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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17 22:38

两个“望秦驿”——从柳宗元的“美人”说起

题目为18个字正文只有20个字的文章也许不存在,而题目为18个字正文只有20个字的诗歌不但存在而且脍炙人口——这首诗出于唐代文学家柳宗元笔下:

桂州北望秦驿,手开竹径至钓矶,留待徐容州

幽径为谁开,美人城北来。王程倘馀暇,一上子陵台。

元和十年((815))三月柳宗元以永州司马迁升为柳州刺史,赴任抵达桂州望秦驿后,因距到任时间还宽裕,在滞留驿站等待友人“徐容州”到来后一路同行。闲暇期间,他从驿站前的竹林里开辟出一条小路直达江边,把突出水面的岩石当作“子陵台”,在台上钓鱼静候“美人”到来。

子陵”指曾与汊光武帝“同游学”的严光,典故出自《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传·严光传》,说“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徐容州”指徐俊,原官长安县令,与柳宗元同月擢升为容管经略使,须赴容州治所就任。

徐俊何以变成“美人”,典出《战国策》“邹忌讽齐王纳谏”条。齐国大臣“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有传闻说“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邹忌未见过徐公,曾问过妻妾门客,得到的回答都是徐公不如他美。“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遂以此事喻齐王广开言路,采纳群言——柳宗元引用此典故原因不言而明。

关于望秦驿,国学大师网站“历史地名百科”说“唐置,在今广西桂林市东北五里。”并未指出置于唐代何时;其由来则引上柳诗全文,后说望秦驿“北宋改为桂林驿。”据“历史地名百科”此前有两处桂林驿:

“三国吴凤皇三年 (274) 置,属广州。治所在武安县(今广西柳州市东南)。西晋时移治潭中县(今柳州市东南柳江东南岸)。辖境相当今广西柳州、柳江、来宾、柳城、宜山、融水、融安、罗城、三江等市县地。南朝宋移治中溜县(今武宣县西南)。齐又移治武熙县(今柳州市东南)。隋开皇初废。”

“南朝宋置,治所中溜县(今广西武宣县西南)。后治所迁徙,隋平陈后废。”

隋平陈废桂林驿后是否在桂州置驿及驿名,至今未见相关文献浮出水面,入唐后有桂州驿,《旧唐书·列传》“周利贞”说他与“宋之问同赐死于桂州驿”。

桂州驿改名望秦驿的时间不详,唐代另有一处“望秦驿”见于北宋迹道士贾善翔著《犹龙传》。

“犹龙”语出《史记·老子传》,据载孔子去向老子问“礼”回来后,对弟子说“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称赞老子学问高深奇妙,犹如龙之变化不可测。因老子李耳是道家学派的创始人,被道教尊为教祖,故道经中有《犹龙传》记其历代“神迹”。唐王朝皇族李氏尊李耳为始祖,唐高宗追封为太上玄元皇帝,玄宗天宝二年追封庙号大圣祖,谥号玄元皇帝。《犹龙传》载其“神迹”见于天宝十载(751):

“帝幸蜀,混元现於汉中郡三泉黑水之侧,帝礼谒,遂命刻石像真容於所现之处。又於利州益昌县岭上见混元骑白卫而过,示收禄山之兆。诏封其山号白卫岭,於现处置自然观。三泉现处在望秦驿南六里。”

此条记载纪年显误。史载天宝十四載(755)十一月安祿山發兵“反於范陽”,次年五月唐玄宗出逃欲往太原,至至马嵬驿发生兵变,遂改道入蜀。唐代杜光庭《历代崇道记》载:

天宝十五年,帝幸蜀,混元现於汉中郡三泉县黑水之侧,帝亲礼谒,遂命刻石像于所见之处,又于利州益昌县山岭上见混元骑白卫而过,示收禄山之兆。诏封其山为‘白卫岭’,于所见之处置‘自然观’。又于嵩山置‘兴唐观’,成都置‘福唐观’。”

唐代汉中郡三泉县遗址在今陕西省宁强县阳平关镇擂鼓台村,距汉中市约一百公里。利州治所在今四川广元老城,益昌县治所在广元市西南昭化镇,白卫岭在昭化镇西南五十里。

《历代崇道记》未提及“望秦驿”,《犹龙传》说“三泉现处在望秦驿南六里”,北宋时三泉县直隶京师,似可推当时曾在三泉县置“望秦驿”。

然而,关于驿名南宋道士谢守灏编篡的《混元圣纪》另有说法:

“十五载,帝辛蜀,玄元见於汉中郡三泉县黑水之侧,帝亲礼谒。遂命刻石像真容於所在之处,在秦望驿南六里。”

省去“三泉现处”数字,驿名由“望秦驿”变为“秦望驿”,不排除后说存在抄录笔误的可能性。鉴于迄今尚未见研究宋史驿站的专著,上述二驿名仅见于宋代道教著述,仅具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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