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楠:“荷花淀派”的新传人
常有人问我,当代小小说有哪些经典篇什?20年的编辑生涯,伴随着小小说这一新兴文体的发轫和成长,一路走来,赏奇文,选佳作,识高才,育新秀,丝毫不敢懈怠,唯恐有遗珠之憾。打开数百期《百花园》和《小小说选刊》,目光抚摸着一页页凝结着小小说创造者们心血智慧的文字,顿生无限感慨。《百花园》从上世纪初高擎小小说大旗,倡导加以规范,推崇原创精神,打造海内外发表小小说的标志性刊物。《小小说选刊》坚持"精品意识、读者知音、作家摇篮"的办刊宗旨,开拓大众阅读空间,最大限度地服务社会,提升着中国小小说的品质和尊严。一茬茬次第涌现的优秀作家,一篇篇脍炙人口的精品佳构,书写出中国小小说的编年史,忠实记录着小小说新文体的倡导者、编者、作者和读者风雨兼程的跋涉履痕以及荣誉和梦想。
毫无疑问,成名的小小说作家是靠好作品来诠释自己的艺术生命力的。一个缺乏创作高度的写作者,是不可能在文学史上或公众认可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的。近三十年来,尽管有成千上万的人每年写出数以万计的小小说篇什,催生了当今文坛童话,然而以"精英化"的标准来衡量,恐怕只有少数人才能被冠以"作家"称号,因为他们幸运地写出了具有标高性质的"代表性作品"。
当代文坛大家和有识之士多有对小小说情有独钟者,王蒙、冯骥才、林斤澜、汪曾祺等虽偶尔为之,却多成佳品。专写小小说的可谓蔚为大观,有成就者数以百计。一篇《立正》,让老作家许行一生不朽;《红绣鞋》和《偶然》使王奎山成为"王确山"(奎山是河南确山人);侯德云以《苦秋》、《二姑给过咱一袋面》和《我的大学》,确立了自己在小小说创作领域的领军人物地位;谢志强的《黄羊泉》和《桃花》把先锋写作推向极致;陈毓的《名角》和《伊人寂寞》是柔美文字的范本;刘建超的《将军》和《朋友,你在哪里》辐射着遒劲的力道。还有刘国芳的《风铃》、白小易的《客厅里的爆炸》、孙方友《捉鳖大王》、于德北的《秋夜》、相裕亭的《威风》、司玉笙的《书法家》、刘黎莹的《端米》、滕刚的《预感》、芦芙荭的《一只鸟》、邵宝健的《永远的门》、尹全生的《海葬》、沈宏的《走出沙漠》、宗利华的《越位》、邓洪卫的《甘小草的竹竿》等等,作家和作品仿佛一对孪生兄弟,相生相克,互动互补,结成了须臾不可分离的生死之交。《中国当代小小说精品库》(四卷)、《中国当代小小说排行榜》(上下卷)、《〈小小说选刊〉15年获奖作品集》、《中国小小说典藏品》(两辑)、三届《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获奖作品集》等精华选本和文集,在当代文坛焕发出夺目的光彩,把中国小小说的阅读、研究和珍藏,推向了新的高峰。因为中国社会的这一独特的文化现象,所彰显出来的文体意义、文学意义、大众文化意义、普及教育学意义、产业化意义和社会学意义,已在更大范围内被有识之士褒扬和关注。小小说文体、小小说作家在世界范围内,凸现为一个创新性的字眼。
早在十几年前,曾有人撰文《立不起来的小小说》,此后亦有人说"小小说败坏了短篇小说的形象",今天仍出现"小小说不能算文学"的杂音,虽然无知,倒也率真。对新生事物,总会有一些目光狭隘浅薄者少见多怪,发出不负责任的言论,不知者不为过嘛。令人诧异的是,倒是我们小小说业界的个别"圈内人士"乱了方寸,反倒惊呼不得了,似乎世界末日到了,马上"引经据典",煞有介事地附和一番,怀疑起"红旗到底还能打多久"来。时至今日,君不见有人自诩的"正统文学"已日渐丧失它的原始生命力,逐渐滑入象牙塔中,究其原因,难道不是文学自身束缚的桎梏太多了吗?小小说带动的精短大众文化系列读物,仍以自己优秀的质地融入时尚阅读的主流,大众参与,为大众写作,大众阅读受益,何陋之有?何故先自怯懦,少了底气呢?
我是看到蔡楠的《水家乡》之后,才有以上感想的。著名评论家寇子的评点是:"《水家乡》由三题组成,实则一脉相承,大有深意。鸬鹚--鱼鹰--老等,一种鸟三种不同的叫法,颇见作者匠心,演变出三种不同的生存状态。"一只鸟的传奇经历和含义,牵引着读者起伏跌宕的情绪,令人始料不及。众所周知,能源和环保问题,已是摆在地球人面前的无法回避的主题。现在提出的"生态文明",具有强烈的忧患意识,人类如果不能进行自身救赎,那只能更早地得到无情惩罚。《水家乡》是蔡楠十年前的成名作《行走在岸上的鱼》的姊妹篇。自《行走在岸上的鱼》成功问世以来,蔡楠屡次想写出续篇,《从乐园飞向乐园》、《鱼非鱼》等篇什虽多有可取之处,但毕竟不能与《行走在岸上的鱼》在艺术质量上相媲美。《水家乡》足以让蔡楠锲而不舍的努力得以回报。《行走在岸上的鱼》述说由于人类无节制的渔业捕捞使水里的鱼逃避上岸,无奈成为一种变异的品种。《水家乡》在思想内涵的掘进和艺术探索上则作出了新的努力,在这里赖以栖息生存的丰茂水泽正渐行远去,和人的泪水一齐趋于干涸,野性的水鸟已颓为"老等",人和动物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怅然垂泪,同病相怜,无处可遁。
在当代小小说领域,蔡楠是能够把传统语言、现代结构和人文精神糅合到一起的一流作家。白洋淀这块丰沛、奇幻的土地,成为生于斯、长于斯的蔡楠的生活史和观察史以及萦绕心头的精神家园。他的这两篇作品朴素而沉重,弥漫着湿润的水泽气息,混杂着爱的忧伤和咏叹,不由让人心头掠过一丝战栗。独特的艺术感染力和优雅的叙述风格,对节奏和色彩的敏感,携带的哲理、寓意、象征意味等手法,给新兴的小小说文体创新,带来无限度的拓展和延伸。
"荷花淀"文学流派自孙犁先生的《荷花淀》开始,涌现出了刘绍棠(《运河的桨声》)、从维熙(《七月雨》)、韩映山(《水乡散记》)、房树民(《渔婆》)等一串响当当的著名作家和叫得响的作品,形成独树一帜的浪漫主义底蕴和柔中有刚的美学趣味,有着华北泥土的芬芳和朴素明丽的文风,成为现、当代文学史上风姿卓然的文学现象。作为该流派新时期的传人,年轻的蔡楠虽然无法像前辈们那样,有着打鬼子、斗汉奸和新中国初期建设时期那种传奇经历以及波澜壮阔的生活阅历,无法超越他们所矗立的时代文字丰碑,但同样在白洋淀的滋润和熏陶下,他依然寻找出属于自己的文学天空。《水家乡》咀嚼再三,该是2007年度中国小小说创作的重要收获之一吧。
*本文发表于《文学报》2007年12月13日
邓洪卫:小小说的个性化写作
囿于字数的限制,小小说能否写得内涵丰厚和境界高远呢?作为写作者,或许谁都想用极经济的文字,来表达深邃的思想,于尺幅之内承载丰厚的题旨。年轻的小小说作家邓洪卫,在自己不懈追求的创作实践中,内外兼修,以个性化的语言、缜密的结构、典型的人物,来丰富作品的表现力,坚实地行走在数质兼优的星光大道上。
2001年,邓洪卫在《百花园》发表“三国系列五题”。其中《同学》被《小小说选刊》选载后被评为2001~2002年度全国小小说佳作奖,后来又陆陆续续入选数十种精华本,并被选入中学教材。众所周知,曹操和许攸的故事在罗贯中笔下并非浓墨重彩,人物跨越的空间奇大,想演绎好这个故事必须具备非凡的想象力,面临的是一种智慧填空的挑战。邓洪卫写曹操与许攸的关系,有意闪过《三国演义》中著名的"许攸问粮"的片断,单从"直呼阿瞒"小事入手,一呼一应间,两个幼时亲密无间的同学,顷刻间上升为丞相与文吏的尊卑有别,又剥葱似的一层层揭示出人性深处的水火不容的人生态度。曹操在表相的大度下隐藏着虚伪和阴险,许攸在逞口舌之辩、满足虚荣时种下无端祸根,结局已清晰地呈现出来。精彩的叙述更在结尾处,作者笔锋一转,捎带着同样具有悲剧色彩的人物杨修登场了:
杨修拍了拍许攸的棺木,叹道,你是最聪明的人,也是最愚蠢的人。
杨修还说,丞相的话,你怎么能当真了呢?
杨修说后,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走了出来。
真是另一个活脱脱的许攸再生。这种貌似漫不经心的结尾,在邓洪卫的小小说其他篇目中,被多次使用且常用常新,我称其为"招牌式"的表现技法。一种不绝如缕的弦外之音,使小说弥漫出来的言外之意愈多,传导给读者的味道则愈醇厚绵长。
邓洪卫用现代人的视角,重新审视和解读着那些"三国时代"鲜活的面容,以细微的笔触,探寻着在眼前飞扬的刀光剑影、耳际远逝的鼓角铮鸣中浮沉的英雄豪侠,文人骚客传奇,究竟有多少偶然和必然的因素,主宰着他们的人生流程?作者在众多的蛛丝马迹里,终于找到了"性格即命运"的因果关系。刘备、关羽、杨仪、吕布、丁夫人、孙夫人、胡车儿等,在邓洪卫笔下,通过对他们潜意识的萌生和支配言行方式的细枝末节的描绘,都若隐若现地透露出一生如影相随的某种端倪。譬如勇士胡车儿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只有两句话,邓洪卫竟能妙笔生花,以2000字的描写,开掘出胡车儿与典韦英雄相惜、一诺生死的忠勇性。
仅一年后,邓洪卫同时开始了以婚恋题材为主的"寂寞有声"和以小人物为主的"响水河"系列小小说创作,《离婚》、《大鱼过河》、《谢冬玉的生活》、《甘小草的竹竿》等作品相继发表,由于保持着较高的思想艺术水平和独具的写作风格,很快成为小小说写作领域的具有一流水准的写作者。著名评论家丁临一先生撰文说,邓洪卫的快速变脸,不断地尝试着新的形式和笔法,给自己也给小小说园地带来了新鲜的活力。作者从不在玩形式玩手法上兜圈子,努力地探索如何使自己的小小说作品更丰富更充实更多姿多彩,更好看也更耐读。《初恋》中男女主人公的貌合神离的醉时呓语,堪称精短文学戏剧化手法使用的典范,各自的内心独白,犹如醉拳一样飘忽不定,惟妙惟肖,令人忍俊不禁。《甘小草的竹竿》恰到好处地把爱情、生活、欲望糅合在一起进行发酵,由于这些永恒的畅销元素的点缀,使作品显得红肥绿瘦,增加了耐人咀嚼的趣味。
我一直认为,如果从小小说写作要求的精致层面来讲,邓洪卫无疑是最经得起挑剔的写作者之一。一个作家的文学潜质,是他能否写出优秀作品的必备条件,因为它携带着作家对艺术手段的敏感。譬如"道具"的巧妙使用。《谢冬玉的生活》中的那把算盘,从女主人公开头应试时的"准备好了吗,一、二"算盘子儿"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响声,到最后无奈婚姻的洞房里再次响起,拨响的该是底层女性从心底流淌出来的辛酸泪珠了。《甘小草的竹竿》中的竹竿,自始至终在读者脑海里划出"沙沙沙"的声音。刀鞘、青龙刀,玉镯、自行车等,邓洪卫擅长于用它们串缀成若隐若现的林间飘带,蜿蜒出每一个故事的潜流律动。2005年,邓洪卫毫无争议地成为第二届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最为年轻的得主,评审委员会的获奖理由是:邓洪卫的作品重新思考历史人物心灵世界的真相,用现代意识诠释历史事件和古典情怀,又把关注的重点投向婚姻爱情题材,着力展示和开掘人物的思想命运,表达现代人物情感的复杂和丰富性。
有人说,写小小说非聪明人才能经营此活计,我深以为然。小小说是由作者用聪明的办法直接解决顽症的途径。这些灵光闪动的智慧资源蓄存起来,便会催生庸常生活的"技术改新"。他们为读者提供的,是打开困难之门的金钥匙,这是小小说的优势之一。邓洪卫新作《刘三姐》的主人公迫于生计,在一个最容易使人身心扭曲变形的环境中,有尊严、有信念地靠一门手艺快乐活着。虽写底层,却异于诸多问题小说。在作品中,我们看不到流行的"控诉"、"抗争"和"追问"的概念化字眼,着力表现的是城市边缘小人物的家庭变故和脚踏实地的奋斗,同情她们在困难面前的安之若素和苦中取乐的生活姿态。邓洪卫近期的创作手法更加稳熟,语言叙述从容流畅,主题开掘愈有深度,假以时日,这位江南才子,何尝不能成为小小说写作的大手笔呢?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07年12月20日
沈祖连:“南天一柱”沈祖连
我坚持认为,精英化、大众化、通俗化三种文化形态就好像三原色,共同构成了文学天空的斑斓色彩。当代文坛之所以显得单调和窘迫,很大程度就在于我们文学的主流话语权把基调定在了“精英化”的一根琴弦上,而一根琴弦又如何能奏响气势如虹的交响乐章呢?小小说既有精英文化品质,注重思想内涵的深刻和艺术品质的锻造,又有大众文化市场的份额,以精致隽永、雅俗共赏见长,在写作和阅读上从者甚众,无不加速着文学(文化)的中产阶级的形成,不断被更大层面的受众吸纳、消费和实用,潜移默化地提升着国民的文化素质和审美鉴赏水平,为社会进步提供着最活跃的大众智力资本的支持。似乎这样的设计更趋合理,文学的少数精英化带动、拓展着大众化,大众化提升、改善着底层的通俗化,使文学成为一个互补、互动的科学和谐的链条,只有这样,才能夯实现代文明进程的基础。所以从广义上讲,小小说的社会学意义便超出了它的艺术形态意义,小小说作家除了文学写作的追求外,他们还具有文学启蒙、文化传播和普及教育的作用。众所周知,小小说的写作,由于种种原因,长期处于体制关怀的边缘却热情不减,这种自觉服务社会的功能理应属于公益事业的范畴。我以为,凡坚持小小说写作并持之以恒的人,是应该得到社会和受众的理解和尊敬的。
我之所以称广西作家沈祖连是小小说的“南天一柱”,不仅因为他是小小说的拓荒者之一,更因为在出版小小说作品集、由省级作协召开作品研讨会、加入中国作协和荣获省级政府奖等方面,都位居前列。
沈祖连是带着自己的生活体验走上文坛的,在创作中不仅力求展现生活的真实风采,而且也渗透着自己的真情实感,有着自己较为独特的艺术追求与美学理想。祖连一开始创作,就显示出比较厚实的生活基础,在各个熟悉的生活领域里四处开花,涉猎的题材广泛,故乡故土,风物人情,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其笔锋所至,一个个鲜活的故事便被开掘出来,千变万化的多彩世界便被展现出来。祖连选取南国一隅的方寸之地,着手塑造出一群自己熟悉的个性鲜明的人物,展示了他们在改革大潮涌动中的精神风貌。或取其生活的片断,或叙述事件的一端,或抒发某种情思,或表达一个情理,使人感受到时代变革的折光,透视出生活的本质,自然天成,尤其对生活的原生态表现更为生动。他写了开放型的“美人鱼”、疾恶如仇的补鞋女匠、身怀一技之长的中药郎中、侠肝义胆的传奇人物豹三、憨厚的华光四、争强好胜的庆甫三及永不知足的猪经理……祖连在千把字的篇幅里,刻画出了一个个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的人物形象,丰富和充实了小小说艺术殿堂的人物画廊,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另外,祖连的小小说注重构思,角度独特,语言简练、干脆,生活气息浓郁。他善于抓住生活中闪光的东西,加以渲染和开掘,巧妙布局,于平淡中呈现出一种悠长的意味来。应该说,通过“三岔口系列”的创作,祖连十分注意发展自己的创作个性,以其独具审美价值的众多作品,以其有别于其他小小说作家的艺术风格,奠定出自己在小小说创作领域的领先地位。
《老实人的虚伪》是祖连早期的作品,该文故事完整,叙述简约,人物形象鲜明生动,尤其在揭示人性恶方面入木三分。某领导的媚上嘴脸,人们的从众心理,女人的小市民意识以及“老实人”一反常态表现出来的变异行为,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老四的嘴唇出奇地厚,两层加在一起,侧看过去,如同一只紫红紫红的蝴蝶趴在那里……他那厚嘴唇,那呆滞眼,就像一本书,一本写着‘老实’二字的书,只要一看,就能读懂。”可惜这种传统的白描手法,在祖连的后期作品里却难觅踪影。小小说的闲笔最为不闲,小小说要“大写”殊为不易。近作《小山村》犹如古朴的风俗画,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安详之美,很容易撩起人的怀旧情绪:鸡鸣犬吠,袅袅炊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患者就医,只需一块瓦片便见诚信。郎中悬壶济世,本来讲究个次第有序,因一位有钱的“贵人”,只晃动了几张钞票,便“吹皱一池春水”,让郎中乱了方寸,不再固守医德。小说的精妙处在于结尾:小洋楼面对小瓦房,鹤立鸡群,自成风景,只是村人每每路过,那眼睛总是斜的。面对时代变迁,人心早已非昨,可是我们究竟失去了什么呢?那斜视的眼神,一定包含了睥睨、酸涩甚至依恋和惋惜。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07年12月20日
芦芙荭:小小说麦田的守望者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新兴的小小说家族经过十多年的孕育,已营造出良好的发展空间。早些时间出道的小小说专业户们,历经数年披荆斩棘的辛勤拓荒,在留下那些打上时代烙印的代表作品后,由于种种原因,矫健的步履开始变得蹒跚,除极少数长青树还摇曳多姿外,大都逐渐淡出读者的视野。
然而,由小小说文体所带动的全国性的精短时尚阅读,需要更多的小小说写作者参与其中。这时候,以《百花园》、《小小说选刊》为主阵地的中国小小说中心已现雏形,倡导并且规范,原发加选载,"两刊"搞征文、办笔会、出增刊,研讨、评奖等活动比肩接踵,产生着深广的影响,不仅使小小说创作领域没有出现"断代"的饥荒现象,而且在星罗棋布的作者队伍中,通过层层"选秀",培养扶持,坚持打造着支撑小小说高度的中坚力量。事实证明,小小说舞台的帷幕永远都敞开着,谁有能力,谁就可以尽兴地登台亮相,谁表演得好,谁就能长时间赢得观众的喝彩。当然,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也运转启动,谁落伍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隐至幕后。
1995年底,芦芙荭发表小小说作品《一只鸟》,以此奠定了自己在新锐作家群里无可置疑的地位。至今十多年过去, 即使重新审读这篇杰出的作品,依然令人感到耳目一新,振聋发聩。《一只鸟》叙述了一位法官因错判一件冤案,退休后良心始终不得安宁。他在鸟市觅得一只叫"阿捷"的鸟,从鸟的主人手中购回放生,殊不知,他当年冤死的阿捷,正是鸟的主人的儿子。那只"鸟"是老人对儿子无尽的眷念,它使老人失去生活中的儿子的同时,又撕碎了老人精神上的寄托。通篇结构清晰流畅,容量巨大,文字精湛,悒郁的语调蕴含着人性深处的忏悔,是对非理性时代职业道德缺失的泣血控诉,堪称小小说反思作品的典范。在《百花园》一经刊出,立即引起好评无数。此"鸟"一鸣惊人,一飞冲天,荣获1995~1996年度全国小小说优秀作品奖,永久性地栖落在当代小小说经典的凌烟阁上。
随后的几年里,芦芙荭以他极佳的文学潜质,勤奋笔耕,相继发表了《守望》、《大哥》、《三叔》等近百篇作品,多次获奖并入选各种精华本。其严肃的写作态度,天赋的艺术感知力,快速攀升着小小说写作的高度。按照恩格斯的说法,人首先要解决好吃穿住的问题,才能更好的从事上层建筑即精神层面的事情。由于家境贫寒的缘故,芦芙荭操练着小小说,为改善自己的生活窘况,凭借一枝生花妙笔,从县城写到市里,又从市里写到省会,一路走来,在提高自己文学品位的同时,把自己的人生旅程也创造得有声有色。小小说之所以称为平民艺术,之所以能让无数青年才俊魂牵梦绕,欲罢不能,其魅力之一,就在于小小说的写作,能直接参于解决好那些世俗的现实的问题。这决不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功利主义,反而比空谈理想要高尚务实多了。因为小小说写作的成就和生活中的精明干练,芦芙荭被一家故事刊物聘为主编。熟悉这本杂志的读者都知道,它内设一个叫"小小说展台"的栏目,在连篇累牍的故事堆里尤显突兀夺目。这一小块被精心呵护的自留田,倾注着一位小小说作家弥深的情结。
芦芙荭有着清醒的小小说文体意识,谋篇布局,习惯于红线穿引珍珠,极富巧意,多有玄机。他的文字明净简练,闲笔不闲,如秋色白云,意境高远,显示出对读者的格外尊重。《大哥》写乡民面对都市虹霓的现代生活,自觉催醒着浑噩的身心。《三叔》不惜以"窝里斗"的劣性形态,以对平庸的世俗生存进行激奋抗争。《守望》像一首田园诗,貌似浪漫温情的背后,幽咽地传导出乡村贫瘠爱情的咏叹调。新作《飞向空中的盆子》在童话般优雅的氛围里,叙述着孩提时一场令人心悸、一触即发的恶作剧。人世沧桑,往事钩沉,当我们暮然回首,曾几何时,命运之不测,人生之甘苦,会有多少酸甜苦辣值得咀嚼喟叹?或许正是那些"偶然"事件或"瞬间"骤变的记忆,会一再刺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在惊愕中反刍流逝的岁月。钟情小小说写作的芦芙荭,而今又有了几年新的生活积累,可以预期,重来一次井喷式的灵感爆发也未可知。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07年5月17日
陈永林:小小说的草根写作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在百花园杂志社不停地接到陈永林的一沓沓来稿时,他只是个刚满16岁的中学生。此后,他坚持用了近20年的时间,以公开发表的2000余篇小小说原创作品、9部作品集和中国作协会员及最年轻的"金麻雀奖"得主的事实,圆了他少年时萌生的梦,即成为一名真正的作家。
在中国郑州·第二届金麻雀小小说节颁奖晚会上,当永林踏上红地毯,从星光大道上自信地走到前台,接过那尊代表着小小说写作的至高成就的银色奖杯时,顷刻间他笑得如此开心灿烂--少年才俊,莫过于永林。儿时的苦涩艰辛,在他心里淤积了太多的忧郁惆怅:鄱阳湖畔的风情传说,像鸟儿归巢般被他拢入怀中;长大后卖菜、拉人力车、烧锅炉、当兵的坎坷人生履痕,成为他写作的不竭源泉,汩汩流出笔端。
永林的写作实践说明,逼近生活的原汁原味的"草根"写作,同样是文学的应有之义,依然可以给人带来阅读中的文化滋润。在漫长的写作过程中,他似乎不太在意旁人的评介,自顾张扬着自己会编故事的强大优势,以虔诚的姿态来证明自己的文学天赋。永林的小小说,总是在一波三折的故事框架里,填满了鲜活生动的文字来急切诉说乃至"图解"着自己的生活态度和价值、伦理观念。《毒不死的狗》、《李大民之死》、《送给继母的生日礼物》、《谁毒死了村长家的狗》等,"草根"写作的特点是直奔主题,公然把精英写作早已摒弃的"主题先行"放置首位。永林不藏不掖,一点儿也不回避同行的诘难。他用一贯粗疏的文风,直截了当地抒发胸臆,把底层生活诠释得畅快淋漓,令人乍读之下,似有一股股清新的自然之风扑面而来。不管如何,好在浮躁混杂的文化市场,竟宽容地接纳了这位讲故事的高手。著名小小说评论家刘海涛说到永林的写作时说:他并不简单化地处理这些由丰富的经历形成的经验,他机智地用一个个具体的故事、人物去演绎、传达他的发现和体验,并以此来催生读者的审美想象,拨动读者的阅读情弦。
小小说写作最讲究数量与质量的统一,永林的写作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今年才35岁的他,发表小小说原创作品已逾2000篇。这意味着十多年来,作者坚持要在三天两头发表一篇才行。据我私下揣测,不仅在中国,即使在全球的小说写作者中,2000篇也应该是个天文数字。以此来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未必不能核准。我曾劝他说,你能不能把笔稍缓一下,读点书补充一下呢?永林一脸真诚地回答:可我手痒呀,一坐下来,就按捺不住创作的欲望。我们还能说什么呢?那就让他继续挥霍他的生活积淀和智力资源吧,这毕竟是一件非常个性化的事情。永林前些年多受生活拮据的困扰,娶妻生子买房子,著书本为稻粱谋,不为生计写作行吗?虽然永林的作品质量参差不齐,但也始终把持着文学写作的底线,起码没有把主要精力,分散到那些通俗的、泛文化类的写作上。
平心而论,永林的作品里,并不乏佳作。细品之下,亦能不断给我们带来多种惊喜。如历年获奖的作品《土框·土车》、《活着》、《鼓殇》、《嫁的理由》、《半小时的故事》、《复杂与简单》等等,笔下人物性格凸现,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和厚重的思想蕴含。第三届小小说金麻雀奖的评委,给予永林的获奖理由是:在小小说写作者中,陈永林勤奋而高产。他善于把有意味的文学叙事与日常生活叙事相融合,为人们提供了观照社会人生和民间"草根"人物生存状态的一扇窗口。对来自生活底层的芸芸众生,特别是乡村的兄弟姐妹,陈永林抱有天然的爱心和同情心,即使是描写人性的幽暗和生活的痛楚,他也是站在人性美和光明的一边,用凄切的悲悯和温情来打动读者的心灵,具有原生态般的生命质感。
因为工作关系,永林多年坚持对我执师长礼,任何场合从不避嫌。这次在小小说节上见面,我感觉他早年身上挟带的浮躁之气褪去不少。多年的文坛历练,尚未给他的言行打上世俗的烙印,那种率真天性依然荡漾在他的眉梢。我原想以师长的身份,把关于读书的旧话重提,因为获大奖后,无形中便拥有了一流小小说作家的名份,编者和读者都会有更高标准的期待。可由于会务冗杂,我竟无暇与他聊上几句。其实我想以永林的聪明,他肯定知道应该瞄准新的写作高度了吧。本月贴上永林的新作《广陵散》,用意也含有鼓励的成分。该作品的选材、技巧都谈不上新巧,然而看得出来,较以往的创作,作者是下了功夫的,在语言和结构上颇有精益求精的意味。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07年8月16日
相裕亭:传奇色彩 现实视角
大约十多年前,我在《沧州日报》上读到一篇叫《杀驴》的小小说,大意是一头即将被宰杀的驴极通人性,用尽浑身解数与主人周旋,最后在无奈中"咴咴"长叫,冲下一泡黄尿荡开了主人的恻隐之心,避免了杀身之祸。作者的文笔生动,情节展开合情合理。于是,我记住了相裕亭这个名字。尔后的一段时间里,相裕亭相继发表几篇塑造乡镇基层官员的作品,如《送温暖》中的小林乡长就令人耳目一新。作为年轻的文化干部,面对上任伊始的穷乡僻壤,小林乡长以旁逸斜出的思维方式,解决着长年纠缠不清的民事难题。官员"个性化",符合时代潮流,具有现代意味。小林乡长巧使妙计,便洞悉了村干部在老党员人数上"吃空缺"的行为。然笔意不尽在此,而在于揭示村干部这样做并非为自己捞好处,而是"招 待费用 "过重,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这篇作品的题旨,对执政者来说,大有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功效。难得的是作者在叙述中巧布疑阵,"王顾左右而言其他",文学手段的使用密度,增强了作品的厚实感。
丰富的生活积累和坚实的文学准备,会使作者快速进入创作的旺盛期。几乎每一位有思想深度和艺术探索精神的作者,由于挚爱和捻熟,又大都会对故乡故土产生缠绵的近乎迷恋的情结。苏北的盐河宽阔而潺缓,尤其在飘着小雨的季节里,愈显神秘而古老。相裕亭用心灵的笔,蘸着它鲜活的汁液,勤恳地耕耘播种,收获着属于自己的喜悦。2000年,作者写出了脍炙人口的名篇《威风》:百里盐河滩上,大东家将偌大的盐务交由管家陈三来打理。天长日久,盐商们"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后来东家私访查看,连遭冷落,而陈三正狐假虎威,抖尽威风。东家不动声色,竟当众让陈三脱靴找出硌脚的物件。陈三羞愧无奈,只得跪地脱靴,反复在根本无物的臭靴中查寻。
东家说:"不对吧!你再仔细找找。"
说话间,东家顺手从头上捋下一根花白的头发,猛弹进靴子里,指给陈三,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三捏起东家那根头发,好半天没敢抬头看东家。东家却蹬上靴子,看都没看陈三一眼,起身走了。"
这一根头发的经典细节,精准地刻画了管家在为虎作伥中渗透的奴性嘴脸,道尽东家的阴险刻薄的淫威。《威风》为相裕亭带来至高声誉,长时间在同行中传为美谈。小小说作家虽不愁量的积累,但对能否写出一两篇被人称道的精品,却视为畏途。综观当今的小小说作家队伍,能以此名扬天下的仅有数十人而已。《威风》的成功也刺激了作者的创作欲望,此后的几年里,相裕亭在同一背景下,围绕盐河两岸的风土人情、民俗掌故、世事变迁,一口气创作了数以百篇计的作品。由一鳞一爪到片段组合,貌似拙朴实则匠心独运。在小小说写作上,大有开先河之功。众多故事,各自的叙述交代不同,多角度多方位的观察描写各异,使大盐东及各色人等本来就复杂多变的人物塑造丰满传神,这一系列作品的容量,绝不亚于一个长篇小说的架构。
相裕亭之所以没有在写作中流俗,在于他始终是盯住"人物"来着力的。虽然这一煌煌系列作品的质量参差不齐,多有在小说与故事间徘徊的篇什,但由于作者的自觉,基本上把握着严肃文学写作的底线。小说属于大众文化范畴,有提升和引导读者进行高层次审美的功能。而故事则属于通俗文化层面,多以能和受众平视或消遣为目的。凡在创作上尚未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的作者,一旦滑入通俗写作的路子,便很容易失去文学意义上的追寻。
除此之外,我还推崇相裕亭表现当代题材的几篇佳作,如《偷盐》、《无言的骡子》、《卖羊》、《忙年》和《村官》等。它们值得玩味的,是作者赋予作品中的寓意美。《偷盐》中男女主人公心理角色的从容转换,由偷盐到窥情在不动声色中过度了,细腻的心理描写,人物言行的惟妙惟肖,始终让人忍俊不禁。《无言的骡子》中的父亲,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怨恨,终于将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下来,人物情绪宣泄得恰到好处。这些篇什注重细节的表现力,逼近人们柔弱的心灵深处。囿于小小说篇幅局促,缺乏精到的细节便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文体优势。相裕亭多以当代视角,编织出作品的传奇色彩,以奇思妙想的结构给读者带来饶有兴致的心理期待。尚有不足的是,由于对于结尾的偏爱,个别作品叙述中过度的铺排显得冗繁琐屑,"资料"性的东西堆砌过度,有"掉袋子"之嫌;当然,也牵涉到对于作品价值取向的审美趣味问题。比如新作《大厨》,以太多的文字,津津乐道于那些陈腐的生活方式,明显带有欣赏的意味,便不可取了。假若这是长篇中的一段描写,会显得精当,在一览无余的小小说里,则少了应有的批判意识。我以为,正因为小小说的读者大多为青少年,所以作品的旋律,还是应该定位在向上的基调上,以避免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
令人欣喜的是,当代的小小说创作经过20余年的创作竞赛,特别是理论研究的渐入佳境,正进入到稳定发展的成熟期。可以预见,在未来的三五年间,不断会有更出色的、能引起更大范围影响力的名作家、名作品问世。谁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我想相裕亭亦是。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07年12月1日
奚同发:小小说写作的高度
按照时下的说法,奚同发只是以"客串"的身份从事小小说写作的。他在长小说、散文、随笔及文化报道等方面,均有可圈可点的收获。他说自己写小小说是因为对这一新兴文体的好奇或者偶有兴趣,对某些生活物事略生感悟时,才兴起动笔的。虽属不经意,却在小小说领域弄出不小的响动来。他2005年创作的小小说《最后一颗子弹》,被权威人士选为独占10分的阅读题,与鲁迅、梁实秋、比尔·布莱森一起,进入2006年全国硕士研究生统考试卷。对一个痴情文学的写作者来说,这无疑是一支催人振奋的强心剂。
仅靠一篇千把字的小小说,当然不足以和大师们的文学成就比肩。但作为一次灵光一现的妙笔生花,却可以支撑起个人乃至当代小小说创作的某种高度。《最后一颗子弹》的选材是作者写作中的一次"偶然冲动",亦如小说结尾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那样,该作入选高规格试卷,同样构成令人惊叹的奇迹。可以说奚同发是幸运的。有些人穷其一生,企望有只鳞片爪的文字得以不朽,结果只能徒叹依旧是文坛过客;而奚同发抬手一枪,却像他塑造的主人公神奇的射击绝技一样,弹道滑出漂亮的弧线,正中靶心。
然而细细想来,其实这并没有多少侥幸的成分。纵观奚同发已发表的几十篇小小说作品,多是呕心沥血的智慧结晶。可以明显感到,他是深谙小小说写作之道的。当代小小说发轫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它的字数限定、结构特征和审美态势,早已形成颇为成熟的文体自觉,若不掌握其特有的艺术规律,是不易向"经典"靠拢的。《最后一颗子弹》的故事背景框定在特殊的环境下,笔墨铆在故事情节上进行穿透,继而高强度"聚焦",在达到叙述高潮时瞬间"引爆",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受众的阅读期待。作者心思缜密,故布疑阵,控制节奏的才华可见一斑。
入选这本小小说集的同类题材还有:《刑警吴一枪》、《吴一枪的爱情》、《吴一枪的两枪》等。这几篇,以同一人物为主线组合系列,每个故事又独立成篇,相互观照,都有精彩的悬念设置,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惊险刺激,让矛盾双方狭路相逢,激流行舟,拼意志,斗心智,引发着读者的阅读激情。这个职业警察的人生观、价值观和爱情观,无不符合典型人物的个性特点。如果把四篇串缀起来,拍一部警匪片,肯定是险象环生,扣人心弦,会赢得不菲的票房。令我感到惋惜的是,作者在《刑警吴一枪》里,让主人公因公殉职了,虽然留下那个倒地时空手射击的姿势令人挥之不去,却依然让人感觉余恨袅袅。倘若让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活着,一定会有许多文章可做吧。
凡属脍炙人口的小说名著,无一不是因塑造出鲜活的人物形象而传世的。一个作家,在其创作生涯中,毕生若能打造出哪怕一个独具个性的人物,便可和"他"永活世间了。这与其说是笔"写"出来的,不如说是上天赐予的"福分"。我想向奚同发建议,由于吴一枪这个人物本身具备了诸多可塑性的艺术潜质,能否像福尔摩斯那样,让他死而复生,继续他的传奇人生?因为在今后发生的一连串故事中,这个人物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注定会牵动人心,也会不停地强化读者阅读中的印象,最后在脑海里打下一记永不褪色的烙印。
《红绣楼》亦是我非常欣赏的篇什。它犹如一个时空交错的"聊斋"故事,凄美缠绵、哀怨动人。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生活里,人的内心淤积着恐慌和彷徨,因为连最圣洁的爱情,也无法甄别追寻。只好把无尽的情思,寄托在遗失荒野的名媛贵妃古代美人的坟茔古冢。读罢反刍,在这里作者凭吊的,不仅是景区误导的爱情游戏,更是作者为社会迷失的精神家园发出的悲凉叹息。
创新是一个民族不竭的动力。而对于传统文化的固守,同样也是一个民族的本色灵魂。曾几何时,我们在建造一个新世界时,竟草率地把多少老祖宗的丰厚遗产,一并扫入垃圾堆。读《冰糖梨丝》,可否咀嚼出作者的一片良苦用心?民俗专家冯骥才先生曾做客央视《艺术人生》栏目,痛心疾首于那些不可再生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从眼前的瞬间遗失。濒临绝迹的动植物,尚可用现代科技手段予以抢救,可人类传承下来的文明精粹,一旦被人为地风吹雨打去,必将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想品咂一个正宗而具有传统工艺的冰糖梨丝的滋味,也只能怅望秋月,吟一曲挽歌罢了。我们正在失去的,其实是一种应固守的独特品质。在这本小小说集里,那种内容与形式完美统一的作品,还有《美人依旧》、《爱情成本》、《检察长的36岁生日》、《职业病》、《后现代的爱情》等,这些作品曾数次获奖并选入多种精华本。
奚同发写作小小说才几年功夫,数量也不算高产,能厚积薄发,以十数篇高质量的佳作,跻身于一流的小小说作家队伍,说是属于"经典写作"亦不为过。现在的长小说阅读多是味同嚼蜡,故事老套,叙述疲惫,作者浮躁于名利之间,不肯字斟句酌地下工夫,致使艺术魅力大减。倒是繁闹过后冷静下来的诸多小小说作家,反而耐得寂寞,渐入佳境,不断提升创作上的"精品意识",以此开掘着受众的阅读空间。奚同发敢于在尺幅之间,闪转腾挪,以恣肆的才气,戟指明确的精短写作高度,假以时日,何尝不能更上层楼呢?
*本文发表于《文学报》2007年12月13日
王琼华:业余写作亦成家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由于众多的原因,文学创作只是属于少数文化精英的事,大众只能处于被动接受的状态。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一是全民族大多数人的文化素养、审美鉴赏水平未能得以普遍提升,能够从事写作的人概率小,文学的"小众化"使文学产品不能大量生产;二是发表园地的匮乏,制约着更多具有文学天赋的人登上写作舞台。当然还应该有体制方面的因素和游戏规则的导向问题。所以,从文化意义的角度讲,一直未能完成从"金字塔结构"到"橄榄球形结构"的转变。也可以说,我国的文学乃至文化的"中产阶段"未能迅速形成,一个缺乏文学读写训练和中等文化程度教育的庞大群众基础,迟滞了我们从文化大国迈向文化强国的步伐。
历史进入到新的社会转型期,这种现状正得以不断调节和趋于改观。经济全球化和文化多元化,使人们生活的形式和内容日渐发生变化。我国经济建设的腾飞,带动并刺激着文化事业的极大进步,而文化软实力的增长,又为经济跨越式发展,提供着强势的智力资本的支持。图书、报刊、广电、音像、影视、网络等,给精英化、大众化、通俗化的多种文化形态,营造出互动共荣的多元化格局。加上大众的参与,文学读写的空间被瞬间放大,变得愈加斑斓多彩,逐渐成为一种能够流通普及于文化市场、被更大的社会群体所消费实用的精神产品。大众文化崛起的意义非同凡响,可以预期,在未来的几十年间,它必定会像改革开放之于中国经济变革一样,引起中华民族人文精神的提速升值。
新时期自然也滋生出新的文学样式,来抒发、表达写作者们的思想情怀,艺术追求和认知生活的能力。小小说应运而生,顺应着历史选择的时尚读写的文化走向。小小说是现实生活中的直接对话,它虽不是大菜,但方便可口,色香味俱全,又有足够的营养。它似乎是无力的,但却是真诚的,因为它是一种近距离的诱惑,能开掘出平淡人生中隐藏的生活秘密来,充实着人生的阅历和识见。小小说的读写不仅能为徘徊在文学边缘的人,拓宽大面积的文化消费,圆了文学梦的情结,而且自身就携带着具有相当亲和力的文化权益。
王琼华的《最后一碗黄豆》,一发表就吸引了我的目光。西方谚语云:"一夜可以成为百万富翁,三代不一定能产生贵族。"这里所说的贵族,不能等同于那种纨绔的八旗子弟式的或腐朽没落的遗老遗少,而是指那些经过陶冶和历练的,内心深处或者精神气质上具有高尚品质的人。王琼华给读者演绎的就是这样一个颇耐咀嚼的故事。大至国家民族,小至单位家庭,创业的先辈,总希望能为后来者留下一些"遗产",以备不测。它们有物质的,有精神的;有可再生的,有不可再生的。在王琼华笔下的主人公嚼着黄豆开始创业时,便因无暇它顾,忽略了对后代的教育而埋下祸根。因为他儿子从10岁就开始进烟馆,稍大又入妓院了。这一条不归路,焉何不败其家,纵使千贯家产,万般祖业,岂能不付诸东流。致使主人公在绝望之际,只能吞下"金灿灿的黄豆",与深深自责的同时,为孙子留下一点救命的期冀。这个家庭从物质的祖业上没有传承关系,但从精神层面上讲,之所以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循环往复,从头再来,而是从孙子辈身上,有着和爷爷藕断丝连般的品质上的升华。
王琼华有着数年的创作准备,又涉足官场久矣,其阅历也较之普通人深广些,近两年的创作从量变到质变,似在情理之中。小说是以人为本的,当然小小说也不例外。囿于字数的局限,小小说的优势,也可重在取一个"理"字。王琼华深谙此道,把《最后一碗黄豆》写得起伏迭宕,文字声情并茂,故事一波三折,结尾处处理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所幸主人公的孙子并没有去"开棺破肚"取出遗产,一旦成功并非去游戏人生,而是把赚到的钱捐到慈善机构,以积极的生活态度谱写着新一代的创业史。
《心事》是一篇荣获过全国优秀作品奖的小小说,它的心理描写不多,全凭对话和动作的生动描写,来撩拨读者的阅读情绪。年轻寡妇的一嗔一怨,光棍汉的内心世界,通过富有个性魅力的叙述语言和人物对话语言,给这个司空见惯的乡野风情故事,注入鲜活的趣味,人物性格也丰富饱满。该文的奇妙在于看破不说破,点到为止,有点儿春秋笔法的意味。《报答》提出了一个反诘式的社会问题。譬如我们之于弱势群体,之于孩子等,除了物质上、环境上的关怀支持外,是否还是要在生活态度上,帮助他们克服惰性和依赖性,树立有尊严的生存观和自强自立的精神。
写小小说能提升作者的品行修养,当然也会培养写作者的洞察力和领悟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芸芸众生间总有一些有意思的物事纠葛,被有心人串缀成或喜怒哀乐、或酸甜苦辣的故事,供人们思索品评。一旦变成充满灵性的文字,便蕴藉着隽永的哲思,灵动、洒脱且不乏慧敏,弥漫出独特的艺术感染力。在千把字的篇幅里,作者总要提出或传导出一个问题,然后调动小说的艺术手段来解决它。作者的办法和表达太过平庸浮浅,自然引不起读者的共鸣。所以,写作者需要读书、思考,不断充实自己的技艺,才能不负众望。
王琼华是典型的业余写作,在"致仕"的道路上,有意用文学的涵养来熏陶自己的人生。这本书数以百篇计,虽不是篇篇"佳作",但也是作者严肃创作的成果。有相当多的好作品,亦会给读者带来惊喜。比如写官场的《培养的用意》、《真没想到》、《螃蟹》等,明显有警世作用。比如写讽刺幽默的《牵犬师》、《我的脑子有毛病》、《油画获奖》等,其潜在的批判意味让我们深思。抒情性强的《最美丽的风景》、《翘嘴巴》、《同船共渡》等,充满哲理的《身价》、《戏钩》、《行善的挫折》等,都属于可圈可点之作。
多年的宦海生涯和辛苦笔耕,王琼华在当代小小说领域里,已有不俗的创作成就,使他成为新一茬小小说写作的代表性作家之一,在不同读者群里产生着影响。他的小小说作品,文笔清新流畅,选材严谨,文化气息浓郁。每每在字里行间,流露出关注底层民生的纯朴心态,对故乡故土的热爱溢于言表。王琼华表现出来的良好的文学潜质,正通过一篇篇文学作品被释放出来,逐渐形成着自己的艺术风格,我们有理由对他充满更多的期待。
*本文发表于《文学报》2007年12月13日
马新亭:把小小说写得有意味
记得2005年,马新亭在"小小说作家网"主持"百家争鸣"栏目。他兴之所至,竟一鼓作气对50多位小小说成名作家、编辑家进行品评,行文不拘一格,笔力恣肆汪洋,或说长道短,或意犹未尽,都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真话。一时间,该栏目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马新亭也因此被评为当年度的"小小说十大热点人物"。这事儿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它再一次说明,20余年来小小说事业的热闹非凡,的确是小小说倡导者、编者、作者和读者共同营造的"文化现象"。
新亭为人豪爽豁达,典型的齐鲁汉子,席间觥筹交错时,愈显豪侠本色。但新亭为文却是另外一番风格,他不大写所谓重大题材,只爱选取那些有意味的片断或有意思的人物来刻画,他甚至在创作中有意识地淡化或回避现实,他让自己的笔触更多地游走在另外一种现实里,游走在心灵中间,这就形成了他的小说的纤细和柔软。人的豪爽与文的纤柔形成了一种鲜明的互补状态。
新亭的小小说创作体现出了很鲜明的自我追求。尽管他创作的数量相当大,先前已出版了两本集子,但他主观上不是以量取胜,他完全不是一心奔着稿费动笔的那种。他在一个银行供职,虽然不是"吏禄三百石",但肯定"岁晏有余粮",所以,他的创作自然不会单纯为稻粱谋。这是他在创作上有追求的基础。手中有粮,心中才不慌,有了这基础,他的创作便少了几分急躁,多了几分从容。少了火气,多了淡定闲逸,作品就有了境界。
文学创作,有主观说和客观说。有的主张创作来自内心,有的主张创作来自现实。很显然,马新亭的小小说更多地来自作者的内心,而不是更多地来自作者面前的现实世界,这就使他的小说披上了一件很虚幻的外衣,有了一种斑斓迷离的色彩。读他的一篇篇作品,就像进入了一个想象中的新奇世界,他的《大地的枪》,他的《不要问我从哪里来》当属代表作品,这些作品都具有了非现实的诗化的韵味与美感。
新亭的小小说创作,理性是大于感性的。似乎可以这样说,他的小小说创作是"意在笔先"。他好像不是如大部分的小小说写作者那样,在现实中有了某种感觉,受了某种触动,才有了写作的冲动和欲望,他大概是先有了某种观念,然而再去借助现实中的事件来表现这种观念。那么,这些形而下的事件就是他手中的道具,只是为了阐释他的观念。所以,他的小小说创作大部分篇什都弥散着理性的光芒,都充满了具有哲学意味的思辨色彩。像《寻找》,像《谁能辅助天子》都是。这是马新亭的创作能迥然区别于他人之处,这种区别也体现了马新亭创作的极为个性化。
如果据此就说马新亭的小小说创作是避世的,是远离这个社会的一种消极现象,那无疑是错误和有失公允的。他的虚幻,他的非现实仅仅是一种表象,表象下面是他对这个他处身的现实的热切关注,也许是他故意用这样的表象掩盖了他关注周遭现实的"核"。读了《灵魂》,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那种对真善美的觉悟呼唤,难道不能体现出一个作家的深切的责任感吗?
新亭有一组写春秋人物的作品,很有意蕴,这也是成熟作家非常好的一种创作思路。临淄是齐国故都,因姜子牙定鼎绵延800余年。名扬天下的名相名将如管仲、晏婴、田穰苴、孙膑等,以及历史事件、成语典故、风物遗迹多有出处。新亭的写作既是对传统文化遗产资源的开掘和传承,同时也能为当代文化建设提供、拓展着新的关照视角。众所周知,淄博是蒲松龄的故乡。在当今的小小说写作者心里,又是把蒲松龄的《聊斋》当作小小说的源头来崇拜的。新亭在以前的创作随笔里,曾自豪地把老乡蒲氏当成写作的榜样,所以,在新亭的笔下,文字也有着高度的自觉,也让我们对他的文学追求充满了期待。
*本文发表于《文学报》2007年12月13日
牧 毫:小小说的诗意表达
一般来说,一篇优秀的小小说,总要在千把字的篇幅里,营造出一个刺激读者阅读的"兴奋点"。如深刻或敏感的立意、故事的陡转、人物性格的升华、结尾的悬念等。除此之外,我觉得还有不可忽略的叙述语言的表现力。显然,牧毫小小说的诗意表达,是其与众不同的重要特色之一,汉文字组合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韵味,给他的写作带来了诸多诱惑。
在小小说作家队伍中,牧毫是个不显山露水却不容忽视的人物。《小小说选刊》数十年来仅选用了他十余篇作品,却显示了他的作品达到的质量水准。我最早编选的《中国当代小小说精品库》和《小小说300篇》里都选有他的佳作,而且他还曾在《小小说十大高手》(2002年《小小说选刊》增刊)中占据着一席的位置。品评作品不是以量来作为很重要的标准的。像《同心锁》、《吉尼斯世界纪录》、《千年的空白》等,尤其是《雨中的祖父》都有着头角峥嵘的精致,这些作品以独特的叙述方式、鲜明而深刻的人物感和弥漫着诗情画意的氛围,奠定了牧毫小小说创作的高度。
牧毫在一篇创作谈中说过这样一句话:"在没有功利心的情况下,才能写出好作品。"这话说到了"点"上。一心想着写小小说挣稿费呢,一心想着写小小说戴上乌纱呢,一心想着写小小说让地球上的人都知道呢,十之八九,因为"枷锁"太沉重,这样的心态写出的东西容易失衡。只有抛却功利之心,才能从容不迫,才能洋洋洒洒,才能长袖善舞,才能抵达堂奥,才能写出如《雨中的祖父》这样含蓄、隽永和余味悠长的作品。
牧毫的小小说语言缠绵湿润,像山涧林阴中的小溪一样清澈明净,自然灵动;在叙述上也有自己鲜明的特色,擅长于以讲故事的方式来展开情节。《雨中的祖父》是最能体现他的这种叙述特色的一篇。"我"既是故事的叙述者,见证着祖父和自己相隔60年的两桩爱情故事;"我"同时又是故事的被叙述者,怀想或演绎着两桩隔了60年的爱情故事。"我"是文中的人物,陷身于情节之中;而作为故事的讲述者,"我"又超出于情节之外,异常清醒,异常理智地对人物和叙述进行观照。这种分离与汇合的状态就使作者的叙述显得扑朔迷离,同时也使故事更有了弹性和张力。可以这样说,牧毫的小小说创作已经形成了他自己独有的叙事语言风格,从而使他的创作显得卓尔不群。
牧毫不太喜欢结尾抖包袱的那种小小说的构思方式,他往往把他所要抖的包袱分散开来,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地抖给你,并留给你咀嚼和思考的空间。这与他的很理性化的叙述风格是一致的。他大多选择理性的思想内核来全方位地给你"按摩",他很少选择很感性的情节或细节集中对你冲撞。尽管他有《同心锁》、《吉尼斯世界纪录》及《作家老鸟》这样相对重视结尾的篇章,但即使在这些篇章里,他的结尾方式和别的小小说作家的结尾方式仍然有明显的区别,他往往用类似闲笔的文字来淡化概念化的东西给读者造成的生硬冲撞。
牧毫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出道较早的"小小说专业户"之一,虽职务升迁变化,公务缠身却依然有着执著的写作追求,我个人也喜欢这种把工作和兴趣都能协调得好的"智者"。朋友要出书了,我愿为他写下一点感想。
*本文发表于《文学报》2007年12月13日
秦 俑:秦俑和他的小小说作家网
从事公益事业的人是值得尊敬的。因为公益事业的本质,是通过自己的资本(物质的或智力的)来为社会服务,让更多的人从中受益或者成功,从而真正体现出人生理想的价值。
一个政府的决策者,是有条件青史留名的。比如搞改革开放,建三峡大坝,修青藏铁路,或者减免农业赋税,制造神六上天等,做好其中一件就功德无量了。这些奇迹背后,倚仗着国家体制的制高点,能凸现出魄力和权威的最佳综合效应。一个富豪如果有高尚境界,愿意慷慨解囊,出资兴办学校,修建体育设施或者孤儿院等,亦能赢得众人仰慕。然而一介平民,想做公益事业大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历史没有赋予你这样的使命,你也没有巨额财力作为背后的支撑。如果你有志向,只能靠智力上的创意或任劳任怨的日积月累,来追寻心中的目标,书写属于小人物的多彩人生。
众所周知,小小说这一新兴文体,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发轫勃兴,二十年间借助天时地利人和,于新世纪初达到高峰后逐渐趋于平缓。一个重要的原因,纸质的平面媒体受到电视、网络和手机等新媒体的巨大冲击。2002年初,一个叫秦俑的小小说作者在网上创建了个人主页"空房子--秦俑小小说空间"。同年10月又改造成"小小说作家网"(
www.xxszj.com)。这一方全开放式的舞台,直接给长期徘徊在主流文学边缘的小小说插上了飞翔的翅膀。小小说再也不甘划地为牢,一举冲破了所谓话语权的藩藜,进入了一个高度自由的表达空间。它对于促进小小说这一新兴文体的发展繁荣,日益显示出无可估量的积极意义。
在众多网友的热心帮助和参与下,几经改造和重建,作家网的版块愈趋协调合理,尤其是"小小说论坛"和"小小说博客",营造出属于读者、作者乃至编者类乎"春晚"似的舞台。不同的是,春晚的舞台之于观众是被动接受的,只有少数精英演艺人员才能登台亮相。而网络之于网友却是互动的,不管穿不穿"马甲",都可以选择发言或者旁观。小小说领域瞬间被拓宽放大了,资源可以共享,信息尽情沟通,议论民主,话语自由,学习便利,交友无碍,没有太多的俗定限制。在"官方信息发布"和"第一时间"里,小小说业界的诸多咨讯,迅速传遍全球。连不少欧美、东南亚关注华文文学的小小说写作者、研究者,也从中捕捉着自己需求的信息。英文版小小说集《loud sparrows》的顺利出版,就有赖于小小说作家网这一座友好开放的桥梁。近一年来,小小说作家网更换独立服务器,进入了发展的平稳期,特别是最近组织的两次网友交流,两次笔会直播和春节茶话会,对于凝聚网络人气,提升帖子品位,推出作家,研讨文体,起到了纸媒无法取代的作用。放眼未来,小小说作家网的应运而生,无疑会是小小说发展史上的一次"革命"。
凭心而论,虽然有多方面的配合和支持,小小说作家网仍然是属于一个人书写的历史。秦俑以一己之力,从创意到投入,从网站美工到栏目设置,从日常管理到活动策划,可谓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四年多来,他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和微薄积累,全部用来经营网站了。人不可能靠某个好点子一蹴而就,永久性地干事创业,即使有极佳的初衷,也需要长时间的坚守,才能逐渐走向完善,这个过程漫长而多变,需要灵性、智慧和无限度的任劳任怨的精神,最是充满酸甜苦辣。在随笔《一个关于爱的童话》里,秦俑写到他辞去公职加盟百花园时的情景:"2003年7月13日,当我从容地关上房门,将陪伴我一年的钥匙递给同事,然后在朋友的陪同下,登上向北的列车,我心中澎湃的都是激动与向往。因为这一次,我要投奔的是我心仪的百花园杂志社。"可以这么讲,小小说事业孕育了秦俑以及一批又一批痴情者的无私奉献,实乃大幸。
我对人生有这样一种认识。一个人如果整天价患得患失,斤斤计较或者沽名钓誉,时时处处都为自己打算,生怕社会或生活对自己有所亏欠,虽不失精明度日,但到头来总有明白的一天,差不多还是为别人活了。反过来说,一个人如果默默地埋头苦干,心里装的是国家民族,或者集体他人,真诚地面对生活,只要坚持一段时间,便会觉得社会和生活反馈给你的,绝对超出你的付出。秦俑仅用四年功夫,守护着一片小小说的自由天空,便赢得网友一片喝彩,可见公道自在人心呢。
最近,秦俑发表了《化妆》、《纪念日》等数篇作品。之前,他的《我的网恋手记》曾荣登中国小说学会评选的2005年度中国小小说排行榜,尽显了秦俑作为一名写作者的才情。他的写作,有着浓郁的人文主义情怀,对社会和人性充满期待。善意、诙谐和达观,即使自嘲或讽喻,依然不失君子之风。在形式的探索上,秦俑摒弃了所谓的诸多套路,追寻着新颖的表达方式。他以网络题材的数篇作品,结构扑朔迷离,人物忽隐忽现,故事引人入胜,深受广大青少年读者的青睐。新作《化妆》,以青春、死亡、理解为主线,表现了青年一代成长过程中的迷惘、疼痛和对美好的向往,弥漫着自责的氛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07年3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