勃峥嵘、奋勇向上的精神；白桦树身粉白纯洁，显现出阳春白雪、高洁不俗的气质；白桦树皮洁白光滑，嵌现出深邃有神、勾魂摄魄的凤眼；白桦树枝婀娜多姿，呈现出血气方刚、热情洋溢的活力；白桦树叶椭圆心形，凸现出博爱无私、默默奉献的胸怀。秋季的白桦林,恰如元曲中所描述的“碧云天,黄花地,北雁南飞”风景，片片黄金似的落叶纷纷扬扬地从枝头曼舞下来,与银白的树干,湛蓝的天空交相辉映,俨然一幅欧洲风格的油画。冬天的白桦林，更是一派银雕玉琢的世界,掉光叶子、浑身洁白的桦枝上覆盖着蓬蓬松松的冰雪,犹如从童话传说中走来的白雪公主,神圣奇妙，风姿绰约,妩媚迷人。无论你来自北方还是南方，无论你是男还是女，无论你是老还是少，只要你首次面对白桦树，看上一眼闭上双目，就想做激情燃烧的美梦，往日积淀在心中的尘埃得以净化，人与自然相互依存的理念不断升华，灵魂深处的境界逐渐趋向真善美。

白桦真正直啊！白桦树们乐于群聚，几乎是密匝匝地长着，谁也不妨碍谁，谁也不嫉妒谁，互相依偎、互相平行、互相鼓励、互相攀高地成长着；于是，白桦林便有了这样天生的大气色：树干是正直的，树枝是正直的，大树小树都是正直的；活树是正直的，枯树是正直的，半活半死的树也是正直的，正直的形象、倩丽的身影定格在北方的黑土地上，擎着一种意念、一份凝重、一片追求，诠释着历史年轮的交融，标志着自然生命的延续。看着眼前的白桦林，我蓦然领悟了一个道理：正与直是它们赖以生存的首要条件，哪棵树在生长中偏离了这个方向，即意味着失去阳光和死亡。正是由于每棵树都正直生长、和睦相处、奋发向上，它们才能聚成森林，形成北方田野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白桦真坚强啊！不管在草原还是在山岭上，不管在湖泊还是在江河旁，不管是道路还是在悬崖边，到处都能看到白桦的倩影。即使在北疆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中，白桦依然生生不息，向人们展示着生命力的顽强。俗话说，人怕伤心，树怕剥皮。可桦树不怕剥皮（皮有油性，从生树上剥下来也易燃能烧），剥了皮的桦树过一两个冬就能长出来；更可贵的是，白桦一旦被烧被伐，要不了一两个春就会重新生出来，再生能力极强。尤其是火烧过的白桦树，长出来后比原先更旺盛。这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性格，是北疆山林里任何其他树木都无法相比的。其实，也正是这风霜雨雪的吹打与磨炼，才使白桦树的木质细密、扎实、坚固，具有铮铮铁骨。

白桦真神奇啊！白桦树不仅可供人观赏，而且有很高的经济价值和广泛的用途。白桦树和世居在密林中的鄂伦春族结下了不解之缘。鄂伦春人的家简直是一个桦树的世界。桦木门窗，桦木桌椅，桦木橱柜，连墙壁也用柔软的桦树皮当纸裱糊。吃的饭菜也是桦林特产：桦子鱼、桦树蘑、桦汁酒。特别是从白桦树中提取的汁含有钾、钙、镁、铁等16种微量元素，是“天然纯净水之王”；制成桦树汁酒，饮用后能加快血液循环，提精养胃，是餐桌上最好的保健品。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心灵手巧的鄂伦春妇女用桦树皮制作提桶、盆、碗、碟、盒、箱、篓及小孩的摇篮、玩具等工艺品，图案美丽，栩栩如生，多姿多彩，有鄂族人狩猎、张网捕鱼的情景，还有鄂族人习武射箭、跃马练骑的场面。

走出白桦林，离开黑土地，如今已有两年多了，但白桦依然亭亭玉立在我的心地里。正如《白桦船》歌的唱词一样：我的缕缕思，你的片片情，小小的白桦船，载着我们同行。穿过道道激流，推开层层波浪，风风雨雨在一起，我们永不分离。我的思凝在白桦，我的情系在白桦，我的想聚在白桦。让我想得最多、令我肃然起敬的是祖国各地像白桦一样平凡的人们，尤其是北大荒的开拓者。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他们在荒原上踩出第一道脚印，冒起第一缕炊烟，唱响第一支进行曲；他们用风和雨、悲与壮、泪和血、思与情谱写的史诗，是志愿者和后来人永远说不完、道不尽的跨世纪的话题；他们在把北大荒变为北大仓的同时，也在特定历史时期创造了顾全大局、艰苦奋斗、勇于开拓、无私奉献的北大荒精神；他们当中至今还有两万多知识青年，默默地坚守着北大荒开发建设的平凡岗位，默默地延伸着无私奉献的艰难道路，默默地迎接着新的挑战创造着新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