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世界杯】自由城语录
[ 2010-06-14 23:05:54 | By: 天外天 ]
 

常山赵子龙,一杆银枪,一匹白马,长坂坡上七进七出,浴血,御风,超越一切世俗,只为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他驾驭着灵魂的信念,坚定往返,不落凡尘,曹孟德拍案叫好,赵子龙斩将突围。


南非世界杯,九个城市,十座场馆,谁能够兵不血刃、透阵而出,夺锦标捧金杯,倾城国迷万众,赢得最后歇斯底里的嘶吼,站在巅峰上,用一切感性的过程,在记忆中镌下深痕,烙下爱印,体会西风漂流的情怀。


从六月十一,到七月十二,观球之余,不如留下闲言碎语。说它是日志也好,语录也罢,反正是无拘无束的表达。


1.


世界杯开幕的头一天晚上,捧着一本清人笔记小说看到四点,这种行为实在不是一个理智球迷之所为。须知,此前一个星期,被重感冒摧残待毙的我,不但提不起精神看电视,甚至连打开电脑打发时间的能力都丧失掉了,我茫然地盯着新《三国》里撅着嘴装古人的演员们费劲地装神弄鬼,心里盘算着,六月十一号,这天晚上我能顶到几点。


于是我又想,再过四年,巴西世界杯,那时候的我还有没有兴趣瞻观这道全球球迷的盛宴大餐——就像端坐在乾清宫里等着用膳的爱新觉罗们,任凭那些厨子们挖空心思研究满汉全席,再怎么新鲜的创意,端到主子面前的时候,已经成了遭人厌倦的无聊货色。朕拿起筷子,恹恹地扒拉几下,装模作样地往嘴里一舔,眉毛一扬,撤了吧。换。


于是穿黄衣服的巴西人哭丧着脸桑巴下去了,于是穿灰蓝衣服的卫冕冠军耷拉着脑袋回家去了,于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回家看牙医去了,于是英格兰人新西兰人荷兰人改行种君子兰发财去了,于是……32强毫无悬念地为大家上演了一出皆大欢喜的春节联欢晚会,和谐无比风月无边了。于是,史上最成功的商业组织之一的国际足联的掌门人布拉特先生那张肥脸又要笑得沟壑纵横窗含西岭千秋雪了。于是,一届团结、胜利、继往开来的世界杯得到了成功举办,非洲人民赢得了尊重,肤色之争得到了搁置,全宇宙都热泪盈眶了。幸甚至哉,领导有方。


我昏昏沉沉地捧着《耳食录》,某生带醉张狂,某女娇媚撩人,狐仙痴迷,饿鬼游离,古人们随我漂流在凌晨四点,他们不踢球,他们不知道世界杯,他们唯知夜沉似水,早该掩卷入眠。


此其一也。


 


2.


在听一首老歌,The Blue Train,蓝色火车。婉转的女声悠然而起,思绪的旷野上,一列忧郁的火车缓缓地前行,它保持着怡然自得的速度,既不追逐什么,也不留恋什么,只是这般漫步。这般漫步,穿越枯黄荒野,单行铁道,永远没有伴侣。


南非也有这样一列火车,穿越自由大陆,运载白人的记忆,名字叫做“非洲之傲”。从比勒陀利亚出发,晃晃悠悠,横穿这片充满奇异故事的土地,搭载了一些渴望寻求祖先足迹的欧洲人,终站来到开普敦。坐在这列车的窗边,车内人捧一杯欧罗巴酿造的红酒,用安全的距离和速度,驶过旷野。这份感受,或许那些黑皮肤的原住民永远难以体会——不一样的生命,不一样的经历,不一样的历史,不一样的灵魂,共同生存生活于非洲南端,或许,也永远没有伴侣。


南非,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原住民被当作无聊的观众,主角永远是外来的游客。荷兰人的奥兰治自由邦(orange free state),英国人的伊丽莎白港,殖民者的黄金钻石,甚至连脱离英联邦的那些“土著”白人,都把黑皮肤的原住民,视若无物。这片土地蕴藏了太多,维系了太多,以至于它只能成为外来者争夺的目标。


当然,还有世界杯,也不过是个外来者的目标。


当我坐在火车窗边,我会长时间望着窗外风景,发呆。发呆,想着什么,或者不想着什么。管它是非洲之傲,还是忧郁的蓝色,其实,都是一场虚幻。


此其二也。


3.


还有数十场不能取档重来的对决。从六月十一日开始,约翰内斯堡的足球城,九万人吹奏着让人震耳欲聋的Vuvuzela,这嗡嗡嗡的声音要伴我们一个月。是催眠还是挑衅,这效果无人可知。只看见一个个慢动作里,教练们涨红了脸,大声叫着什么,可惜,谁也听不见。


墨西哥人也听不见,他们有一顶飞碟一样的大帽子,可他们没有那个大喇叭,于是他们在南非人制造出来的轰鸣声中,在一场占尽优势的比赛里,只获得一场莫名其妙的平局。贝拉太年轻,多斯桑托斯太冲动,布兰克太老,墨西哥人的前场进攻太想一蹴而就,太想用一种优美的配合,优美地把皮球传进网窝。


可惜,南非人不答应。 那个我至今也叫不出名字的南非守门员,神奇的门前八爪鱼,把他控制范围内能扑到的东西全都拿下了。超水平发挥?真奇怪,他们听着那嗡嗡嗡的噪音,怎么完全不会失态?难道赛前南非人都打了预防针? 1比1,合理的比分,皆大欢喜的结局。两国总统可以微笑着紧紧一握,友谊万年长。


嗯哼,可是今晚,阿根廷疯子要登场了。梅西,马斯切拉诺,马拉多纳。他们奉命前来围剿尼日利亚黑人军团。成与败,赢或亏,全看疯子们能不能控制心神,抵制嗡嗡嗡的Vuvuzela,更得看迭戈马拉多纳先生会不会思维正常。


探戈的阿根廷,今晚你们赢了吧。


此其三也。


4.


大热阿根廷终于登场。可万众的目光首先聚焦的不是场上那11个人,而是场边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迭戈——虽然如今的他胖得跟头猪似的,留了两撇傲慢的胡子,抱着胳膊在场边一站,那架势,简直跟东北大帅张作霖有得一比。若论本场比赛,一球小胜有分教:马大帅昂首阔步,阿根廷小赢则止。


是阿根廷人良心发现,不想多进几个球么?不是。梅西伊瓜因特维斯轮番轰炸,二十几脚射门炸得奈及利亚门前硝烟弥漫,可非洲人就是使了巫术一般,只在开场时漏进去一个,后来再也没有失误。防守之余,奈及利亚前锋也没闲着,闪电般的速度,灵巧的传接,也着实让阿根廷后卫狼狈不堪,有那么一两次机会,简直就是非洲人自己挥霍掉:空门前,竟把球踢飞。马丁斯侧着脸,盯着那个帮阿根廷门将解围的队友,那表情,完全是在怒视敌人的卧底。


马大帅临阵换人的本事仍欠火候,而且对于场上阵型的微调也毫无章法。奈及利亚的瑞典教练开场失球后,马上加强了中场抢截;可马大帅愣是不闻不问,让阿根廷人仍然按照开场的踢法自娱自乐——于是阿根廷优势全无,前场球员游戏般的倒脚常常被非洲人断掉。毕竟,这是世界杯正式比赛,不是你们的队内训练。跳探戈的肥猪,抽雪茄的迭戈,拜托你们,认真一点好不好?


**** **** **** ****


至于韩国的完胜,我觉得对手希腊的全体梦游,成全了亚洲人在南非世界杯上的首胜。您要是不留意对阵双方,还真会以为这是场韩国队对阵中国队的比赛,只有韩国人尽心尽力,另外那帮人都在走过场。唉,前欧洲冠军沦落到这份上,真让人感慨。


 **** **** **** ****


很高兴,今晚塞尔维亚、德国都要先后登场。前南斯拉夫虽然分裂成了若干蕞尔小国,可这些小国仍然继承了足球的优秀传统,克罗地亚曾一战成名,塞尔维亚、斯洛文尼亚都能挺进世界杯决赛圈,这也真是个异数:你看咱们中国,地大物博,人口稠密,可就是找不到11个能踢球的正常人,只好永远望着人家的世界杯,艳羡着流口水。


德国人球技不是最好的,他们的意志力却是最强的。有时候看德国人踢球,不是享受他们的精妙配合,而是感受他们在场上不知疲倦、绝不言败的气质。本届世界杯,德国人阵中多了几个深色皮肤的混血球员,不晓得德意志的优秀传统会不会影响到这些异族人——但愿德意志的氛围,是他们永远的取胜秘诀和法宝。


此其四也。


5.


突然性感,不可思议的德国。他们强壮,他们细腻,他们风流倜傥,他们默契无比,他们用四个进球回敬了粗暴简单的澳大利亚人,他们让所有怀疑德国战车稳定性的人彻底哑口。德国,德国,只为世界杯而生的德国。


这是鲜明的对比:塞尔维亚的脆弱,与德国的坚定。再磨练一百年,再失意一百年,塞尔维亚也永远是德国人的追随者,只能望尘莫及,用天才的名声,艳羡胜利者的金杯。


但愿,天佑德国。


此其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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