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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4 09:16

我漂洋过海寻母,与印尼母亲重逢在百花丛中【印尼母亲结束篇】

我七岁刚到,我的印尼母亲就要离开我了,我长大了,而且父母亲要去离开雅加达很远的一个鱼镇开辟一个新中国的文化教育基地,把我和弟弟都一起带过去。

    一个早上,天色还蒙蒙亮,莎蒂娜就把她的小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和母亲轻手轻脚走出家门口,她们事先已经约定不能让我知道莎蒂娜要离开我,而且也许就很难再见面了。我记得离开前的晚上,母亲和莎蒂娜谈了很久,母亲非常感谢她对我的抚养,并且三番几次对莎蒂娜说:今后自己谋生一定要走正道,尤其是不要为了金钱而落入卖身的色情业的龌龊泥坑里。莎蒂娜记住了母亲的话,她说保护自己的玉洁冰心是她的不可动摇的人生基石,金钱绝不能动摇她的基石。

    我醒来后知道莎蒂娜已经不告而别,我就哭闹着,妈妈怎么安慰都不能让我静下来。突然间从门口莎蒂娜又出现了,并且直奔向我,紧紧抱住我,说:她一定还会回来见到我,她的中国儿子。她的泪水簌簌落到我的脸颊上,我紧紧拉住他,不让她松手。然而我们终于分手了,而且这一分手就是过了四十多年后,我们才重逢。

   我1960年到了中国,我一直都惦念着莎蒂娜,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虽经多方寻觅,最后只能是音讯全无。直到1991年,我第一次回雅加达探亲,我请我的表哥多方查询,他答应了,但要耐心等待。因为要得到莎蒂娜确切的地址,好比大海捞针一样难。然而一旦有了蛛丝马迹,他就不会放弃寻觅印尼母亲的下落。我在中国经常催问表哥,问多了,他不耐烦了。就说:我不是福尔摩斯,虽然已经花了很多精力,看了没有希望找到莎蒂娜了。我想也的确不要太难为他了。因而只能回忆我和印尼母亲在一起的时光,而重逢只是空中楼阁了。

   时光如流水,十年了,2003年我也开始步入老年阶段了,我想我的印尼母亲也已经白发苍苍,苍老了。那么就让我们在梦中相逢吧!但有一天一位表哥的朋友到中国探亲,突然间给我一个电话,说表哥委托他告诉我一个消息,他说:莎蒂娜有了消息了,但还不很确定,而表哥正在想方设法落实。我立刻给表哥电话,他说只是蛛丝马迹而已,不过再努力打听吧!但他要我到印尼,就顺便到印尼各地游览,顺便寻找莎蒂娜。我很快办好了手续,从南宁飞往香港,转机雅加达。我住在表哥家,他告诉我,据说莎蒂娜在苏甲武密郊区,表哥的出生地那里,有一个糕点店老板,表哥的朋友,认识一位经常做糕点送到他店铺的妇女说糕点是她的老母亲做的。那位老母亲曾经在雅加达学过制作荷兰糕点,因此质量非常好!

    我几乎可以肯定老母亲就是我的印尼母亲,莎蒂娜。我真是已经想见到印尼母亲心切了!表哥决定第二天出发,由他和一位朋友轮换开车,他的那部没有花三千元买下的二手车!表哥其实算得上是富裕人家了,家产都要三套了,但他就是有个怪癖,就是总爱到二手车市场去购买旧车,凭着他高超的维修机电的技术,装备成用得上的车辆。第二天我们加上一个朋友表哥与他轮流开车,三人,中午一吃过午餐出发了。那天从早上到中午老天不作美,连续不停下雨。雅加达的交通堵塞闻名天下,从我们启程直到进入高速公路,都只能慢速爬行,而表哥的二手车一路走一路车身摇摇晃晃,每行驶不到两个小时,就抛锚一次。那么表哥就掀开车盖,或者爬进车盘底下,整修好了又上路。一路颠簸,一路老破车摇摇晃晃,原来两个多小时可以到,我们晚上十一点才到达表哥在苏甲武米的老家。只好第二天再开始寻觅莎蒂娜的计划。

    “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呼唤”【但丁】。清早,苏甲武米这座落于半山腰的小城市,微雨蒙蒙,我和表哥一醒来就洗好脸,他说先走去吃早餐吧。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一路上都是熟人,都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们讲的是当地的一种印尼语言㦏达话,而这个城市的华人大多数是梅县籍的。我们走进一家餐馆,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都纷纷向表哥问候。问:振哥半年多不回家了,怎么今天来了?

     表哥指着我说:我的表弟千里迢迢来这里寻找母亲,我陪同他来的。有几个就问我:你母亲也该有七八十岁了,叫什么名?我们都知道的。表哥说:他是寻找印尼母亲的。许多人都同时叫起来:这位先生的面孔完全是华人面相,怎么母亲是印尼人?我解释说是从小把我带大的印尼保姆,我把她当作我的印尼母亲。其中几位说:许多华侨家庭的小孩都是印尼保姆带大的,都把保姆当作母亲了。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到我身旁: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不论是印尼母亲还是亲生的中国母亲,只要都有母爱,都是伟大的母亲。我差不多就要向他磕头表示谢意,他扶住我了。我就问他是不是认得一位经常送糕点到市里糕点店的妇女。几个人说我们这里只有三家大的糕点店,他们一定知道的。

    我表示感谢,并催表哥赶紧去找那一位提供信息的糕点店家。于是有一位华人把我们带到那家店,老板已经六十多岁,非常热情。告诉我们有一位印尼妇女,三十岁,每天都送糕到店里,我们有她的地址,不巧得很她刚刚送来糕点,就急匆匆走了。我朝柜台玻璃柜里面摆放的糕点一看。那散发出来的幽香,精巧的造型,我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那是母亲的气息,我非常亲近的气息,从母亲的襁褓里散发出来的,那是母亲的呼唤啊!

   老板拿起话筒,对我们说,我给她的母亲打个电话。他拨通了,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声音从话筒流出来。

    “老板,席丽雅已经把糕送到了吗?”

     老板轻声说:拉米蒂娜,有一个从中国来的,他要与你讲话。

     “拉米迪娜!”我已经完成肯定,她就是莎蒂娜,她离开我们家后不久就和一个叫拉曼的男士结婚了,拉米就是夫姓。婚后女方都要随夫姓。老板把话筒递给我。

     我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BU莎蒂娜,我是阿庆,你的儿子。我要立即见到你!

     “你真的是阿庆?真的吗?”

      “是的,我等着见你,等了四十年了,现在我要立即见到你!”

      “阿庆,那么你立即过来吧,我叫我的女儿去接你。我也四十多年,一直梦中见到你啊!”我感觉到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着。

      老板接过话筒:“阿母,我叫我的女儿阿霞送他们过去就可以了。”他一放下话筒,就走进房子里,喊道:“阿霞,你立即送这两位老先生去拉米蒂娜阿婆那里!”

     一会儿,一辆丰田车停在店面前,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士打开车门,招呼我们上车。

     丰田很快就从市区的大路转入一条比较狭窄的泥石路,穿行在茂密的树林里,一会儿爬上了高坡的蜿蜒的公路后就沿着一条河流边的泥石路往前行,两岸绿草茵茵,开满了缤纷的野花,高大的各种果树挂满了红彤彤的红毛丹,山竹,还有密密麻麻的芒果已经金黄色了!汽车从河岸转入一条开阔的草地,四面环抱着连绵的山丘。阿霞指给我们看:看到山坡下散落的房屋了吗?那就是拉米蒂娜奶奶的村庄了。我拼命睁开眼,依稀中看到在一个木板房前面,一位老人在轮椅里,两个人站在轮椅后。那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她似乎在叫女儿把轮椅往前行,并不停地用手遮住阳光,朝着我们的丰田车靠拢过来。那就是我的印尼妈妈,我日盼夜盼了四十多年的我的母亲,我相信这一次不是梦,是确确实实地我就要见到我的印尼妈妈了!我的心呯呯好像要跳出胸口,我的眼睛变得有些模糊了,泪水眼睛湿透了我的眼镜片。

   丰田车一停下来,就停在轮椅前,莎蒂娜还是那一幅秀丽端庄的脸庞,虽然布满了皱纹,但却使我感到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她的长发乌黑中掺杂了稀稀拉拉的白头发,但还是那么乌黑发亮。我们已经近在咫尺了,她喊着我的名字:阿庆!阿庆!眼睛里也已经包含着泪花。我们终于紧紧拥抱着,我看到了她的胸口挂着我的母亲给她的心形翡翠,非常碧绿闪亮。

   表哥和她的女儿看着我们也禁不住眼睛滋润了。我说我要亲自把母亲推轮椅,于是我把她一直推到房门前。

   莎蒂娜说:现在都快十一点钟了,一会儿我们先吃午饭,然后午休,下午我要和我的阿庆儿子谈谈我们这四十多来的经历。

   女儿说午餐已经摆在客厅饭桌上了。大家先吃饭吧。

   我坐在莎蒂娜身旁,她指着桌上的各种印尼菜,煎鱼,炸鸡腿,虾公,花生酱,各种蔬菜。

   莎蒂娜说要我重新回味我幼儿时,她一口口喂给我的印尼菜,那浓烈的虾膏辣椒是我所爱的。于是她这一次也是用她的手把煎鱼伴着辣椒酱送进了我的口里,我又回到我的母亲怀里了,母亲的爱温暖了我,世间还有什么比母爱真挚,纯净?

我,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今天重享母爱,我感觉到了:慈母的胳膊是慈爱构成的,我这一个老儿子又睡在里面,怎能不感觉甜蜜蜜呢?


下一篇是结束篇,我将简单叙述我的印尼母亲在四十多年的人生里,走过坎坎坷坷,用一个印尼母亲的刚强毅力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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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有 9 条评论
北重机械 2017-09-16 11:12 Says:
阅读了,赞赞赞赞
北重机械 2017-09-16 11:12 Says:
阅读了,赞赞赞赞
北重机械 2017-09-16 11:12 Says:
阅读了,赞赞赞赞
北重机械 2017-09-16 11:12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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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重机械 2017-09-16 11:12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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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重机械 2017-09-16 11:12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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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重机械 2017-09-16 11:12 Says:
阅读了,赞赞赞赞
北重机械 2017-09-16 11:12 S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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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家郎 2017-09-14 19:03 Says:
写得很好,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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