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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27 11:20

海棠花妖

 

 

海棠花妖

 

    我家窗边露台上种有一盆昙花,每年六月便有花朵绽放,陆续开花直至当年十月或十一月。也许是因为每天给它浇淘米水的缘故,这盆昙花长得枝条高挑,最长的枝条约有两米,倚在栏杆上,叶垂枝软,随风摇曳,袅袅娜娜。

    有一天昙花盆里突然冒出一株海棠花。起初我以为它长不了的,没太在意。没想到它竟然开着花儿节节拔高,旁边还不断地冒出新芽来,大有“鸠占鹊巢”的势头。这还了得!看着渐渐霸满盆的海棠花,担心昙花的营养被它夺去,我欲除之,但它那粉红娇艳的花朵映入眼帘时,却舍不得下手。于是腾出一个花盆,把它移栽过去,给它一个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那曾想,移栽过去的海棠花日渐枯萎,散落在昙花盆里的海棠花却长得枝繁叶茂,花开不败。

    罢了!罢了!由它去吧!若是昙花嫌弃它,它肯定长不了;它长得这么好,说明昙花不嫌弃它。既然昙花能容,我又何苦自寻烦恼。也许昙花仙子与海棠花妖本来就是好姐妹呢!

    海棠花妖从天而降,不请自来,是福兮?还是祸兮?恍惚中想到《红楼梦》“宴海棠贾母赏花妖”的情景。

    有一年,怡红院里本来枯萎了的几棵海棠花,突然开花了。众人诧异,争着去看,连老太太、太太都哄动了来瞧花。

    大家说笑了一会,议论这花开得古怪。贾母道:“这花儿应在三月里开的,如今虽是十一月,因节气迟,还算十月,应着小阳春的天气,这花开因为和暖是有的。”王夫人道:“老太太见的多,说的是。也不为奇。”邢夫人道:“我听说这花已经萎了一年,怎么这回不应时候儿开了,必有个缘故。”李纨笑道:“老太太与太太说得都是。据我的糊涂想头,必是宝玉有喜事来了,此花先来报信。”探春虽不言语,但内心想:“此花必非好兆。大凡顺者昌,逆者亡。草木知运,不时而发,必是妖孽。”只是不好说出来。

    独有黛玉听说是喜事,心里触动,便高兴说道:“当初田家有荆树一棵,三个弟兄因分了家,那荆树便枯了。后来感动了他弟兄们仍旧归在一处,那荆树就荣了。可知草木也随人的。如今二哥哥认真念书,舅舅喜欢,那棵树也就发了。”贾母和王夫人听了喜欢,便说:“林姑娘比方得有理,很有意思。”

    正说着,贾赦、贾政、贾环、贾兰都进来看花。贾赦说:“据我的主意,把它砍去,必是花妖作怪。”贾政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用砍它,随它去就是了。”贾母听见,便说:“谁在这里混说!人家有喜事好处,什么怪不怪的。若有好事,你们享去;若是不好,我一个人当去。你们不许混说。”贾政等人听了,不敢言语,讪讪的走了出去。

    贾母高兴,叫人大摆酒席,作诗赏花。

    凤姐没有来赏花,让丫头平儿过来侍候老太太,并送来两匹红绸给宝玉裹花。平儿私下与袭人说:“奶奶说,这花开得奇怪,叫你铰块红绸子挂挂,便应在喜事上去了。以后也不必只管当作奇事混说。”袭人点头答应。

    赏花过后,宝玉没有喜事,他的命根子通灵宝玉却丢了。

    宝玉的命根子丢了是因为海棠花开的缘故吗?当然不是!花开花落与植物本身及气候条件有关,与人类的祸福却无关。古人以奇花奇草来预测人间的祸福是不科学的。那么,昙花盆里从天而降,不请自来的海棠花妖,当然也与祸福无关。想到此,不禁哑然失笑。

    海棠花依偎着昙花的枝干长得花红叶绿,俨然一个小美人眷恋在昙花身边。联想到“海棠春睡”的典故,觉得很有几分情趣。

    春日,唐明皇登沉香亭游玩,召太真妃一起同游。不料太真妃酒醉未醒,高力士与侍女将她扶到沉香亭。此时的太真妃醉颜残妆,鬓乱钗横,见到皇上也不能下拜。唐明皇见太真妃这般模样,不禁笑道:“这那里是妃子醉了呀,简直是海棠没有睡足的样子!”“海棠春睡”的典故便由此而来。

    “海棠春睡”的典故流传后,宋代文学家苏轼据此写了一首《海棠》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此诗把花比作人,又将人比作花,极富浪漫色彩。到了明代,苏州才子唐伯虎根据这一典故,画了一幅《海棠春睡图》,并作了一首《题海棠美人》诗:“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谁能说,一片春心付海棠。”到了现代,国画大师张大千在晚年的时候,也画了一幅《海棠春睡图》。此图一尺见方,上有张大千的印章及题诗:“锦绣果城忆旧游,昌州香梦接嘉州,卅年家国关忧乐,画里应嗟我白头。”

    也许,正是如此这般地有诗、有图、有真相,“海棠春睡”的典故得以流传至今,而海棠花也因此深受人们喜爱。

    海棠花是中国著名观赏花木,有“国艳”之美誉。美中不足的是因它没有香味,给世人留下遗憾。张爱玲曾感慨人生三憾:鲫鱼多刺,海棠无香,红楼未完。但瑕不掩瑜,无论是在园林或是庭院;无论是在湖畔或是溪边,都可以看到海棠花美丽的身影,欣赏到一幅幅迷人的海棠春睡图。

    初夏时节,昙花的叶片上已经长出小小的花蕾。过不了多久,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在我家窗边的露台上,海棠花妖与“月下美人”将在昙花一现的瞬间,演绎一段浪漫的不了情。

 

 

 


类别: 风卷散文 |  评论(0) |  浏览(25968) |  收藏 |   本文固定链接 |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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