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未亡人对生与死亡的理解

    听一个朋友打来电话说，某某朋友已经在南宁某某医院，抽时间去看看吧，朋友一场。



    好几年前就知道他得了鼻咽癌，一个特喜欢踢足球、长途跑步，健康、青春、阳光的小伙子，在一次单位体检时，一下子检测出来有严重的鼻咽癌，而且已经到了……，换一句很流行、很夸张的话说：啊，打死我，都不相信，不相信这是真的！



    找了一个时间，刻意去买一点小东西带上，去了那个不在南宁城区的医院。在征得医生同意的情况下，悄悄推开，进门，看到他斜躺在一边抬高了的病床上，在看一本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2008报告文学》集。他惊讶的说：你怎么不打一个电话，就来了。我呵呵一笑，一半调侃地说，你以为你是领导呀，还需要电话预约？可能是我们那些年一起奋斗相互太熟悉，太了解。没有那些寒暄，就相互开起玩笑来。也是我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而已。



    我问：现在好一点了吧？



    他说：好什么呀，已经没有可能了，你可别来安慰我。



    我说：本来，我想一开口就祝福你，早日康复的。看你精神这么好，就没有语言了。



    他回答：你能够来看看我，其实，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我相信命，上帝派你到这个世界来走一遭，是安排好时间的，任何人是无法拗过去的。我活了快40年了，也挺满足的，看过这个世界，享受过人生，知道了人在世上，有痛苦、有磨难、有梦想、有追求，有希望，而我，已经没有最后的希望了。我会很愉快的接受这一切。



    我说：你是不是太悲观了一点，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一个小小的鼻子（我故意没有说是鼻咽癌），有了问题，应该是可以解决的。



    他说：你可能应该知道，广西是鼻咽癌（他自己说的出来的！）高发区和重灾区，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是早期发现，早期治疗，应该是没有问题，我的问题是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可能是广西的空气和水质，还有广西这些朋友的生活习惯，就像广西是地中海贫血、肝吸虫的高发区一样，都危害着我们的身体。哈哈，就象我在重庆，脸上从来不长痘，皮肤白白的。在南宁，现在都40多了，皮肤又苍又老，还长痘和青春疙瘩一样。



    他转移了一个问题：老哥，听朋友说，你经常上网侃QQ，写空间日记，写博客，种自留地偷菜之类的吧？



    我说，工作之余好无聊的，一个人在南宁一直在打拼，没有其他爱好，又不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反正有电脑，有一个人享受的宽带。干吗不上网疯狂一下呢！？



    他回答，我有两年没有上QQ了。平时上网，还是看看新闻和自己想要的资料。曾经有一个说法叫什么来着：自己的QQ，在40年，50年后，谁还会记得你，QQ号码怎么办，装进自己的骨灰盒？



    我哈哈哈大笑：40年，50年后，QQ可能已经不存在。可能有更先进的聊天工具了。难怪我发现你的QQ号码，几年都没有亮过。兄弟呀，问你一个很私密的事情，你自己想过没有，咋就不和她结婚，留下一个小孩呢？



    他说：有这个必要吗，我不想害她，更不想和她结婚，因为我检查出来后，我就下决心一辈子不和她结婚，并拒绝同居了。她有未来，而我没有。不是我悲哀，是我比较理智。更不想，生一个小孩，就没有父亲的照顾和爱。我也想体会做父亲的感觉，但我不能这样自私。



    我说：伟大的是你自己，痛苦的是你的父母。



    他回答，我还有我弟弟呀，他能够支撑起我们那个家。



    我告诉他：你知道吗，前不久，我在一个美术书画展上，看到YCS领导了，他以前在钦州当过市领导，后来在自治区扶贫办当领导，再后来在河池市当领导，现在在自治区政协做事，他那天是主持人，我看他时，已经不成人样，虽然他个头不高，以前白白胖胖的领导形象，一下子成为蒿草一样的小老头，我的心，一下子好沉的。



    他不慌不忙的回答说，早就听说了，他是领导，他去了上海和好多地方诊治，虽然都是公费，级别不一样，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样哦。



    是呀，怎么说，他也是属于领导阶级嘛。我呵呵的回答他说。



    他说，我不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和未来，人死如灯灭，蜡烛燃尽，什么都不会留下。不是什么悲哀的话语，而是一个人在生的时候，如何奋斗和享受。我学习过，努力过，工作过，也危险过，一路走来，没有一点遗憾，你看看，那些再大的官员，你再富有，灰飞烟灭的时候，你还不是一样，被人收拾起来、把骨头碾碎，放在一个长20，宽10公分的盒子里面。30年，50年，你的墓前面可能还有人来看，和有人来送花，70年、90年以后，这个坟茔里面是谁，他的成绩、成就，他的名字，还有谁能够记住。还不如什么都不留下，空空的来的这个世界，空空的离开，你看到天空的星星了吗，我们有谁能够记住哪一颗星星是谁，哪一颗星星在什么时间成为流星……。



    悲，你说的这些都是一种悲。我打断他的话说。



    …………。



    …………。



    离开时，本想说：祝你早日康复！我们再在一起痛饮和神侃。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容颜，和精瘦的身材，说了一句：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