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珠三角的人。

珠三角给人的印象似乎很富。其实富裕并不是珠三角惟一的特征。

珠三角之所以成为侨乡，其实是因为穷。穷则思变，变惟有迁。

于是，我的家族，就走向世界。

很久以前就听我的长辈说，我的家乡顺德只剩下了老“姑太”。

“姑太”是“自梳女”。

“自梳女”是珠江三角洲独有的一种畸形风俗。

过去，珠江三角洲的未婚女子都梳着一条长辫子挂在背后，结婚时，由母亲或女长辈替其把辫子挽成一团紧贴在脑后勺，称为髻。

“髻”，便成了女子已婚或未婚的标志。

所谓“自梳女”，就通过一种特定的仪式，自己将辫子挽成发髻，表示永不嫁人，独身终老。但一经梳起，终生不得翻悔，父母也不能强其出嫁。日后如有不轨行为，就会被乡党所不容，遭受酷刑毒打后，捆入猪笼投河溺死。死后还不准其亲人收尸葬殓。得由“姑婆屋”中的自梳女们用草席与门板草草挖坑埋葬了事；如村中无“自梳女”帮助殓埋的，便被抛入涌中随水流去。

“姑婆屋”是“自梳女”们居住的地方。

按照俗例，即使正常情况，自梳女不能死在娘家或其他亲戚家里，只能抬到村外，因而一些自梳女被迫“守墓清”。

“守墓清”是守节之意，又叫“买门口”。“买门口”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自梳女找一个未婚男性出嫁，出嫁前，男女双方拟定协议。一般是男方同样给女方送聘金，而女方出嫁3日回娘家探望亲人后，就再不回婆家，但自梳女必须按照协议的规定，长期给婆家提供费用，所提供费用的数目一般不少于男方当初给的聘金。另外一种是找一个男性死者出嫁，做死者名义上的妻子，自梳女同样要付给婆家一笔钱。

自梳女产生于清朝后期。

据《顺德县志》记载：当时，顺德蚕丝业发达，许多女工收入可观，经济独立。她们看到一些姐妹出嫁后，在婆家受气，地位低微，因此不甘受此束缚，情愿终身不嫁，于是产生了自梳女。

珠江三角洲其它地区的自梳女情况与顺德相仿。

我的家乡广泛流传这样的歌谣：“鸡公仔，尾弯弯，做人辛抱（媳妇）甚艰难，早早起身都话晏(晚)，眼泪未干入下间(厨房)。”

这从侧面反映出封建社会妇女的命运。

“自梳”并不是一件随意的事。具有特定的仪式。

据说要先由村中族人选择良辰吉日，时辰一到，便请村里德高望重的婶母、伯娘主持祭祖，然后举行“梳髻”仪式，自梳女将自己的辫子挽成发髻，表示永不嫁人。仪式当日，还要摆上几桌酒席，请亲朋聚会，以示公众。

我的老“姑太”最后的结局如何，不得而知。

我的长辈们始终没有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