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善良挽救了曾经无良的小贩
我曾经差点成了无良小贩,那是念高一时候的事了。1990年的夏天，正好是我高一上高二间的暑假，那次放假还没几天，我就按学校布置的“社会实践”作业的要求，要找点事做了。我给自己订了个计划：利用这个暑假，想办法挣点钱，再把这个过程以日记形式记下来，就算是完成了我的社会实践作业。
做什么呢？同村的小青年们都在农闲时做小贩，有收废旧的，有走村串户卖小食品的，也有到镇上领雪条（冰棍）到邻近集市卖的。我选择了卖冰棍。
作出决定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村里几个卖冰棍的骑上自行车出发了。先到镇上最有名的那个雪条厂，同村的人中有一个把身份证押在那，我们几个就都可以领到保温箱。我要了个中等的箱，能装400根冰棍，但我掂量了一下，估计自己一天顶多能卖200根，所以只装了200根就跟他们一起上路了。同行的人中，有个年纪较大的，小孩都2岁多了，其余的都跟我一般年纪，但都辍学已久，干这活儿也有两三年了。年纪大的那个，辈份比我小，还叫我作叔，他叮嘱我要多多向他学习，那一天，我便跟他形影不离。
我们去卖冰棍的那个镇，是个盆地，天气热，冰棍特别畅销，而当地的雪条厂生产的冰棍用的是开水加糖精，味道远不如我们镇那些加奶粉和白糖的冰棍，所以我们所卖的冰棍虽贵一点，但很有竞争力，很快就纷纷售罄。我粗略算了一下，每根成本五分，一角钱卖出，一根就赚五分，我的200根便可以有十块钱的赢利，他们要400根的，那就有20元收入，当时我们每个学期的学费也就70元，那个镇每三天一集，这样，我用20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攒够学费。然而，后来我发现赚钱的速度还可以更快，那个叮嘱我注意向他学习的大龄侄亲自示范教我如何作奸商（其实我们只能算“无良小贩”）！
我注意到他非常注意环境卫生，他让每一个顾客把冰棍上剥下来的包装纸放到他随身带来的网兜，把吃完后剩下的那支小棍也收回，有时他甚至检起人家已经丢弃于地上的小棍，一并装入随身带来的塑料袋，那模样仿佛每支小棍都是金条一般。我真为我们村里出了这么一个环保卫士感到由衷地骄傲。但是，令我大惑不解的是，当我卖得差不多完的时候，他便告诉我说：“我们走吧，不卖了。”我问为何，他说：“我们不能砸了自己的牌子，现在冰棍已经开始融化，再卖的话人家就以为我们的冰棍都是散散的了。”我说我只剩五十根左右，而且看样子也没有融化，可以继续卖的。他说：“这不行，我的剩得更多，还有一百根呢，但我们不要砸自家的牌子。”啊，我心中对他又是一阵由衷的敬佩。
回来的路上，到了一处有着潺潺流水的路边河滩，大龄侄邀我游泳，这么热的天，我自然是跟着他下水了。但见他把保温箱的盖子打开，任由未化的冰棍曝晒在炽热的阳光下，还把先前收回的小棍拿到河里清洗，我呢，自然是陶醉于这无限美景中了。末了，我们上岸穿好衣服后，他数了一百支小棍和一百张包装纸放进了保温箱！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是想将这些退回给老板再赚一次钱！他把剩下的小棍和包装纸交给我，说：“你也数个五十支左右放回箱里吧！”天啊，这不是天杀吗？我不干，他劝道：“我们每次都这么做，不信你可以问问别人。”最后，我拗不过他，只好也将五十支小棍和包装纸放进了我的保温箱。“但是，”我问他，“化开的水没那么多，老板会不会发现呢？”他诡秘笑道：“我们还有绝招。”说着就用那个保温箱的盖子舀起河水并要倒入保温箱，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想到回去的路上还有一处清泉，就马上阻止他说，有点良心吧，咱们至少也得要那清泉水放进去。他同意了，说：“好吧，你是文化人，听你一回，但以前我们甚至有用稻田水灌进去的，回去后老板应该是重复利用了，但还没见过因为吃了这冰棍死人的。”到了那口泉眼，我们把泉水倒入后，这位大龄侄还拿出一包白糖，撒了一些进去，说这样做能让稀释的水保持原有的甜味，看来他的装备比波斯湾的美军还足啊。
回到雪条厂，老板娘把我们保温箱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她只能以数小棍的根数来确定到底卖了多少根，而一边的大龄侄，正眉飞色舞地批判保温箱如何如何劣质。最后，我们要走了，我出于良心，对老板娘说：“物理课上说，开水比冷水冰冻的速度更快，我建议你们先煮沸了水再冰冻。”谁知，出乎我的意料，这位可亲可敬的老板娘叫住了我，耳语道：“他们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但是，所有的小贩几乎都这样，我不给他们卖，我也赚不了，只当是多给他们一点报酬了。但是你放心，我们不会用这些水来再生产，明天的用料都是新的，而且水都是煮沸的。”
接下来的第二个圩日，我不再去卖冰棍，但我记住了这位本来已颇有几分姿色老板娘，从那时到现在，我一直认为她是我们镇上最美丽的女人。 标签： 无良小贩 最美的女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