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只爱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的时候,我还没有流窜去桂林,也没有初恋,更没有发育成一个体格健壮的青年男子。甚至,当我已经流窜到了桂林,并且开始了我的初恋,而且也开始勤于在校健身房出没,我仍然把“中国队、加油!”,当作最壮怀激烈、最激动人心、最发自肺腑的励志格言。1990年,当我目睹了国家队在北京亚运会主场比较窝囊地死在泰国人脚下,我的运动偶像初恋感觉变得“有一些动摇”。至于后来我是怎么彻底摆脱了国家队的阴影,暂且不提。
我想说的是我跟国际米兰的渊源。
当国际米兰在20世纪最后一次毫无争议地捧起意甲冠军奖杯的时候,也就是1989年,我刚刚流窜到桂林,我唯一知道的名字,就是马特乌斯、克林斯曼、贝尔戈米。但是我压根儿就没有看过他们的比赛。接下来的几年,米兰同城的红黑军团却在贝卢斯科尼总理的英明领导下,开创了一个伟大时代。也就是说,当我开始知道去追捧球星、在偶像们身上寄托情感、并且引以为傲的时候,站在最高处吸引众人眼球的,不是国际米兰,而是AC米兰。这可真糟糕。
现在想起来,这可真奇怪。确实,当时的亚平宁乃至欧洲赛场,AC米兰所向无敌,因此塑造了一大批红黑球迷。说老实话,一开始,我也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伪球迷,既然有这么一支总能拿冠军、总能让她的追捧者兴奋到喋喋不休的王者球队摆在那里,就不如顺便爱了她吧。那几年,我也开始关注AC米兰的比赛,关心马尔蒂尼、帕潘、古力特、范巴斯腾。我甚至连米兰城还有一支老牌蓝黑劲旅都视而不见。中国球迷的目光全集中在AC米兰身上了。我也不例外。
毕业前后,也就是1992年,我经常打着“义务导游”的幌子,出没于桂林的伏波山、叠彩山等公园,伺机寻找与外国人亲密接触的机会。当然,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到找个白种女人,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跨国恋爱,然后把自己弄出去;那时候,我孕育着的两大阴谋,一是当野马捞外快,二是练口语背导游词。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让人不可思议。要知道,当时的老外,也还没有意识到中国人会在十几年之后掀起一股震惊世界的涉外婚姻浪潮,他们跟我一样,纯洁得一塌糊涂,纯洁得心胸坦荡,纯洁得一拍即合。
于是我邂逅了一个单身的意大利散客,米兰人。那天,他无比惊异地瞪着伏波山那口著名的大锅,正茫然不解,试图自己一个人寻找它的意义,我凑了上去,帮他分析了这口锅的前因后果。然后,我带着他,山上山下的转悠了一圈,宾主双方都很满意。出了一身汗之后,我们俩找了条石凳坐下,开始天南地北地胡说八道。当我听说他来自米兰,便得意洋洋地开始称颂“AC米兰多么伟大”之类的陈词滥调,希望能以此进一步拉进宾主双方的心灵距离。不料这意大利人脸色一变,脑袋一摇,嘴角一撇,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挤出一个冷笑——I love inter.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摇身一变,成了国际米兰的义务宣传员,对着我这个下三滥的伪球迷传经布道,妄图感化我,和平演变我。
他也许没有成功。因为那时候的AC米兰太强大了,太不可思议了。国米?什么都不是。我总不能莫名其妙地爱一支毫无榜样形象的球队吧,就好像今天谁逼着我去爱国家队一样:扯谈。
后来我跟那个意大利人不欢而散。临分别的时候,他充满期待地希望能互相留个地址,以方便今后继续感化我,演变我——不料那个年代那个纯洁的我,居然异常潇洒地拒绝了他,而且还说:我们只是这样相遇了,很自然,何必留下痕迹呢,云云。
真他妈傻逼。
后来我毕业了,到了当时桂林最好的宾馆“文华饭店(sheraton guilin hotel)”(今天的大宇饭店)发财。良好的发财愿望确实是有了,只可惜老是发不起来,即便环境再优越、领导再栽培,我依然没有发的迹象。但是国际米兰和平演变我的步伐却一直没有停歇,甚至“派遣”了第二个说客,坐在我鼻子前,展开说服工程。
这是个北京国旅总社的意大利语翻译,那天刚坐下来,居然就眉飞色舞地开始了一个人的演说。话题?全是国际米兰。inter. inter. inter! 我连插嘴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默默地听他讲述梅阿查的壮观,蓝黑军团的豪华,球队历史的辉煌——红黑米兰?他也撇撇嘴,那是个暴发户!
到这时候,我已经不再对AC米兰感兴趣,不过,却也开始了一段心平气和的看球历史。因为毫无偏向,因此不会丧心病狂。
我彻底皈依国际米兰,是在1997年。外星人的到来,让我再无别念。这一爱,就是十年。国米成了我的正妻,间或也曾经爱上拥有佐拉维亚利的切尔西以及埃因霍温这样的异端情人,可是那都是一闪而过的妄念。国际米兰,从此将占据我的足球世界,八成会一直到审美疲劳。
球迷对球队的支持和爱,有时候毫无道理。就像英格兰工人,追捧一支业余等级球队一样,纯属放松解闷罢了。今天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多,也算是对我这十年的国际米兰球迷身份的一个回顾,一种印记,懒懒地随手写写。当做个里程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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