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历史地图集》上看,隋代的广西红水河中、上游地区未见政区设置,到唐代才见有桂州都督府述昆州所领五县中的夷水、临山和邕州都督府澄州所领四县中的贺水县等三个县出现在上述地区。三县地域属于地旷人稀、交通险阻、述昆州和澄州首领管不了也不愿管的大石山区——笔者姑且称之为“兩不管地域”。
明清时期安定土司的新、旧司治就设置在这“兩不管地域”,它地处澄江下游,南傍红水河毗邻唐代澄州止戈县;东为贺水县,东北为述昆州古桂县、夷水县,西北为述昆州临山县;西南越过红水河可抵思恩州。古代州县习惯以大山、大川分界,新、旧司治距述昆州夷水县最近且无江河之阻,故笔者认为安阳镇、地苏乡当时属夷水县地的可能性较大。
关于“兩不管地域”的情况,明代以前史载文献几乎一片空白,直到《古今图书集成》问世后才透露出些许信息。
《古今图书集成》说,安定土司治所“依村临流,环司皆山,刁、房、夷江之盗贼鼾睡榻侧,砦油、大察之徭蛮佈满境内,虽有匹夫关、剑隘之固,红水、刁河之险,而目刁民悍,患在萧墙,较视他司,号为难治”,“大察峒在安定土司北五十里”。——原来,在官方眼里“兩不管地域”是个“麻烦地域”。
但是,有资料显“麻烦地域”原来却是“世外桃源”。笔者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
“……澄江上游的范围包括都安县国隆村、九顿村、江仰村、林堂村和池花村等8个村,旧时因古代瑶族先民开发而得名‘瑶田瑶地’。从唐宋时期始,瑶族先祖开始在澄江上游开发土地,从国隆村起经数百年时间辛勤经营把国隆、九顿、太阳、江仰、林堂和池花的荒山野岭开发成田地。随着土地开发,瑶民遍布澄江上游的山山弄弄。唐宋以前和唐宋时期,朝廷和州官不收边疆少数民族税赋,澄江上游曾经是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瑶族乐园。但元朝建立后,实行土司制度让少数民族首领来统治少数民族,土司官向少数民族人民征收税赋,生活在澄江上游的瑶民年年要向土司官交租纳税。阶级的分化激发了矛盾的对立,瑶族群众往往由于贫穷而交不起租税,土司官和地主恶霸势力‘以占地抗税’为名不断驱赶瑶民霸占田地,澄江上游土地之争从此开始,从元朝始一直持续到民国时期,争斗前后长达七百多年。昔日宁静祥和的澄江上游成了大杀大打的战场,俗称‘大杀地’……”
“麻烦”始于元代设置土司征收税赋。这一地域当时属于哪家土司《元史》失載,但在《翰墨全书·圣朝混一方舆胜览》“田州路”所领州、县里,州有“安定”、县有“都阳”和“顺安”,除“安定”外,其“都阳”地名仍见于平果县境东北,“顺安”地名仍见于都安县境中部,因疑这一地域元代已属岑氏土司。
砦油山、大察峒一带“徭蛮佈满境内”,且“目刁民悍”,地方不靖。那么,当年“蛮王岑顺”是否曾领兵深入其地,在一番杀戮后“徭蛮”北撒退入大察峒,见“砦油山”正扼其出入要道,遂“屯驻砦油山”并在山上置署行政?
然而,右江岑氏族谱中并无“蛮王岑顺”其人,且南宋后期刚刚崛起的右江岑氏应当忙于巩固根基而不会轻举妄动,入元后与当地世袭土著贵族争夺地盘需要争取民众支持,此时实行“苛政”的可能性不大。笔者认为,“蛮王岑顺”是当地民间口头“历传”的、“无可稽考”的人物,况且笔者认为其生存、活动的年代有可能在唐代——其人即“汝南岑顺”。
唐代的“汝南岑顺”有可能出现红水河“兩不管地域”吗?
笔者不妨揣测一下“汝南岑顺”是否到岭南来的可能。
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兴兵叛乱,唐王朝即频频诏征岭南等道募兵勤王。次年(至德元年,公元756年)春安禄山称帝,向西京、东都发兵攻城略地,隨即在岑顺的家乡打了一仗。当时由南阳节度使鲁炅统率的岭南、黔中、襄阳子弟五万余人,已在汝南叶县北、滍水之南筑栅掘壕待敌。五月,安禄山遣將来攻,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襄阳太守徐浩率后续兵马还在途中,“岭南、黔中、荆襄子弟半在军,多怀金银为资粮,军资器械尽弃于路如山积”,裨将压不住阵,鲁炅指挥失灵“大败,余众离散”,汝南陷落,只得退守南阳。
此后隨即发生了“马嵬驿兵变”,唐玄宗让位于太子李亨后入蜀避乱,李亨即位后则张罗平乱收复失地。接着“南诏乘乱陷越巂会同军,据清溪关,寻传骠国皆降之”,“贼将安武臣攻陕郡,杨务钦战死,贼遂屠陕”。接着是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安禄山为子安庆绪所杀,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安庆绪为部將史思明杀而代之,上元元年(公元760年)闰三月史思明再陷东京(今河南省洛阳市),六月桂州经略使邢济破西原蛮二十万众,斩其帅黄乾曜等。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次正月史思明改元“应天”,三月即被其子史朝义缢杀并即皇帝位。
次年即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岑顺来到了陝州,到达陝州的月、日不详。但当年四月太上皇玄宗及肃宗相继崩,李辅国扶持代宗李豫即帝位。八月,桂州刺史刑济讨平西原蛮吴功曹之乱。十月,雍王李适至陕州借回纥平叛,“回纥入东京,肆行杀略,死者万计,火累旬不灭。朔方、神策军亦以东京、郑、汴、汝州皆为贼境,所过虏掠,三月乃已,比屋荡尽,士民皆衣纸”,“戊辰,诸军发陕州”,雍王留陕州指挥平叛。
岑顺就是在千军万马出入陝州、地动山摇的情况下梦见“蛮王”请其观战并赠以厚赀。
叶县之役及其后几年,岑顺在哪里、做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但笔者认为他有可能接触到在叶县兵败后“离散”的岭南兵中的“蛮將”并留下强烈印像,故“日有所思则夜有所梦”。
“梦”终归是会终结的。梦醒之后的岑顺看到、听到了什么?
他看到、听到的是吐蕃入大震关,尽取河西、陇右之地,“数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没,自凤翔以西,邠州以北,皆为左衽矣”;他看到、听到的是朝廷內奸臣搅权、朝廷外节度使割据地方,天下大乱;他看到、听到的是因岭南兵防空虛,岭南溪洞夷獠乘此相恐为乱,其首领梁崇牵自号“平南十道大都统”,与其党覃问等,诱西原贼张侯、夏永攻陷城邑,据容州……
他一介布衣,朝中无人赏识、无人引荐,赏识他的只有夜夜请他观战的“蛮王”。笔者认为,当他听到“岭南溪洞夷獠乘此相恐为乱”的信息时,他有可能以私财募丁壮、族亲、姻亲赴岭南去投奔他梦中神示的“蛮王”寻求发展。
于是,右江就有了“蛮王岑顺”和“岑顺故事”。
再多的“可能”终究只能是一种猜想,只有登上砦油山找到“屯驻”的遗存物,才能确定“蛮王岑顺”究竟是何许人、何代人。
在地图上找不到“砦油山”和“大察峒”,但笔者在引文中说“澄江上游成了大杀大打的战场,俗称‘大杀地’”——“大杀地”有可能就是“大察峒”吗?
一切都有待探索与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