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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16 16:48

仓颉造字  有鬼夜哭







 

  必须承认,我是个错字大王。 

  这一点,一直让我羞愧难当。我曾请教过一个很少写错别字的小学生,他比比划划地说,你记住那个字的样子啊,比如“浩”字,有水的嘛,很多水,我告诉你有水,就是“浩”字了。我觉得自己笨,为什么要向一个小学生请教?下次自己用点心,多注意一下就行了。 

    碰到一个成语,一语成谶。“谶”字不认识,既不会读也不会写,更不知道意思。刚好手边没字典,百度了一下,音“chèn”(趁),形声字,指秦汉间巫师、方士编造的预示吉凶的隐语,将要应验的预言、预兆。拿出纸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讠”旁,中上“从”,加一横,下面种“韭菜”,右边一把“戈”。我满意地点点头,嗯,记住了,一语成谶。大概过了半个月,我又见了这个词,一语成什么来着?我居然忘了。还好,那张草稿还在桌上,随便翻一下就出来了,可是这位仁兄,它怎么念呢?chè(彻)还是zhé(),或者cè(测)、zé(则)?再百度一次,记住了,chèn(趁)。第三次遇到这字的时候,更糟糕,草稿纸扔了,连怎么写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意思,我短路了。好吧,这是第四次,我只能在百度上打出“一语成”,然后根据下拉条的提示,把这位仁兄揪出来。 

    现在开始,我必须换一种严肃的态度,认真地认几个字。要读书,先识字。人生的路,走过四十载,才认识到该以尊重的态度去认字,也算是对得起孔夫子说的“四十不惑”了。 

    作家阿城、余华、莫言有一个共同的好友,台湾华语小说家张大春。张先生写小说,也做电台主持人,但近年来改写古体诗,研究文字,不是摇头晃脑平平仄仄地吟诵研究,而是与他一对儿女张容和张宜一起,一面说教一面玩,一面吵闹一面赌气地研究。他把这个研究的过程写成一本书——《认得几个字》。有必要说明的一点,这家伙还喜书法,偶尔会把一个字从甲骨文、金文、小篆,到隶书全书写在书里,并一一列举字意的演变,有时也会主观臆想,或者在孩子们匪夷所思的想法前臣服。 

    如果说,谶字是我认字的契机,那么《认得几个字》则端正了我认字,甚至学习的态度。 

    从这本书上,我知道“临”字原始的写法是左上一只眼,下面三个口,右上一个人。张先生的解释是:一个高位上的人瞪大眼,仔细审视低位之众人。我的理解就是居高临下。成人与小孩子之间的学习,是不能互动的,成人居高临下地说教,以权威的姿态盛气凌人,就如我后悔向小学生请教怎么认字一样。但后来,我家小P先生提出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觉得是时候向孩子们学习了。小P说:老妈,瞌睡一定不是个好东西,不然为什么要打它呢?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打瞌睡?就是想睡觉啊,为什么是坏人?哦,打瞌睡,把瞌睡打了。尽管我向他解释这只是方言的口语习惯,但是,怎么我们从没发现这样有趣的细节呢?张先生说,他发现孩子的废话总是插入哲学思考的钥匙,比如张容会说:我们吃的每一口东西都是惟一的一口,因为下一口与这一口就是不一样的。还说:当我们说现在的时候,就已经不是现在了。这是小孩子的思维,也许无法用他们所掌握的知识来对成人进行说教,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得到尊重呢? 

    冯唐说:仓颉造字之夜,有鬼哭泣——文字里藏有被泄露的天机。 

    张先生指出,在《说文解字》里,“吝”字是恨惜之意,凡恨惜者,多文之以口,恨所得者少,惜所与者多。恨惜这种情态,难以坦率直述,每每曲为解说,以自掩饰。在我看来,舍不得将物质分润于人的小气鬼自是值得鄙夷,除此之外,对工作对生活对爱情,甚至对学习的恨惜,又该作何评判呢? 

    张先生问:我的袋子里只剩下一个包子,是表示我不要再吃这个包子了?还是我只有一个包子可以吃?妹妹张宜抢着说:我要吃。哥哥张容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张先生说教了半天,张宜不耐烦了,对哥哥说:他根本没包子。而我则在想,到底只剩下一个包子呢?还是只剩下一个包子?是天机没有泄露彻底?还是我们没彻底参透? 

    我有很多四川的同事,我每穿一件比较特别的衣服,她们都惊呼:你的衣服好乖哟。我原来不明白,以为说好怪,久了才知道,四川话说“好乖”意思是很可爱很特别。然而,张先生却告诉我,乖,是最不乖的字。《易经》里有“家道穷,必乖”的说法,乖字取“悖离”、“违背”、“差异”、“反常”之意。果然,我的衣服“好乖哟!” 

    张先生说,他不该只教会孩子能写出日后老师希望他们能运笔完成的功课而已,也该将这个字的面目、身世和履历告诉他们,这些玩意儿虽然不全“时用”,也未必“实用”,但却希望孩子们能知道每个字自己的故事。 

    知道每个字自己的故事,牵涉到一个问题,简体字与繁体字的问题,这是个大问题。从前看师傅写横幅“慶祝國慶”,我在边上若有所思地说:祝字没有繁体字。师傅大笑:姑娘,祝字不是没有繁体字,而是没有简体字。马英九说:识正(繁)书简。这倒是个好主意,汉字毕竟还是要便于书写。但识正,又戳了我的软肋。 

    与张大春张先生隔岸交好的柳州学者木村先生去年送我一本诗集《兰谷吹箫集》,书内满纸繁文,我阅读艰涩。稍后木村老先生又传过来几帧墨宝,文件名是“付梓版”。这三个字,让我却步。字典百度,多方查证,梓,在这里应该是刻板、付印的意思。别说欣赏,就是看完书法的勇气我都没有。至于诗集,现在倒是常拿来翻翻,但手边必定得有电脑,因为有些字,我那本缺页的《新华字典》都未必找得到。木村老先生常来信委婉询问,当然我理解作者总希望能从读者处得到哪怕只是一丝一缕的回应。然而,我百口莫辩,只能在心里长叹:我真不够格欣赏。 

    《认得几个字》里,最后一个字是“哏”。“哏”最初与“很”、“狠”同音同意,后来才读作“gén”,好笑、可笑的意思。张先生预言这个寿命不到一千年的字,很可能就要死了。还好,“哏”字在柳州能延寿。 

    汉字哏多奥秘,但有人哏用心,认得几个字,就是哏牛鬼。

Tags: 张大春   汉字   繁体字   智慧   天机  


类别: 读书篇 |  评论(0) |  浏览(1816)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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