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来了。带着足足的凉意。我也不再烦躁,可以平心静气地静下来思考、发呆,而不是发春。冲动在一瞬间凝为可笑的结晶,它们过去了,它们散发了,它们汽化了又结成云朵再降落成雨,它们冰凉地积成一小块一小块水洼,在窗外的寂静里,睡着。
我需要为某一段过去做一番饶舌的陈词,或许我应该向某一些片段致敬,或许是默哀,或许是空白。
或许什么都不是,过了便过了,庸人勿自扰。
我偏要自扰。
而且是在凌晨三点三十七分的不恰当时段,疯狂地自扰。
*******
红叶疯了。
*******
红叶尚未在这个季节里出现在南方,甚至湘西的山区里,也不是它的时令。我想起一座山城,那么小巧地驻守在彼,曾经的安静,曾经的邂逅,曾经的心动,曾经那么多美好瞬间,蜿蜒曲折了四个年头,竟突然间崩塌成废墟,所有的脉络都已中断,颜色开始暗淡,风景开始混浊,饮用水开始有毒,记忆的河流被生生切断。
生生,切断。
沱江没了清源,它要呜咽着腐烂。
立秋之后,本应秋高云淡的玲珑小城,被荒谬的移山填海事件,逼仄到了尴尬尘埃。凤凰的羽翎焦枯炽红,煽一把无名火,燃尽千余年的希望和绝望,将所有氧与氮,变成枯与碳。凤凰惊惶的血目,滴滴炽化艳血,它不是呻吟的杜鹃,它不是无聊的巢燕,它早厌倦了尘世,只希望别逼它太紧——放松一些,离远一些,多想念一些,少亲近一些——它本是这样厌厌地想的,不料自恋的俗人们吵吵嚷嚷,不料你们生这般事端,不料。不妙。
凤凰哭了。
它该为这大笑么?它该鼓盆而歌么?它该裸行狂号么?它该使用怎样的语言和行文,表达怎样的情愫?
我听见,我的心如刀割般感受到,触探到,凤凰的哭。
这哭很累,很容易疲惫。这哭不是掀开衣襟遮住头脸便能掩得掉的。它那么重,华丽神鸟的身躯颓然扑倒,被自己的悲恸压倒,冷浸在浅浅的江流,竭力忍住,呼吸,和呼吸的声音。它要把自己——把这一截火的身躯,淬成披头散发的山鬼,水贴着皮肤撕裂般流下,凤凰困在水中,黎明全没了光。
我不想说涅盘。
因为它首先是死亡。
虽然我们的目标和朝向,无一例外都是,死亡。
那么的话,哀哭的凤凰,你涅盘了吧。
*******
江流湾过的那一段洄水,晶莹碧透,从虚无的混沌,漾到文明刻度的今天。或许,作为人类的我们,还要如此这般的“文明”下去。或许,作为造化的它们,却要沉默无言地虚无到底。
凤凰于飞,荒原无雨。
(2007年8月18日凌晨4:16)
本文论坛地址:http://hongdou.gxnews.com.cn/forumview.asp?topic_id=2819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