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家，有人说那是生活的避风港；提起家，更多人联想到的是温暖。但是这个“家”，对于程丽华姐弟三人来说，只是在刮风下雨时能稍稍抵挡一下风寒的地方，因为她们的家，没有象样的家具，更没有家电，就连一扇能够通风透气的窗户都没有。家，在她们幼小的心灵里，只是一个曾经的记忆……
程氏姐弟的家
程丽华姐弟三人的家是在广西北流市六靖镇龙湾村的一座大山顶上。
只有两间土坯的农村瓦房，没有窗户。陪同的六靖镇龙湾村小学的程老师把房门推开，顺着光线投入的方向看去，屋子里只有几只碗碟和几件简陋的厨具。门的左边有两个小袋，袋里装满了八角；在门的右边是一个门框，往里看有一张床，床上凌乱的堆放着一些破旧衣服，床前有一只用水泥打成的谷仓，谷仓上面铺着一张草席子，这又算是一张床了。把这些加起来，就是程丽华姐弟三人的全部家当。
程丽华的一家本来有五口人的，靠着体弱多病的父亲种点八角勉强维持着这个家。4年前，母亲走失后，父亲更是一病不起；两年后，重病的父亲也撒手西去。现在，这个家只剩下姐弟三人了。父亲 不在时，姐姐程丽华才13岁,二弟程勇华11岁,三弟程子华才6岁！
“姐弟仨早上起来到山里采摘八角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这时，坐在天井边的一位枯瘦的老人说道。老人是程丽华的伯父，60多岁了，孤身一人，年轻时，一条腿在参与中越自卫反击战中重度残废了。
小家长程丽华
在山里，姐姐程丽华正爬在一棵八角树上，一边不停地采摘着八角果，一边跟进山的过路熟人打招呼。今年已15岁的程丽华由于长年缺少营养，看上去身高和城里11、12岁的小女孩差不多。
尽管今年才13岁，但二弟程勇华俨然家中的男子汉，此时正高高地爬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采摘八角。三弟程子华最小，则在树下快乐地捡拾着掉下来的八角，小手麻利地捡起一把又一把的八角放进身前的袋子里。
下午2点多，一只“蛇皮袋”和两个大布袋装满了八角，累了大半天的姐弟3人，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他们在树下聊天，说到开心时，小树林里回荡着三个童音未退的小家伙的笑声。
该回家了，姐姐叫两兄弟一个人拿一个布袋先行，自己在后则扛起了一袋足有几十斤重的“蛇皮袋”，带着收获喜悦，满怀开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已是2点半了，姐姐放下八角，找出了唯一的一口铝锅用水洗干净，放进几把米，再用水淘米，然后熟练地生火煮饭。两个弟弟则在一边剥荷苞豆,这时姐姐又忙着把碗筷洗干净……。
下午3点半钟，姐弟三人的午饭终于做好啦。每人从锑煲里舀出一碗稀饭，靠墙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荷苞豆，姐弟三人围在小方桌前边美美地吃着。
“勇华，上周六采摘八角得的53元钱那里去了?”姐姐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
“我摘的果，卖的钱就该我得，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不着。”程勇华一边吃一边理直气壮地说。
“收果得的钱是家里的，家里的米和菜要钱买，那你不能吃。”姐姐坚定地说。
刚才还开开心心的饭桌顿时成了争吵的“战场”，8岁的三弟程子华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在默无声息的吃着属于他的稀饭。程勇华对姐姐的话并没有反驳到底的意思，尽管他也很想有属于自己的零花钱，但饭后还是乖乖的把钱拿出来交由姐姐保管。
妈妈你去哪了
程丽华的母亲黄凤是贵州人，当年是父亲东借西凑了2800元，从镇上的“九八佬”黄飞那里买回的，那一年正好是 1992年，49岁的“程爸爸”还没有成家。自从来了孩子他妈后，程丽华的父亲已没有钱办象样的婚礼，把妈妈的行旅拿来往屋子里一放，就算是娶了媳妇有了个自己的家。
在程丽华的记忆里，母亲每天总是很早就起来干活。有的时候当她醒来时，母亲已挑着一担柴从山里回来了。程丽华的母亲是个不大懂得人事的人，到程家十几年来很少说话，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只懂得做饭、打柴、捡拾八角。
有一次，母亲到山里捡八角，快天黑了，外面又下着大雨，到该吃饭的时候了，还没有见到母亲回来。电闪雷鸣的天空，让小丽华很担心母亲会出什么事，站在家门口，焦急地往走向山里的小路张望。
天已全黑了，还是没有见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就一直坐在家门口等着等着。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到第二天天刚刚亮，程丽华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外好象有母亲的声音，程丽华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把门打开，出来一看，果然是母亲。她正挑着一担柴，肩上还挎着一大袋八角，全身上下湿漉漉的，黑麻麻的衣服上全是泥浆。看到母亲安全回来，程丽华很是高兴，开心地跑进房间叫醒两个弟弟和父亲，接着冲进厨房烧开姜汁水给母亲洗澡。
“妈妈是2004年农历12月28走失的。”程丽华记得那天正好是六靖镇的圩日。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母亲吃过早饭出去赶集，还对她说会带她们姐弟喜欢的糖果回来的。但那一天，直至天全黑了还没有见到母亲的回来。当时，两个弟弟哇哇的大哭，哭吵着要找妈妈，体弱无奈的父亲只好用平静沙哑的声音安慰着儿女们说：“妈妈会回来的，上一次不也是自己回来的。”
“可是，就是那一次，妈妈再也没回来。”程丽华说，直到现在她还在盼望着妈妈有一天会突然间出现。
可是日子一天， 两天，三天……。
几年的过去了，直到今天程丽华姐弟三个依然没有盼到母亲的回家。
爸爸你不要走
“程丽华的父亲从小就体弱多病的，经常咳嗽，有时还咳血，重一点的体力活都无法干好。”程丽华的叔父程家章这样告诉记者说。“所以，他直至49岁了还没有办法娶到本地姑娘做媳妇。”
母亲的走失，对程家的打击太大了。不久，程丽华父亲的病情加重卧床不起。紧接着，生活起居、大小便完全不能自理。当时只有11岁的程丽华不得不辍学在家悉心照料父亲，管理好八角赚钱养家。
父亲的病情一天一天的重了起来，可是家里根本拿不出钱来给父亲治病 。
2006年农历正月17日，程丽华永远忘记不了，那天傍晚阴沉沉的天空飘着毛毛的小雨。6点12分左右她正在厨房里洗脚。突然，听到父亲的屋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她赶快跑进父亲的房间里，原来是父亲在呼唤她，看到她过来了，父亲挣扎着用完所有的气力，断断续续的声音里伴着咳嗽，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着程丽华说：“弟弟们就交给你啦，爸爸对不起你们。”
“爸爸，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呀！爸爸！爸！”程丽华紧紧的抓住父亲的手臂使劲的喊着父亲，但此时的父亲再也不能回答女儿了，挣扎的声音慢慢地小了。最后，伴着一声沉沉的叹息父亲走了。
夜里的雨，突然越下越大。漆黑漆黑的空气里，弟弟的哭声穿透姐姐的心扉。在微弱的灯光下，程丽华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孤独、痛苦、寒冷和无助。
两个淘气弟弟
父母都走了，程丽华成了这个破碎家庭的主人。
失去了父母亲怀抱的呵护, 程丽华明显的感觉到生活越加艰辛，上学读书成了想也不敢想的奢望，家庭生活的重担已落在了这个当时仅有13岁的瘦瘦的小女孩肩膀上。为了让两个弟弟有饭吃，有书读。2007年8月，程丽华把弟弟托给年迈的远房伯父帮忙照看，自己跟随亲戚外出打工，想办法挣钱供弟弟上学读书、吃饭。然而，程丽华打工养家的计划并不顺利，去了好多工厂都因年龄过小没有人要。最后，经亲戚的朋友推荐在一家小百货商店做售货员。
但时间不久，在外工作的程丽华得到消息，在龙湾小学本部上学的弟弟在学校并没有好好学习，而是跟着铺头村尾的赌棍学着抽烟、打骨牌、赌三公，小小年纪还经常逃学、打架。程丽华马上向老板请假三天回家管教两个弟弟。
当弟弟们向姐姐保证以后好好学习，不再逃学，也不再学那些坏习惯后，程丽华才返回深圳继续打工。
谁知，过不多久，弟弟又与学校外面的赌棍来往了。程丽华只能决定年底把工作辞掉，要回家把两个弟弟带好、管教好。在家虽然有些艰难，但至少是不会饿死的。更加不能让弟弟们学着那些不好的行为和习惯。
2008年春节临近，我国南方遭遇罕见的雨雪冰冻天气，路面结冰，交通阻塞。程丽华与其他在外打工的人一样，被滞留广东过年。农历正月14日，天气略有好转，程丽华便毅然踏上了回家的路。正月15日的早上终于回到家了。刚刚放好行李，弟弟们也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弟弟们的程丽华很是开心。同时，呼喊着两个弟弟的名字。
但出乎程丽华意料的是两个弟弟并没有理会她的热情，而是走进屋里把姐姐的东西扔出门口，不让姐姐进门。一边，大声叫嚷：“过年为什么不回来？你也象妈妈那样不再理我们了，好呀，你走，我们再也不要你回来了。”程丽华知道弟弟们小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母亲造成的巨大阴影，程丽华哭着向弟弟们说了原因。这时，姐弟三人在家里哭成一团。
读书是幸福记忆
2002年的程丽华已有9岁了，家里再穷也该上学的了，父亲把她送到山村里的学校——龙湾小学旺肚分校一年级读书。家庭的贫困使她知道读书的时间不会是很多。所以，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她就是学校里学习最用功的一个学生 。
晴天里的程丽华是有着干不完的农活，只有下雨天，她才有时间能到学校去上课。晴天，程丽华在家里先洗好一家人的衣服、煮饭等家务。然后，跟着体弱多病的父亲管理稻田、采摘八角，给八角树除草、松土、施肥。
上学时间虽少，程丽华已经是很满足的了。然而，家庭的重担得越来越要依赖她了，程丽华上学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她本来与父亲有个协议， 就是让她完整读完小学六年级就回家帮忙。但在现实的重负下父亲只能答应给她上完小学三年。爸爸的解释说，不把八角林护理好，采摘八角拿去换钱，那上学的费用和家里盐油的开支就没有着落了。
懂事的程丽华自然明白了家的艰辛，于是，她每次都是又好又快地把工作干完，把家里的弟弟打理好，以便好有时间去学校读书。“上学是我的记忆中最幸福的最快乐的事。可以识字学知识，还可以和小伙伴们玩。”程丽华说到“往事”童真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就这样，程丽华凭着坚韧的毅力，断断续续的把小学三年级读完了。那一年，村子里与她同年级的孩子都到了龙湾小学本部上小学四年级了，只有她一个人留在村子里，帮忙管理农作物，照料父母亲。
深深藏着的梦
聊天中，程丽华在一个一个的数着当年上学时同学们的名字，他们现在正都在龙湾小学本部上小学六年级。当被我们问及她现在还想不想回学校读书时。程丽华的嘴唇轻轻的动了一下，头稍稍的往下低了一些，用很小的声音回答道：“想。”这时，程丽华丽华的眼睛里有些湿润，一丝失望无奈的光在她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很快刚刚还流露在她眼里的那丝失望再也找不到。
事实上，龙湾小学就在程丽华家6公里山路外的地方，那是她与父亲协议的一个终点。这6公里的山路，步行的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骑摩托车的也不过是20分钟左右的车程，但是在程丽华的眼里，将是她这辈子永远不能到达的终点。崎岖的山路阻隔了小丽华内心深处的强烈的渴望，上学已成了奢侈而且遥不可及的梦。
文章第一来源：中国经济网广西频道 http://www.gxce.cn/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3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